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小豆棚》是《聊齋志異》的仿作。在寫作體制上,一方面,《小豆棚》充分繼承《聊齋志異》的優點,構思故事情節,塑造人物形象;另一方面,《小豆棚》在模仿的同時,進行了適宜的加工改造,表現出對《聊齋》的突破,體現出自己的獨特性。
關鍵詞:小豆棚;聊齋;寫作體制;模仿;創新
中圖分類號:I207.419文獻標識碼:A
《小豆棚》是《聊齋志異》的仿作,已成不爭的事實。“《小豆棚》是曾衍東創作的一部傳奇小說集,是清代中葉山東說壇上出現的一部典型的仿‘聊齋’之作” [1]、“仿效《聊齋志異》的作品相繼出現。清代曾衍東所著文言短篇小說集《小豆棚》,就是其中的一部” [2]、“此書有意仿效蒲松齡《聊齋志異》” [3]。《小豆棚》仿《聊齋志異》,卻不是簡單、機械地仿,而是仿中有變,繼承中有創新,在寫作體制上就是如此。
在《聊齋》以塑造人物為主的篇章中,文章結構一般分為開頭、中間、結尾三個部分。在開頭部分,對人物姓名、籍貫、家世、性格等等基本情況作概括性介紹,以期給大家留下一個大體性印象;中間部分采用幾個事件或者是專門寫一個完整事件,采用個性化的語言,集中塑造人物體現人物的性格特點;結尾部分點出結局,有的采用“異史氏曰”的形式進行議論,作進一步內容或者感情上的升華。實際上,這種寫作體制的源頭應該追溯到《史記》,肖振宇認為,“在眾多的模仿作品中,《聊齋志異》是模仿得最好、最為出色的” [4]。《小豆棚》作為《聊齋志異》的仿作,又在繼承這種寫作體制的同時,適當進行發揮創造,表現出仿中有異,繼承中有創新的特點。
在《小豆棚》中,正是得力于這種寫作體制的繼承,在短篇小說有限的篇幅中,人物形象才如此鮮明突出,栩栩如生,情節才如此曲折迭宕,波瀾起伏。《趙孝子傳》篇中,作者首先對趙孝子的家氏及趙孝子的出生情況,進行了簡單介紹,讓讀者對趙孝子的家庭及個人情況有了大體了解。然后對趙孝子在父親出走,一家突遭惡疾,只有趙孝子一人獨存的情況下,趙孝子采取的行動“斯時,巷無居人,僵尸在室。榛以巾兜土,掩其母兄,反闔其戶,竟出,渡河,奔外氏家畜養焉”進行簡潔的描述。在把背景情況三言兩語交待完后,作者馬上讓趙孝子趙榛踏上天涯尋父的路途,以便作者集中筆墨全力寫這一件事。前期介紹簡之又簡,后期描述可謂不厭其煩。趙榛身殘但志堅,一目眇,一足跛,路途險惡,行資匱乏,作者用細膩的筆觸,以大比率的篇幅,極力描寫趙榛尋父過程的艱難,趙榛的性格特征也就在這些曲折的故事情節中慢慢豐滿起來。最后孝行動天,趙榛終于找到了父親。作者在文章最后對榛進行了發自內心的贊美,稱榛為“第一流人”,但作者意猶未盡,一贊再贊,引用《周易》中的話進行了第二次贊美,“眇能視,跛能履;不盲于心,而不墜于行止。視履考祥,純孝之子”。作者認為榛形殘而性不殘,“立身修行,為第一流人”。另外,社會中目不眇,足不跛,但心卻既眇又跛,舉止卑劣,言行丑惡的人又何止少數。“不盲于心,而不墜于行止”,這是有感于社會現實而發自內心的呼喊,這是作者更進一步內心情感的升華。趙榛尋父這一完整故事,正是相仿于《聊齋》,繼承史傳人物傳記的寫作體制,在短篇小說有限的篇幅內,成功塑造了性格鮮明的人物形象,設計了曲折生動的故事情節。《冬烘生》篇中,作者在文章開始就指出了冬烘生誠樸自然的性格;在文章的主體部分,作者分別選取了幾個生活片斷,冬烘生要東家把新娶的妾相讓,使她做自己的續弦之妻、陪自己新婦同哭舊夫、為汲水女子整裙子,用這三個故事情節證明冬烘生的性格特征;最后,作者以“七如氏”的口吻作出自己的評價,“冬烘生一生行誼,皆如老樹著花,無一丑枝,而古艷躍躍紙上。蓋悃款出于自然,風流亦自不免。時對此篇,令人神往于函丈舂容之際耳”。同樣,《太恨生》篇中,作者開篇點出朱云人長得好,又“生不愿封萬戶侯,但愿得一溫柔鄉足矣”,風流倜儻,且妻“貌微寢,有麻”,并點出了“太恨生”這一稱號的由來,至此,對朱云的基本情況讀者已有大體的了解;在我們了解了這些情況后,朱云隨后的所作所為似乎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文章主要內容就圍繞朱云圖謀不軌,展開具體的故事情節;同樣在最后,以七如氏的口吻進行了評論。在《常運安》篇中,作者寫常運安的正直剛烈,嫉惡如仇是通過“看《精忠傳》,凡集中秦儈字樣,皆手摳之”;看戲時躍上舞臺,“奪武穆王椎,痛擊假秦檜幾斃”;遇見流氓調戲婦女,就與之搏斗;打死逼霸占寡婦財產的潑皮而自己入獄;出獄后散財行義等幾個情節加以表現的。從這些篇章中我們可以明顯看出在寫作體制上《小豆棚》對《聊齋志異》的模仿。
