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到仁里工作之前,其實我對仁里并不熟悉,只是與其匆匆擦肩一兩次而已。曾幾何時在夢里。總覺得某時的某一地,其景其物其風土人情。是那樣的令人著迷,于是總想將其定格在自己心靈的窗口而千百次地回首。可能是前世與仁里修下的緣分,那年的七月,陽光特別的鮮艷。隨著一紙調令,我便卷上行馕,帶上一份離家妻女長長的思念,從小城來到了大山深處這個名叫仁里的邊城水鄉,于是也就從那年的七月開始。我便伴著這里的山,伴著這里的水,與在這里祖祖輩輩生活著的勤勞善良的人們共同守候著一份希望,共同耕耘著一份幸福,于是這一切也隨之成為我人生中最讓我感動的一程。
仁里故名思意即乃仁義的地方,我在猜想古人取其名時一定是從其意而來。仁里鄉政府所在地其實不大,僅有500戶人家,距榕江縣城6S公里,深居雷公山腹地的一個約六七個平方公里小壩子之上,前面是山背而還是山,是典型的開門見山范例。農家人隨著壩子的形狀依山而居,百分之八十以上是木房,雖然每棟木房沒有經過精細的雕龍與畫鳳,但主人們都會將房子漆得油光發亮。收拾得井井有條的。農閑之時,莊稼漢們都會三五人聚在一起,或在花橋廓廊上或在自家的閣樓上。一邊吸著土煙,一邊天南地北地聊著,什么什么哪村的大水牛在斗牛時扛了彩頭,什么什么哪家的孩子在考試時獨立鶴群,什么什么哪家姑娘的刺繡在展銷中供不應求等等,說到激動之處手舞足蹈的,叫好聲一片。
一條小溪從大山之上悠悠十八彎而來,經仁里穿寨而過而又向著另一面大山之下清清爽爽而去。陽光明媚的季節,小溪上總是漂著一群群的鴨呀鵝呀什么的,有的相互戲水,相互追逐,仿佛就像一群猜日的頑童,更有甚者靜靜的迎著陽光閉目養神,一副十分知足的樣子。一時間溪水生動了,如同懷春的少女,楚楚而動人,頓時總讓人們產生舍其何求之感,這條深懂人性的溪流便成了當地人向外炫耀的資本。于是我常常在忙中偷閑,來到溪邊慢慢的欣賞著這天地絕配的尤物,聽其天籟之音,觀其天成之形,頃刻間能作為仁里的一員。并能在仁里與其相依相伴而感三生有幸。
雖然沒有小城的繁華與喧囂。但仁里的夜卻以她獨特的美麗與溫柔,一直占據著我的心境。隨著太陽的腳步匆匆西去,仁里這個大山之間的幾百戶人家,便開始以炊煙的方式總結著一個又一個日子,其實對于他們來講。這種方式從祖輩以來,也不知經歷了多少春秋歲月,也不知走過了多少滄海桑田,只是年年如是平淡而又平淡地生活著。炊煙裊裊娜娜的在幾百戶人家檐上若即若離的。仿佛就是一張天造地設的霞帳,將幾百戶人家妝點得如夢如幻。成群的雞雞鴨鴨,一個挨著一個。蹦蹦跳跳的在回家的路上走著,巷前巷后的滿地都是,嘰嘰喳喳聲或緩或急的點綴著即將開啟的夜幕之前的時光。
夜幕輕輕的走來,白天街頭巷尾那車馬奔波的情景已經悄然淡去,家家戶戶那藏不住的燈盞在夜幕中忽閃忽閃的,與頭頂上的星星連成一片,讓人猜不了到底哪兒是燈哪兒是星。聽。是誰在吹奏了塵封已久的笙歌,讓平仄有序的旋律催眠了我浮動的心靈?聽,是誰在開啟那扇與嬋歌有關的窗門,讓漂逸而跳動的音符溫柔了我的前世今生?這一切的一切也罷。只管自己欣賞與陶醉好了。慢慢的借著忽明忽暗的光兒,在吊腳樓下的花街巷子里度著碎步。難道你不想再用些時間去猜一猜。那些關于花格窗內風情萬種的精靈,是否已被你的笙歌撩撥得通體透明?其實我想在遙遠的遙遠。當村莊都還是童年的時候。那時的祖輩們一定也像我們一樣同樣在思考著這個嬋歌與笙鳴的問題。于是才有了現在的春花秋實。才有了現在的似水流年。
