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放學時,我總是跟弟弟走同一條路回家,這要經過一個煉油廠,母親總是叫我們姐弟一起走,路上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有一天,當我和弟弟經過那個煉油廠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老人的聲音。“嗨,孩子們。”我轉過身,看到一個很老的男人站在那里,臉上堆著笑。
“你好。”我應答的時候,仍然保持著距離。
“你們來我這里喝點飲料嗎?我知道你們每天都走過這里。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我走了那么多的路,又背著沉重的書包,已經又熱又渴了。但我記得媽媽的叮囑’,如果我繼續跟這個陌生人聊下去,弟弟回去告狀,我的麻煩就大了。
“不用了。我們不可以跟陌生人說話。”我說。
“哦,我知道了,你們的媽媽說得對。我的名字叫鮑比,現在,你們回家去吧。”他說完,在煉油廠的大門后面消失了。
多奇怪的人啊!但我想,我稱他為陌生人可能污辱到他了。我回到家,向媽媽說了在路上碰到的情況。媽媽說:“你做得很對,在路上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盡力避免碰到那個老人,但總是避不開他。其他街道都不如我們每天走的這條路安全,所以,我們還是得走那條路。每次經過煉油廠的時候,還總是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你們好,孩子們。”
有一天,我們全家人一起去散步,剛好也經過那個煉油廠門口。當我看到煉油廠微開的大門時,我暗暗祈禱上帝讓我們看到鮑比,畢竟他是個好心的“陌生人”。果然,他出現了。
他笑著走過來,對我的父母說:“嗨,你們好,你是這位美麗的小姑娘的媽媽吧,你是她的爸爸了,見到你們很高興。”
雖然鮑此的笑容那么真誠,但我的父母還是忍不住有點驚訝,他們在一起說了幾分鐘的話。
從那以后,我的父母開始允許我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去鮑比那里玩一會兒。從此以后。每天放學回家經過那個煉油廠的大門口,鮑比就請我和弟弟到他那小辦公室里,跟我們一起談論我們的作業,談論朋友和運動。
不久之后,我開始叫一些朋友跟我一起走那條路回家,我們一起順路去鮑比那里。他請我們喝飲料,吃口香糖。現在想起來,飲料和口香糖恐怕是鮑比專門為我們準備的。
足足有三年時間,我們__放學就去鮑比那里。我的媽媽覺得鮑比那么喜歡我們,她應該為鮑比做點事情,想了好久,她決定給鮑比送一塊牌匾,在父親節那天,我們舉行了一個儀式。所有經常去鮑比那里的小孩,以及其中一些小孩的父母都被邀請了。在那塊牌匾上,我媽媽寫了“大家的爺爺”,下面寫了我們一群小孩的名字,有十三四個。我看到鮑比在接受牌匾的時候激動得流了眼淚。我想,那可能是他一生中感覺到自己最受愛戴和尊敬的時候了。
二月的一個寒冷的下午,我們去看鮑比的時候,人們說鮑比已經去世了。我記得我哭了好幾天,我真的把鮑比當成我的爺爺了。鮑比沒有孩子,我想,我們都是他的孩子。
直到今天我仍然經常想起鮑比,他沒有家庭責任要擔負,卻樂意跟一群“陌生”的小朋友在一起,他把這些小朋友看得非常重要。現在,我知道了我們遇到鮑比的原因,也知道了我們每天去看他的原因。他死了,但他在死前就知道,這世上有人愛他。
選自《齊魯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