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山連著山,路接著路,車子隨著山勢盤旋而上。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山頭,車子終于轉彎,然后一路朝下。八月時節,外面還是炎熱,一進了山里,就平添了許多涼爽。我和報社的小盧,從上車的興奮,開始轉入了沉默。
去蒙山考察,是市里宣傳部的決定。從市里出發到蒙山縣,再轉坐縣里的吉普。上車前,縣宣傳部的領導一再叮囑路途小心,注意安全。難道這蒙山十八彎,就真的這樣險?
可隨著車子的行駛。我的心不覺間提上了嗓門。一邊是深谷,隱約聽見水流聲,時而還可看見巨大的圓石聳立;一邊是山,路邊的樹枝不時大膽地襲擊進窗戶,不小心就拂破了臉。司機老王要我們搖上玻璃,手抓牢扶把。我干脆把頭靠在前排的后背,閉上了眼睛。
“小張。這是一個外商在蒙山拍攝的,非常好看,據說游覽百島湖迷路了,你看,飛流的瀑布下竟奇妙地抓拍到了一位少女。”
照片里水霧彌漫。一條玉帶似的小溪從山頂渲泄而下,遇上突兀而起的黑石,水珠濺起。光環四射,然后一路飛奔,跌入綠色深潭。兩邊綠樹野藤,垂懸水中。我被這美麗的景色迷住了,心里贊賞不已。看了許久,目光開始定格在潭邊。那是個正在洗浴的身影,玲瓏剔透,散發著青春的氣息。背影正對住鏡頭,頭向后仰著。白皙的身上披散著黑黑的長發,她四肢修長,腳踝沒在水里,右手輕拂秀發,另一手微微向后,稍稍掩住那高高翹起的臀部一側。或許是職業攝影的緣故,我仔細端詳。發現她的左手臂處,赫然停著一只飛翔的黛青色蝴蝶。
“蝴蝶?”我不由得驚呼。
“什么蝴蝶?”部長抬起頭,莫名其妙地看著我,隨即,他笑著搖頭,“哦,山里面怎么會沒有蝴蝶?看你大驚小叫的。”他接過照片,夾進了文件袋。
“小張啊,這次任務很重要,你不但要查看瀑布的所在位置,順便查查有沒有這個真人。那外商信佛,非說是仙女下凡,一眨眼就不見了影,真是不可思議。不過深山老林的也確實解釋不清啊。”部長摸著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可是我沒有聽進去部長一句話,心早已經在波濤洶涌:蝴蝶。那只蝴蝶……
2
蝴蝶斑鑲嵌在胡蝶的手臂上。胡蝶是我的師范同屆同學。第一次見到胡蝶,我才十六歲,正處于懵懂而又青春躁動的少年時代。
“也許多少年后在某個地方,我將輕聲嘆息將往事回顧:一片樹林里分出兩條路,而我卻選擇了人跡更少的一條,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漫步在師范的小路上,廣播里傳來了輕柔的音樂,一個甜美柔和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吟誦弗羅斯特《未選擇的路》,聲音像螞蟻慢慢爬進我的心臟,而后,一點一點穿透進骨頭。我依在樹上,閉著眼睛傾聽,直到她輕輕地說“午安。”
守候在師范廣播室樓下的轉角處,我睜大著眼睛。一個一襲白色長裙的女孩下樓來,碎步輕盈。迎面一股清風,我看到了一張太陽般的笑臉。精致,卻出奇地蒼白。回過頭,風拂起她的秀發,時起時落,一只蝴蝶在她的手臂上隱約飛翔。
我知道了她叫胡蝶。胡蝶不是師范最漂亮的女孩,但回頭率最高。或許是源自骨頭里的氣質,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也或許是那只神秘可愛的蝴蝶。胡蝶喜歡穿過一條滿處綠色的小徑,對面,是教學樓。所有的男生愛趴在欄桿上,曬著冬日的太陽。大家都懶得呼吸。看著她,直到在眼睛里消失。
