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為我國傳統繪畫的重要組成部分,敦煌壁畫在色彩領域所取得的藝術成就是不可忽視的。本文試從敦煌壁畫色彩的和諧、主觀意向性以及裝飾性等方面簡要分析敦煌壁畫色彩的藝術特色。
[關鍵詞]敦煌壁畫;色彩;藝術特征
[中圖分類號]G251.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3115(2010)02-0091-02
敦煌莫高窟作為中華民族傳統藝術的瑰寶,其大量的壁畫充分地顯示了色彩的高度感染力和表現力,具有獨特的藝術特色。在已有的敦煌藝術研究中,專門涉及色彩方面的理論著作相對較少,偶爾談及也只做概括簡要的介紹,這與我國傳統的藝術理論思想有關。傳統的藝術理論大多在筆、墨、神、韻上作文章,長期以來淡化色彩,認為其是“西畫”和油畫所特有的。實際上,色彩作為繪畫的主要形式因素,在我國傳統繪畫中早就具有重要的地位,從6000余年前的彩陶藝術就已經可以窺見中國繪畫的色彩傳統。
一、色彩的和諧之美
和諧是中華審美文化之魂的經典表現,亦是中國藝術美學的典型特征,敦煌藝術作為融多門藝術類型為一體的綜合性藝術,其最為直觀的美學理念是追求一種多樣統一的和諧美。
中國畫家自古以來在繪畫藝術創作中就很注重色彩的和諧,以文人畫家的畫論經驗表現出來,如“用色不以深淺為難,難于色彩相合”,“若火氣炫目,則入惡道矣”,“大抵濃艷之過,則風神不爽,氣韻索然矣”,用色應講究“艷而不俗,淺而不薄”,“惟能淡逸而兼逸氣,益淡妝濃抹間”。這些文人畫的畫論,體現出我國傳統繪畫的色彩觀念,即注重色彩的和諧。這與中國人“天人合一”的宇宙觀是一致的。反映在敦煌壁畫中,雖然壁畫色彩非常絢麗豐富,但卻沒有喧鬧的感覺,艷而不俗,“絢爛之極,歸于平淡”,讓人產生一種肅穆感。其實每個洞窟的壁畫,其豐富色彩的背后都有主色調統一著畫面,使畫面始終保持一種秩序感和統一感。通過對壁畫大量的色彩調查,很多學者、專家發現黑、白、灰在壁畫色彩中占有很大的比重,作為畫中不可缺少的中性調和色,它也是使壁畫保持色彩鮮明而又和諧的關鍵。以北魏257窟的壁畫《須摩提姻緣品》為例,壁畫以溫和的暖土色為底色,與石青、石綠形成鮮明的冷暖對比,在黑、白、灰色的配合下形成了單純、明快、渾厚、樸實的暖色調。它與主體中心柱佛龕的冷色調又形成了色調氛圍的冷暖對比,構成了洞窟色彩整體的變化、和諧與平衡。
二、色彩的主觀意向性
中國繪畫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逐漸形成了獨特的傳統觀念,對待宇宙中形于色的基本觀點,是以求得人在感情上的共鳴和滿足為依據的。因此,其藝術創作既在自然法度之內又超出自然法度之外,正可謂“外師造化,中得心源”。體現在敦煌壁畫中,色彩被賦予了更多主觀意向性,追求一種“意象色”。如果運用西方科學的光色理論,是無法解釋敦煌壁畫中的色彩的。敦煌壁畫運用了中國畫傳統中的透視原則散點透視,有時不是近大遠小而是遠大近小;色彩強調平面感,對衣服的著色如石青、石綠等并非現實之色。作為中國傳統藝術精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敦煌壁畫用色理念受中國傳統繪畫的色彩觀影響,在畫論中表現為“畫繢之事,雜五色。東方謂之青,南方謂之赤,西方謂之白,北方謂之黑,天謂之玄,地謂之黃。青與白相次也,赤與黑相次也,玄與黃相次也。青與赤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黼,五采,備謂之繡。土以黃,其象方天時變。火以圜,山以章,水以龍,鳥獸蛇。雜四時五色之位以章之,謂之巧。凡畫繢之事后素功。”又如南朝梁劉勰《文心雕龍#8226;物色》:“春秋代序,陰陽慘舒,物色之動,心亦搖焉……歲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遷,辭以情發……流連萬象之際,沈吟試聽之區;寫氣圖貌,既隨物以宛轉;屬彩附生,亦與心而徘徊……至如雅詠棠華,或黃或白;騷述秋蘭,綠葉紫莖;凡立表五色,貴在時見,若青黃屢出,則繁而不珍……”這些畫論體現了中國畫的用色原則,即用色強調自然之趣與人文和諧,且不拘泥于自然色彩的還原,注重色彩的主觀意向性。傳統繪畫在具體的繪畫過程中一直遵循隨類賦彩的原則。就其本質而論,隨類賦彩是畫家根據客觀物象的基本色調、基本屬性,并在一定程度上融合了畫家的主觀認識和理解,對物象進行分類,在氣韻生動的前提下進行著色賦彩。因此,隨類不僅僅是隨客觀物象,賦彩也并非印物象之色。體現在敦煌壁畫中,雖然物象的色彩并非真實的自然色,但由于它并非離開“類”的基本色相,仍給人以真實之感。因此,在敦煌壁畫里,隨類賦彩還可以理解為以情賦彩、隨意著色。