在寫作體制上,《小豆棚》進行仿的同時并進行了適宜的加工改造,表現出對《聊齋》的突破,體現出自己獨特的性。比如文章開端,作者并沒有一成不變的遵循這樣的套路,先簡單介紹人物的姓名、籍貫、家世等基本情況。在《小豆棚》中,有的篇章開始就點出作者的論斷,如《李湘》篇,文章一開始,就說“甚矣!口生而口戕口”,一開始就點出作者的觀點。隨后再介紹事件的主人公及其基本情況,在文章的主體部分通過寫了吳慎修聽信友李湘不當的建言,致使兩人一步步滑向罪惡的深淵,招致死罪加身的故事。通過這個故事,相當于舉例論證,就證明了文章開端作者所言非虛。在《勛陽太守儉約文》篇中,作者也是開始提出了自己的觀點,“儉,美德也,過則鄙矣;故《詩》刺‘褊心’,謂其不衷于度也”,然后以自己的侄兒省軒為例,作了進一步地說明。在《燒丹》篇中,作者在文章開始寫黃白之法的始末,并斷定“可知世無此術者”。隨后舉了一個例子,寫孔姓父子為煉其術,結果是父子反目,家業敗落,這樣的結局就是對“世無此術”的最好注解。有的文章采用話本入話的形式開始全篇,如《祈夢事征》篇,文章第一段講述于少保作夢的故事。縱觀全文,此事與文章內容并無多大的關系,作者目的是借助話本入話的形式,一方面給閱讀這篇文章的讀者一個調整自己心緒的時間而已。《曹月帆》篇中,在寫主人公曹月帆之前,先插入一段對蘇杭燈紅酒綠,醉生夢死生活的描寫;《羅浮心》篇中以各地名山大川的描寫為開始;另外,在《劉祭酒》、《馬二娘》篇中以文章的寫作緣由為開端;《常靜蓮》、《胡蔓》篇中,以寫作背景為文章的開始等。事實上,與《聊齋》相比,在寫作體制上,《小豆棚》文章結尾的寫作手法也有了不同的改變。在《聊齋志異》的文末,蒲松齡以“異史氏曰”的形式繼承了《史記》在文末以“太史公曰”的口吻進行評論的形式,并且超越《史記》就事論事的史論形式,對自己創作的形象所寓含的意義,敘事主體的思想主旨,及自己的理念、態度都有不同程度的發展與延伸。《小豆棚》繼續延承《聊齋志異》這些優點,并且在保持議論的獨立性、完整性的同時,作者曾衍東還興趣不減進一步發揮創造,可以說是進一步的發展。
在《小豆棚》中,有的篇章在文章結局議論之余,作者本人對文章內容、寫作手法還進行自我點評,表現出文學意識強烈的自我張揚。如《張烈婦》中,作者在文章結局部分對烈婦的行為進行了評價,認為烈婦殉夫,既是“當死而死”,“是死固其性也”,“得正命者矣”。表現出作者對烈婦殉夫行為的認同。如果在《聊齋志異》中文章至此就可結束,因為文章至此有故事的敘述,有作者對故事的評論,敘事完整,評論緊扣事件本身。可以說有始有終,應該算作一篇完整的文章了。但是作者在文末又加上了一段,“其筆意奇絕,可與烈婦俱傳”。這一部分不再是由文章主人公行為或者是事件本身引發的作者的評論,應該不再是“異史氏曰”的內容。而是作者在寫完文章后回過頭對自己所寫這篇文章的自我評價。入于其中又出乎其外,這是文學意識的強烈自覺。《江善人》篇中,同樣作者在“七如氏曰”后,又加上這樣一段,“是說亦近理”,顯然,這又是對“七如氏曰”的評價,作者自我認為“七如氏曰”的評價是得當的。《金駝子》、《黃玉山》、《董子玉一家言》、《僵鬼》、《趙殿臣》等篇中也是如此。還有的篇章作者由文章所述事或所寫人物想到自己,在“七如氏曰”后自然而然添加了另外一些內容,這表明作者沒有為文而文,心中強烈的自我意識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如《祈夢事征》篇中,在文章最后,作者因文中寫到夢想成真的事情,自然就想到自己也曾做過佳夢,但夢想成真卻沒有實現,這可以看作是作者無意地調侃,但也未必不能認為是作者內心對美夢成真地深深渴望。《燒丹》篇中,因為文中寫到孔姓人家迷戀煉丹而家人反目成仇,家業因而敗落的事,作者便想到自家也曾做過這樣的傻事,這也可以說是對文章內容自然地延伸。
從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小豆棚》的寫作體制既有模仿《聊齋》的一面,也有在模仿的基礎上改造創新的一面。
參考文獻:
[1]王恒展、徐文軍.山東分體文學史[M].濟南:齊魯書社,2005.
[2]徐正倫、陳銘.小豆棚選[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6.
[3]張憲文.七道士曾衍東的生平與著作[J].溫州師范學院學報,1986(2).
[4]肖振宇.史記與聊齋志異[J].貴州民族學院學報,2001(3).
(責任編輯李漢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