細雨綿綿時,我和胡蝶一起分在了蒙山縣的一所村小實習。長長的教室,只是用竹篾隔成兩間,再糊上一層報紙,我一間,她和同班的蕭芳一間。能和她一起實習。真是上天的恩賜。我沒想過如何上課,卻想著快點下課。我想讓一只蝴蝶,飄進我的世界。
才不過半月,我便消失了初來的新奇,厭煩、恐慌和枯燥,突然而至。我突然有抽煙的念頭。
一個周末,蕭芳回家了,胡蝶去家訪。我懶洋洋得靠在枕頭上,書在看我。窗外有狗叫。我快快起身。操場上,兩只狗在互相糾結,一只爬上另一只的背,氣喘吁吁,勝利地伸出長舌頭。我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兩只絞在一起的狗,感覺到一種原始的沖動。看著它們筋疲力盡地跑了,我還在發呆。收回目光的時候,胡蝶卻一身泥水的瘸著腿進了校門。
“宋老師,今天可真是倒大霉了呢,掉水溝了。”
“虧旁邊做事的人看到了,用棍子拉我上來呢,否則可就見馬克思了。”
吃吃笑了一陣,宋老師叮囑她別著了涼,然后兩人低低說了一陣話。我聽到腳步聲過來,趕緊爬上床,用書蓋上了臉。
“張凱,張凱……”胡蝶叫了幾句,輕推開門。聽到隱隱的呼嚕聲,胡蝶做了個鬼臉:“果然睡了。”
過了一會兒,隔壁便傳來嘩嘩倒水聲。特別響。我原本想趁機睡覺,但突然想起剛才的狗。我起身,又躺下,不過一分鐘。又爬了起來。
過了許久,胡蝶來敲門。
“張凱,吃飯哦。”
我躲在被子里不敢應。一只無助的小船還在劇烈地顫抖,無法靠岸。我怕看她,怕她一如既往純潔的眼神。
胡蝶端了飯菜進屋,我假裝還在睡。
“生病了?啊,好象發燒了?”滾燙的額頭,讓她叫了起來。我越發急了,卻不敢睜眼,我怕看到她的身體。我把眼睛閉得更緊。
實習的孩子,總是讓當地人憐愛。學校的唯一一名公辦老師兼校長——宋老師,竟殺了自家的土雞:“別想家了,都大小伙了,怎么這么不經用?”我苦笑,什么也吃不進,那段時間,我瘦了十多斤。有誰知道,每個深夜,一只蝴蝶從心靈的深處,偷偷地飛出來繞來繞去,讓我無法入眠。
實習結束了,我早早地爬上了客車,而胡蝶,卻被人圍著不放,五顏六色的衣服,像極了菜園的花。雞蛋、干筍,甚至一些青菜,堆在她的腳下,喇叭催了幾遍,胡蝶才紅著眼睛上來。
“我最大的愿望是在山區最偏僻的角落成立一個學校,我要讓每天的太陽照射進教室的窗戶,讓那里的孩子笑容燦爛、幸福……”畢業典禮上,所有的燈光照在她的身上,所有的目光也注視著她,禮堂里回響起她甜潤的歌聲:
小時候,
我以為你很美麗,
領著一群小鳥飛來飛去,
小時候,
我以為你很神氣。
說上一句話也驚天動地,
長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間教室,
放飛的是希望,
守巢的總是你……
震天的掌聲里,我把頭垂得很低很低。就在前一個晚上,我提著貴重的禮品,隨著母親敲開了一道鐵門。
只要一想到將來要自己燒柴弄飯,踮起腳敲動懸掛在樹上的破鐘時,我無論如何,不肯再回去。從泥土里走出來的孩子,卻不愿意再回到農村。
3
猛地一個剎車,將我從記憶里拉回,老王嘟囔了一句,好象是路邊竄出了一只野兔。大家都醒了,端坐起來,互相說著話。一支煙的工夫,感覺山勢平緩了許多,抬眼透過玻璃,便見山下逐漸開闊,地勢逐漸平坦伸向遠方,由高及低,起伏有致。潔白的梔子花開得漫山遍野,矮矮的金橘樹低微著身子,抖動著滿樹綠綠的金橘。
近秋的蒙山,就如一位披著面紗的神秘女郎,遠遠撩開一角,刺激著車上所有人的感官。
