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知識經濟時代的到來,企業的生存和發展所信賴資源的類型發生了改變。文章對知識經濟的概念和特點進行了闡述,并著重分析了其對企業制度結構和公司治理機制的重大影響。
關鍵詞:知識經濟;企業;制度結構;公司治理
企業是一種寶貴的資源,它是人的集合體。它之所以會產生,就是因為它和社會成員的互動能夠創造純粹的市場交易無法帶來的收益(青木昌彥,2001)。企業績效和其生存與發展能力首先取決于其成員的努力,而要使這些努力轉變為對企業有效的貢獻,必須對他們在企業活動中的行為進行引導和整合,企業是通過其組織的結構化來實現這種引導和整合的(陳傳明,2001)。企業要整合的內部成員關系包括參與者個人或參與者類群間的正式關系或非正式關系。參與者類群之間的正式關系(包括權力關系和利益關系)是用制度結構來整合和引導的。通過企業經營活動組織權力的分配,企業制度規范著參與者類群間的權力關系,從而影響這些參與者在企業決策制度與執行中的行為表現。通過決定經營成果的分配,企業制度規范了參與者類群間的利益關系,從而影響著不同參與者在企業成果形成中的行為特點(陳傳明,2001)。
總之,企業制度結構決定了企業內各個邏輯主體(如股東、管理層和勞動者等)及其之間的正式關系。在企業制度結構研究的各種關系中,股東由于種種原因(如股東數量太多或股東能力不足等)尋找代理人代其行使權力,從而造成了權利的理論主體和實際運行主體的分離,這是公司治理問題產生的根源。隨著知識經濟時代的到來,企業的生存和發展所信賴資源的類型發生了改變,從而對企業制度結構和公司治理產生了重大影響。
一、 知識經濟概念與特點
對于什么是知識經濟,管理學界有著眾多不同的看法,很難形成一致意見。聯合國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認為知識經濟是建立在知識和信息的生產、分配和使用上的經濟。李廉水(1998)認為,知識經濟是以知識階層為社會主體的,以知識和信息為主要資源的,以高技術產業的服務業為支柱產業的,以人力資本和科技創新為動力的,可持續發展為宏觀特征的新型經濟。吳季松(1998)認為,知識經濟是以智力資源的占有配置,以科學技術為主的知識的生產、分配和使用(消費)為最重要因素的經濟。
學者們的表述雖然有所差異,但概念之間存在本質上的共同點,即知識經濟信賴的主要資源是知識。知識經濟相對于農業經濟(依賴的主要資源是勞動)和工業經濟(依賴的主要資源是資本)而言,所依賴的主要資源發生了根本性變化,這使得知識經濟表現出了不同特征:
1. 知識經濟是知識資本化經濟。知識作為企業的主要投入資本,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資源利用知識化。在知識經濟條件下,知識資源是企業最重要的資源;二是資產投入無形化。在知識經濟條件下,以知識為基礎的無形資產將成為最重要的資產,如知識產權、管理能力、經營理念等都是企業重要的無形資產,是企業競爭力的重要源泉,企業在投資時必將以獲取這些無形的資產為重要目標;三是知識利用產業化。在知識經濟條件下,企業對知識的信賴、運用不再是零星的、不成系統的,而是系統地、大規模地利用知識形成產業。目前來看,尤其是信息技術的應用,20世紀90年代以來的數字化信息革命對經濟發展帶來了深遠的影響,已形成多個強大的產業,未來還將以此為基礎不斷改造傳統產業、不斷派生新的產業。
2. 知識經濟是產業結構高級化的經濟。這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一是知識經濟是一種網絡經濟。網絡成為企業之間、企業與市場之間的橋梁。企業可以通過網絡快速、準確地了解顧客的不同需求。網絡是信息技術發展和信息社會最直觀的特征,網絡的產生和利用改變了企業的生產和經營方式(魏健、王玉吉、辛欣,2004);二是以服務業或高科技產業為主導產業的經濟。發達國家經驗表明,在知識經濟條件下,高科技產業具有引導和促進經濟發展的作用。據世界銀行統計數據,2000年全球服務業產出在整個經濟中的比重已經達到63%,成為第一大產業。三是高風險的經濟。由于知識和技術的開發、利用具有較大不確定性,雖然知識經濟從總體上來說有明確前景,但就微觀企業主體和具體從事的某項技術開發活動而言,是極具風險性的;四是可持續發展的經濟。由于知識信息具有非磨損和非損耗性特征,知識的傳遞、融合、使用還能不斷促生新的知識,這就決定了知識是用之不盡的資源,從而也決定了知識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性。