此外,在敦煌壁畫中,這種具有主觀意向性的色彩還具有象征意義,通過強化壁畫中的內容和畫中宗教人物的象征性,起到宗教感化的作用。研究敦煌藝術的段文杰先生在談及敦煌壁畫色彩運用的特點時指出:“早期賦彩,往往不守成規,大膽變色。壁畫中出現了白色的菩薩、土紅色的藥叉、綠色的駿馬、五彩繽紛的火焰和云彩。中國繪畫向來反對形貌彩章、歷歷俱足和自然主義的描寫,而著意追求神似。色彩上的夸張和變化,有助于表達人物內在精神,從而給人以特殊的美感。”例如金色在敦煌壁畫中往往意味著高貴莊嚴和富麗輝煌,所以,多用在佛和菩薩的衣飾上。佛教降魔的題材多用黑色或深色的調子來體現出悲壯、陰暗的藝術感染力。而華貴的題材往往是以金色、紅色作為主調象征性襯托出輝煌大氣、尊貴典雅的天國神圣的宗教氣氛。這些具有象征意義的主觀意向性色彩,使人們面對壁畫時不自覺進入一個神圣超脫的佛國世界。
三、色彩的裝飾性
敦煌壁畫之所以可以使人激動、歡樂、寧靜,帶給觀眾最為直觀的情緒感受,起到感化人的作用,還在于它的色彩所具有的強烈裝飾趣味。
源自西域的疊韻法和漢晉傳統的渲染法,二者結合所產生的新暈染形式施之于敦煌壁畫,沿用上千年之久。特別是在初唐、盛唐那100余幅經變畫中,從人物到動物、從山水到裝飾圖案,都經過了不同程度的暈染,使宏偉構圖場面中的人與景達到了協調統一,具有了立體感、質量感,同時,又有裝飾性趣味。這種整體和諧的裝飾性趣味使壁畫取得了熱烈燦爛、富麗堂皇的效果。
印度的凹凸法自西域傳入敦煌,獨領風騷近半個世紀。中西暈染法同時并存,形成了具有中國特殊規律的色彩,強調色彩的裝飾感,不過分追求色彩的真實感。在復雜的色彩中精心設計了對比、襯托以及疊暈,使色彩在豐富的變化中和諧統一,具有獨特的裝飾趣味。
敦煌壁畫中精彩的大量線條的運用,也是畫面具有裝飾意味的重要原因。線條在重彩繪畫中主要起到造型的作用,敦煌壁畫中富有表現力的線條,不僅描繪了壁畫中的佛、菩薩神態以及故事情節,并且作為連接色塊與色塊之間的媒介,使富有變化的各種色彩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系,讓畫面既豐富又統一。這種墨線與色彩的巧妙結合,使畫面具有一種強烈的裝飾性趣味。敦煌壁畫的線分輪廓線和提神線兩種:賦色前勾輪廓線,賦色后再勾提神線。這種黑色或土紅色的勾邊,使線條與色彩之間相互呼應,產生一種微妙的聯系,使色彩協調有序而富于裝飾性。
另外,自然因素、風雨侵蝕和顏料的化學變化使敦煌壁畫的色彩發生變化,呈現出一種歷史的滄桑感,有的線條已經模糊,難以辨別,與原來暈染的皮膚變黑后融為一體。這種因時間的原因而形成的敦煌壁畫的“第二面貌”,也使壁畫具有了強烈的裝飾趣味。
敦煌壁畫突出地顯示了色彩的高度感染力和表現力,其色彩的豐富性、色調的多樣性和色彩結構的規律性顯示了我國傳統繪畫用色的獨特藝術魅力與審美價值。敦煌壁畫色彩的演變過程是我國傳統繪畫色彩觀念逐漸形成完善的過程,它與我國的傳統文化交織在一起,相互聯系,具有不可取代的歷史價值和審美價值,敦煌壁畫不愧為我國傳統繪畫之色彩典范。
四、結語
中國畫是立足于情態,重情必然追求意境的表現,形成了寫意的藝術體系。體現在敦煌壁畫當中,表現為重主觀色彩的表現、色彩的感情抒發和畫面的裝飾性。壁畫多用單純明快且對比強烈的原色,注重畫面色彩的統一和諧,給人以濃烈華麗、神圣超脫的感覺,讓人產生一種敬慕感。敦煌壁畫作為我國傳統藝術文化,其中還有很多精髓和營養值得繼續發掘和汲取。這正是傳統藝術精神最集中的體現,需要我們借鑒和發揚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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