車子興奮地抖動了一下,車上的人也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眼睛盡可能貼緊門窗,貪婪地看著。我搖下玻璃窗,端起了自己的鳥炮,快速地按下了快門。只見車子亢奮地低吼一聲,然后一直往前沖,好象奔跑的小鹿,一頭撞向大山腹部深處。
短短的街道上只有一家百貨商店,一家醫療所,一家郵政所,當地大多是木制樓房,襯托出了鄉政府的威武。這是一個經濟落后的鄉鎮,靠山吃山。村民居住散亂,喜歡依山獨居,甚至有的住在半山腰。最大的村子就是鄉鎮所在地,人數也不過百人。
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天色已晚,明天一早才能進去。
吃過晚飯,我和小盧一起散步,不過百米的街道,卻也有十來個村民坐在門口乘涼。這里彌漫著一股甜潤的梔子花香,這里氣候溫和,冬暖夏涼,房子的左右鋪滿著梔子花。
我們和一對老人嘮上了。
原來瀑布在當地早不是秘密了,他們一致肯定有仙女,都說自己親耳聽過歌,也親眼見過人。特別是一位老叔,說起來更激動。
“后生,提起瀑布可就有個傳說哦,很早以前,有兩個同族人非要在一起過,但家族是不容許的。后來大家在瀑布下找到了兩個年輕人,抱在一起,身體已經腐爛,可奇怪的是身上沒生出蟲子,倒有一群蝴蝶在他們上面飛來飛去。”
“那是祝英臺和梁山伯。你這里怎么也編出個蝴蝶?”我笑了。
“莫笑,是真話。我要是打亂話,可是會被雷公打哦!”老叔連胡子都抖動起來。“我吃了六十年的米谷,會說瞎話?只要那仙女出現,就有好多蝴蝶。”
“是啊是啊,后來那對年輕人化做了蝴蝶,天母娘娘感動了,就派個仙女守呢。”老嬸嬸也趕緊說。
我是壓根不相信蝴蝶仙女的存在,可老叔他們淳樸認真的眼神,又讓我疑惑了,是什么使他們這樣說呢,我恨不得馬上去看那瀑布了。
夜很深了,我卻怎么也睡不著。我又想起了久違的胡蝶。
師范政教處終于宣布了分配去向,我。分在了縣城,而她,去了最偏僻的山區小學。我紅著臉,站在教學樓的轉角處。胡蝶,輕盈而下。我憋得臉紅也沒吐出一句話,倒是她,微笑著遞過來一幅畫,大大的白紙上,一所大大的學校,一張燦爛的笑臉,孩子在太陽下做操,天空里,飛舞著一大群蝴蝶。
“以后,歡迎到我的太陽學校來玩。”走過幾步,她突然回過頭說。
那刻,周圍很安靜。我,狠狠地點著頭。
從此,再沒見到胡蝶。
4
出發前,辦公室準備了干糧,山路通向瀑布,路程很遠,中途少見人家。
由老叔引路,一早,我們便開始了跋涉。老叔常去那瀑布附近采割蜂蜜。
“春天的蜂蜜淡點,因為雨水多,秋天的茶花蜜、梔子花蜜可就甜了,花粉足。但千萬不能貪多,鬼精靈要是發現,就會搬家。”
一路聽著老叔嘮叨著割蜜經驗,倒不覺得勞累。大概走了兩個多小時,我們在半山腰看到一座木房。走近了一看,大門上書寫著娟秀的幾個字:太陽小學。這里竟然有學校?!我們驚呆了。
蒙山人成年靠砍木頭為生。村民分散而住,孩子讀書很不方便,六、七歲的孩子,能爬山過嶺的去讀書?當地人在山腰做了一間房子。來的多是本地民辦老師,自己種菜拾柴弄飯,取消了民辦制,鄉里便派人輪教。一年沒教完,老師早打好包袱,誰也不愿意多呆一天。前幾年,輪著一個漂亮女老師,一呆就不走了。當地人用最高禮節待她。每家每戶上山經過,都把臘肉,豬蹄,無根菜掛在學校門口。
老叔的話,我們聽了個大概。山里買菜不方便,一年辛苦養的豬都不賣,宰了用柴火熏干做成臘肉,全用來招待遠方的貴客。可見當地人對她很敬重。我開始對這個不相識的老師敬佩不已,自己曾經是老師,知道老師的不容易。改不完的作業,擦不了的黑板,更何況深山老林?
