


“心靈感應”這個詞匯用在我們所講述的這個小故事里也許的確很恰當。記者在采訪西藏著名畫家余友心時聽到他的這樣一段經歷:“我曾經在康區的那個小村子住過三天,那里家家都有畫唐卡的,我見過他們的唐卡。本來我們是在1990年編輯《西藏藝術——繪畫卷》時想拍一些格薩爾唐卡的資料,我們聽村里人說附近有一座小寺廟,里面有格薩爾壁畫。那天,我們騎馬走了一天也沒找到那個寺廟。鬧鬼啦?!后來,我們都走到冰山上去了。當時陪著我的藏族青年都急了,說,不行了,不能再走了,再走就回不去了。結果呢?就退了回來,一路上悶悶不樂,然后走到鄉里把馬還給人家。睡了一覺,第二天上了汽車,就打瞌睡,這一個瞌睡就打了400多公里。然后,突然這車一顛簸,把我弄醒了,睜眼一看前面有一座廟,我喊:‘停車!’然后誰也沒理,背上照相機就奔向那個寺廟。走到那個門口,我不敢推門,”余友心下意識地摸著胸口說,“我當時心怦怦直跳,自己對自己說:格薩爾就在這里,就在這里!然后一推門,往左邊一看,有一個念青塔拉山神。再往右邊一看,一個60多米長的回廊畫著巨幅格薩爾壁畫。很有沖擊力。就在那么荒僻的地方,有這樣規模、這樣高級的壁畫,簡直難以想象!”
“真神了。”記者不禁跟著贊嘆。
余友心接著說:“我問這壁畫是誰畫的?有人說:‘哎呀!這壁畫早了。’寺廟里的人說:‘前幾年有我們當地的一個畫家給修補了一下’。我追問:‘這人能找到嗎?’他們告訴我:‘能找到。’結果我們就順藤摸瓜地找到了一位畫唐卡的康巴漢子。實際上這壁畫是他爺爺畫的。他本人也是畫唐卡的,這人的名字我現在還記得,叫‘給嘎’!”
余友心繼續介紹說:“這幅壁畫的主題是格薩爾騎在馬上出征的場面,他的兩位妃子珠牡和尼瓊端著酒壺為他敬酒,祝福他旗開得勝,兩邊是他的30員大將威風凜凜的樣子。整個畫面感覺虎虎生風,異常生動。”
記者問:“這幅壁畫最大的藝術特色是什么?”
余友心說:“就我見到的壁畫來說,這是最典型的創作,它把康巴人的味道全畫進去了。這個寺廟在昌都地區以東金沙江畔,是一座很小的寺院,遙望對面就是德格,格薩爾的老家就在那里,而且是康巴人最崇拜的英雄。畫面中的人物完全是以康巴人的自我塑造來處理格薩爾和他的30員大將,無論是畫法、形象還是構圖等,全都是創造,沒有一個現成的模式,這種藝術表現的沖動必須有足夠的藝術經驗還要有足夠的激情才能夠激發出來,它靠的是一種藝術熱情。它和夏魯寺壁畫一樣具有藝術風格的唯一性。還有藝術表現的高度,你在其他的地方是看不到的。如果說你是一個畫家,想要去追求一種典范的話,你一下子就會被它吸引住。這里很多畫面在宗教繪畫里是不可能看到的。”
講完以上這些,余友心仍然止不住感嘆:“在一個山溝溝里,完全是與世隔絕的那么一個狀態,會有那么高水平的藝術創造!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再去那里看看。”
此后,在余友心主編的《西藏藝術——繪畫卷》中也采用了這幅壁畫的局部。
拜托余友心老師在堆放成山的資料中找到了當年在那個寺廟里拍攝的照片。之后,記者又拿著這些照片去請教了西藏大學著名的美術家丹巴繞旦老師,他說:“壁畫的創作年代大約在100多年前,屬于新勉塘畫派,人物造型風格很有地域特色,繪畫水平的確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