二、 知識經濟對企業制度結構的影響
企業是通過制度結構來調節不同參與者類群之間的正式關系。不同參與者在企業活動中的相對地位是由他們所擁有的要素決定的。誰擁有了對企業重要的要素,誰就在企業活動中處于有利的位置。要素的相對重要性既取決于要素本身在企業生產經營活動中的作用,也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該種要素相對稀缺程度的影響(陳傳明,2001)。
在知識經濟條件下,知識相對于資本而言更加稀缺。由于資本市場的快速發展,企業的融資渠道得到進一步拓展,只要是好項目,資金決不會成為制約其發展的瓶頸。也許有人要說,知識經濟時代,知識生產、更新的速度加快,知識成倍增加,怎么會是稀缺的資源呢?的確,在知識經濟大背景下,我們遨游在知識的海洋里,表面上看并不缺少知識。但進一步分析,這些知識大多為顯性知識,它們易于傳播和學習。面對浩如煙海的知識,我們反而迷失了方向。我們今天面對的不是知識的不足,而是缺乏選擇、運用這些知識的智慧。造成這種局面的根本原因在于,在這些表面知識繁榮的背后,是隱性知識的缺乏。隱性知識難以傳播和學習,但它們對于選擇使用顯性知識、協調掌握知識、整合社會資源卻是至關重要。對企業而言,作用于人的協調知識就屬于隱性知識。因此,越是在知識經濟條件下,對企業起著關鍵作用的隱性知識越是稀缺。
因此,從工業社會蛻變而來的知識社會中,知識正變為最重要的資源,企業內部的權利關系也正朝向知識擁有者的方向變化,企業的制度結構正從“資本的邏輯”轉向我們所稱的“知識邏輯”(陳傳明,1995)。權力派生于知識(特別是協調知識),利益(經營成果的分配)由知識的擁有者所控制正逐漸成為后工業社會或知識社會的基本特征(陳傳明,2000)。目前,不少高科技企業都基本實現了關鍵職工持股計劃,這進一步證明了推論——擁有知識的員工逐步成為企業的權利主體。
三、 知識經濟對公司治理的影響
公司的制度結構確定了權利的理論主體、法律主體或邏輯主體。但由于權利的邏輯主體往往不是一人,多數情況下是多人,于是需要委托代表來行使權利;或者邏輯主體的知識、能力不足而導致邏輯主體不能親自行使權利,也需要委托他人來代表自己行使權利。權利的邏輯主體并不一定是運行主體,當權利的邏輯主體和運行主體分離時就產生了公司治理問題。
公司治理包括治理結構和治理機制兩方面的問題。治理結構是指權利在委托者和代理者之間的配置、機構之間的相關關系,治理機制是為了使機構有效運行(特別是制約、影響代理人行為)而制定的規則和制度,包括選人機制、激勵機制和約束機制。公司治理的產生,一方面由于職業經理人階層參與經營,為股東創造了巨大的價值(專業化管理和協調知識的運用);另一方面由于經理人階層和股東的“信息不對稱”和“目標不一致”,產生了“代理成本”問題。如何解決“代理成本”問題,是世界范圍內的熱點,也是世界性的難題。在工業經濟條件下,解決治理問題的出發點是如何讓經營者從出資人的角度考慮問題,即以股東價值觀為出發點,因為如前所述,在工業社會,資本是最稀缺的資源,企業制度結構是“資本的邏輯”,管理者、技術人員是資本的附屬,一切都是為資本服務。
隨著知識經濟時代的到來,其對公司治理產生了重要而深遠的影響,這里先做一些理論上的探討,以啟發企業利益相關者的思考。
1. 知識經濟對治理結構的影響。知識經濟時代,掌握公司控制權的主體發生了變化。在知識經濟條件下,一方面,股權更加分散(資本所有者為了分散風險,往往聯合出資,導致了股權分散化;知識所有者往往是不同知識所有者組成的集合,不同知識所有者參與股權也導致分散);另一方面,公司經營面臨的環境更加復雜,對經理人提出更高的要求,從而使得公司控制權逐步從股東手中向經營者手中轉移,股東對經營者能施加的影響越來越小。