我們干脆原地休息了。從窗戶里,我看到教室非常簡陋,不過是幾張桌椅。黑板上面懸掛著國旗,墻上貼著紅花欄。旁邊掛著幾串紅辣椒。但令人驚訝的是竟然有臺腳風琴。
端起了相機,我圍著學校轉了一圈。便發現了一個奇妙,原來成塊的梔子花圍著房子種成了太陽形狀。看得出老師是個用心人。誰能在這樣的荒山野嶺有心情種花彈琴呢?我好奇了。
老叔神秘地一笑:“是個仙女。”
“仙女?難道這里真有仙女?”想起部長的囑咐,我激動地提高了聲音。
“不打亂話。這個不是蝴蝶仙女,但比仙女還仙女。”老叔吧嗒一下吐出口煙。臉上笑瞇瞇的了。
“老叔,莫賣關子了,急死了人可就劃不來。”小盧也急了。
老叔指著一棵金橘樹:“后生,我問你。你看過金橘樹蒙塑料薄膜么?”
沒有,我和小盧老老實實搖頭。是啊,為什么這里的金橘樹要掛塑料薄膜呢?可這和老師有什么關系?
“種金橘呀,學問大呢,等長了果,用塑料薄膜捂蓋,別的地方金橘早熟了。可這里的等過年才剛好上市,趕年可就賣了好價錢。當初我在這里歇腳,老師教我,我還不相信呢。現在附近上了年紀的人,可都服了她。你說。她神不神?”
我和小盧興奮了。
“梔子花,一直當柴砍,她來了,我們才曉得換錢。神不?”老叔得意了。
這個老師可真是厲害啊,我和小盧交換下眼神,都點頭了。
“呵呵,你們來得不是時候,暑假了,聽說她去省城了呢。”老叔看出了我們的心思,“能遇上胡老師,可是我們山里人的福分咯。”
“胡老師?!”我突然激動了,難道,蝴蝶仙女、種花仙女,和我認識的胡蝶有聯系?
驚詫時,一個女孩背著一包米走來,老叔說,是胡老師領養的孩子夏花花。花花的父母打工時出了車禍,胡老師就成了孩子的媽。
“真是對不起,胡媽媽去省城檢查身體了。你們是她的朋友吧?胡媽媽告訴過我,總有一天會有朋友來參觀我們的學校。”孩子說著,趕緊把門打開。
我們起身說有事要趕路。
“我帶你們去瀑布。”孩子回過頭說。
“你怎么知道我們要去瀑布?”我和小盧異口同聲地問。
“當然,因為胡媽媽告訴過我,來了學校的朋友一定會去瀑布。”她拿了把鐮刀,徑直走在了前面。
5
告別蒙山時,我突然記起了弗羅斯特《未選擇的路》:“也許多少年后在某個地方,我將輕聲嘆息將往事回顧:一片樹林里分出兩條路,而我卻選擇了人跡更少的一條,從此決定了我一生的道路。”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回到了市里,我和小盧分別交上了相關材料,那一張張人間仙境,蝴蝶仙女、種花女神的美麗傳說,一下就引起了轟動。
在等待市里相關部門的開發決定時,我被單位送到省城學習一年。等我學習后回到市里,正是蒙山道路開通的那天。滿懷著激情,我再次踏上了蒙山之路。這一年,我想了很多。
坐在車上,沒有了顛簸,我急切地看著窗外。迎面開過來幾輛貨車,上面裝滿了圓滾滾的木頭、竹子編制的席子、工藝品,路邊的梔子花又開放了,金橘樹也全身掛滿了鈴鐺,沒到深秋,樹上就蓋上了塑料薄膜。仿佛羞答答的新娘,等待著意中人來揭蓋子。看著這一切,我恨不得早點到達。
一下車,沒想到最先見到的是老叔。老叔拉住我的手,把我扯到了一邊。