寨頭那矗立溪坎的吊腳樓上,橫臥于廊臺的織機一直在咯吱作響。女人正合襟坐于織機前,一雙乳白色的手不停的上下翻動,節奏而有力。那一線一線織成的棉布一寸一寸向前流動著。就如同現在幸福的歲月。女人很美,素素的,真的一點也不用著再去作多余的粉飾,只需她那么一點點微笑就足以頃城了。這不僅是她有天生一副素材。更可能是她勤勞的原故,平淡而幸福的光陰足以使她在眾里千尋中而綻放無遺。我不是畫家,遺憾沒能將畫面定格于長宣上。讓其成為千萬年后的蒙沙麗娜。我不是詩人,遺憾沒能將情景精裝在集子里,讓其成為若干栽后的人間天使。細想每個人呵都只是世間的一個匆匆過客而已,只要過好屬于自己的八十個春秋,讓自己覺得充實了。幸福了,不后悔了,就應該是最真實的了。還去在乎讓名留千年嗎?其實女人已經做到了。
大山里的太陽起得很晚,需攀山越嶺的,當來到山里時莊里人的飯香已經漂出凡里之外了。天空徐徐啟開了面紗。街面如沐浴過一般,清清爽爽的。而從寨頭到寨尾的那店店商面,已經一字排開,主人們似乎都一夜無眠的樣子,不停的忙里忙外著,把能賣的和不能賣的物什,通通搬上又搬下的,都在想趁著這趕集的大好日子。多積甸一些能讓日子過得更好的資本。莊家人們已經從四面八方趕來,不管是手上提著的,還是肩上挑著的,都是沉甸甸的對未來美好的希望,因為有了希望,就使莊家人們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的。牽著一頭肥壯牯牛的是不遠村子里的老漢,他在前頭吐著旱煙,牛緊跟在后面搖頭擺腦的全然悠閑自得的,路人們見了一個勁地說來年一定又會是個豐收年。
幾個農家婦人已經忙完了半天的活兒,也該收拾收拾了,趁著鮮艷的陽光。半摭半掩的,欲露還羞地躲在小溪拐彎處忘形地擦拭著香軀,一大群蝴蝶貪婪地圍繞著一絲不掛的精靈而舞而歌,久久不愿離去,我在猜想為了這個美麗的瞬問那些千變的花蝴蝶是否已經等夠了千年,于是心靈放縱了,夢想放飛了。寨前的青石小路上,馬車在徐徐前行,馬車上筐里的韭菜是剛從地里采來的,很鮮很嫩,正猶如剛滿月子的嬰兒,生怕一不小心會讓其脆了。葉面上還無規則地點綴著一串串的小水珠,欲動若動,欲滴若滴的。在陽光下更是燦爛。
寨前那片山茶花開了,整整幾個山坡都是,粉紅色的花一片連著一片的。山茶可是鄉里難得的特產了,因其具有潤發滋色之功效,鄉里的女人們都會瘋狂地迷戀它,寵著它。養蜂的老漢們也會像趕集的人們一樣。總是在捕捉不同的花期變換著不同的地點,于是他們從不會輕意的錯過這片美麗的山茶林,每年都會在山茶花開得正旺的時候,把幾十只大蜂箱從遙遠的地方搬了過來,置于山茶地中臨時搭建的木棚里小心翼翼地守候著,如同侍奉蜜月里的新娘。每當看到飛舞的蜂隊一線一線的,養蜂人真是心如甜蜜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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