隨著股權的分散化,中小股東權益保護的問題日益得到關注,于是,產生了獨立董事(不是出資人代表,而是由企業管理、經濟學、法學方面的專業人士擔當)。他們從維護中小股東利益出發,參與公司的重大決策。當然,獨立董事制度在實踐當中發揮了多大作用?如何讓這項制度更好地發揮作用?還有待進一步探討。
為了更好地解決董事會和經理層的協調問題,出現了CEO(擁有總經理的全部職權和董事會的部分職權)的職位,用來加強邏輯主體和運行主體之間的協調。然而,事實上這個職位并沒有很好地起到協調作用,反而進一步強化運行主體的控制權,因為CEO不是大股東,本質上也是職業經理人(杰克·韋爾奇也是如此)。
知識經濟對權力在經營階層內部如何分配也產生了影響。如決策權,在知識經濟條件下到底是高層管理者集中了?還是向直接面向消費者的基層管理者分散了?決策權不再是簡單的集中或分散:決策權的分布(集中還是分散)取決于不同知識的類型分布:以通用知識為主的企業決策權往往掌握在管理人員手中,而以專用知識為主的企業一般采取分權的管理方式。經營得有聲有色的企業都不是集權或分權,而是兩者巧妙結合(Tom Peters,1982)。再從剩余控制權的角度來看,從層級分解模式的治理結構(工人不享有剩余控制權,企業成功是由經理努力決定的)向參與型層級制下的共同決定體制(工人和投資者都可以單方面否決經理的行動計劃或經理的留用,工人可以分享剩余控制權)和水平層級制下的關系型相機治理結構轉變(不是關于控制權的最優分配問題,而是控制權在利益相關者之間轉移的問題)(青木昌彥,2001)。
2. 知識經濟對治理機制的影響。從選擇機制上看,首先,具有選擇權的主體發生了變化,公司已不再僅由股東來選擇經理,而是由企業現任經營者和員工共同選擇經營者,實際上是由上一任經營者結合員工意見選擇下一任經營者(GE的例子較為典型),呈現經營者自我維系的特征;其次,從選擇的對象看,被選中的企業經營者必定是有知識的精英(工業社會不一定如此)。
從激勵機制上看,知識經濟條件下需要具有靈活性的激勵機制。知識型員工更富個性,大多具有內在價值觀、“身價期望”和目標,根據這一特點,管理者需要更加注重“軟”管理,在協調員工的工作中,要統籌考慮其“知識”、“身價”和個人發展目標,而不是基于權威的“命令”和“控制”。此外,知識所有者可能是“半公司”的人,企業的邊界可能更加模糊,激勵的手段也需更加靈活。
從約束機制看,企業要建立新型的員工績效考核體系。對知識型員工不能用科學管理時代的方法進行管理,對其評價也不能簡單地看短期的經濟指標。在實踐當中,尤其是在知識創造過程中,應當允許知識型員工犯錯或是失敗,因為其今天的失敗,或許就是明天巨大成功的基礎。
知識經濟條件下的公司治理,已不再單純要求經營者從股東角度考慮問題,股東也要站在經營者和員工的立場來思考。
3. 治理結構和治理機制的界限越來越模糊。知識經濟下的企業,其員工一般既是公司股東(不論股權比例大小)又是公司員工,權利的邏輯主體和運行主體逐步融合,治理結構和治理機制的界限越來越模糊,公司利益和員工(即使沒有股份的員工)利益也正日趨一致。通過經濟危機我們可以看到,當企業破產倒閉時,它的員工也要失業,員工和企業之間并沒有根本矛盾,而是利益的高度相關。
把這個問題擴展到企業外部,知識經濟導致網絡型組織越來越普遍,企業的邊界越來越模糊,企業間的合作也越來越多,企業間的利益也呈現更多的高度相關。這樣的背景給公司治理帶來挑戰的同時,也帶來了更多的機遇,它為企業間的合作、企業的變革,甚至是企業制度的重新設計提供了廣闊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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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峰,南京大學商學院博士生,就職于南京市河西新城區國有資產經營控股(集團)有限責任公司。
收稿日期:2009-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