“后生啊,你怎么才來?我等了你很久了。”
“老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著老叔的臉色,我心里吃了一驚。
“仙女老師,不,是胡老師,一個星期前走了。”
“走了?她走哪了?”我奇怪了。
“她……她死了……”老叔突然失聲哭了起來,淚水流在他干涸的皺紋里。
我的心頓時一沉,手里的鮮花撒落在地。陸續圍過來很多村民,耳朵到處是嗡嗡的聲音,我一句也聽不進。怎么會這樣呢?不,不是真的!她怎么會有心臟病呢?突然。我推開人群,拔腿就跑。
遠遠地,那所木房子依然寂寞地站在山腰,隱約間,我聽到了鐘聲:鐺-鐺-鐺-她還活著,她沒死,還在上課!三聲悠長。表示上課,四聲急促,表示下課,那是實習時我學會的。
我激動地撲向學校。
房子很安靜,安靜得只有悠揚的琴聲,隨即,傳來孩子們的歌聲。
小時候,
我以為你很美麗。
領著一群小鳥飛來飛去,
小時候,
我以為你很神氣,
說上一句話也驚天動地,
長大后我就成了你,
才知道那間教室。
放飛的是希望。
守巢的總是你……
我悄悄地靠近窗戶,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墻壁上掛著胡蝶披著黑紗的照片,孩子的手袖上佩帶著黑布,他們全神貫注地看著黑板,講桌旁,一個人低著頭在彈奏腳風琴。
難道她真的死了?可這領唱的聲音,分明像胡蝶啊。
“胡蝶!”我不由得大叫一聲。
音樂戛然而止,孩子們回過頭驚異地看著我,講桌邊也緩緩抬起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只是,這張臉上寫滿了悲痛與滄桑,她的眼睛里含滿了淚水。
6
在學校對面的山坡,有個花形的墳墓,那是個燦爛開放的太陽。
我木然地站在墳墓前,一點一點撕碎多年沒寄出的信。紙片如蝴蝶在翻飛,然后,慢慢地親吻著墳墓。
“胡蝶不是我的親生女兒。”站在身后的胡媽媽深深嘆了一口氣。后面,是靜靜站成一排的孩子。
“她是我在校門口撿的,她有先天性心臟病。從小就很乖巧。喜歡幫助別人。”胡媽媽仿佛看到了女兒,臉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她早就知道自己身體不行了,她說,媽媽,如果哪天我不行了,你一定要去幫我照顧那些孩子。”胡媽媽老淚縱橫了。
孩子們懂事地抽泣起來,特別是夏花花,撲到胡媽媽的懷里,放聲大哭。
我的心突然一陣絞痛,無法呼吸。喘息了片刻,我輕輕拉過花花。擦干她臉上的淚水。
“不哭了。胡媽媽到另一個地方教孩子讀書去了,她說,那里也有很多孩子,等著老師去呢。”
我又拉過來其他孩子:
“等著吧,以后會有很多媽媽老師來,還有很多爸爸老師。”
幾只蝴蝶慢慢飛過來,它們在自由自在地飛舞,翅膀,在太陽的照射下,閃著異樣的光芒。
時間仿佛停止了走動,世界定格在那一剎那。一切都安靜了,遠方的山頭,悠悠地傳來了一首歌,那是大山的齊唱。
責任編輯: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