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舒勇和區志航為紀念汶川大地震,創作了雕塑作品“生命之花”,從一開始就演化成為社會行為藝術。從馬克思“藝術生產”概念出發,可以看到藝術家創作的社會根源。藝術的社會學評價脫離不了公眾的參與。接受美學奠定了藝術欣賞的社會性基礎。公眾關注藝術家用意圖倫理挑戰和顛覆生命倫理,以及對于作品的炒作,這都是有其社會性基礎和意義的。
關鍵詞:生命之花 行為藝術 社會學評價 倫理
在2008年的“5·12”汶川大地震紀念活動中,一對藝術家的行為給人們帶來了巨大的震撼和情感沖擊。舒勇和區志航,前者是中國最受媒體爭議和關注的藝術家,2006年與陳逸飛、陳丹青、趙半狄等五人榮獲“時代藝術家大獎”;后者則是廣東電視臺著名主持人,他在各大景觀做裸體俯臥撐的《景觀》觀念攝影引起國內外的廣泛關注和爭議。就是他們,征集地震死難者的骨灰,用來雕塑了一座“生命之花”。原本是一個雕塑制作的藝術行為,經過媒體的報道和放大,已經演變成為一系列的社會事件。這些事件中,有一對在地震中喪失自己雙胞胎女兒的父母——趙德琴夫婦。他們幾經猶疑,最終決定捐獻出自己女兒琦琦和佳佳的骨灰,力圖讓愛好藝術的女兒,通過藝術使其生命得以延續。第一次,他們捐出了骨灰的一部分,后來舒勇回到北京后,他們又決定將女兒們所有的骨灰都捐給藝術。但是在機場,一群不明身份的人阻止了他們登機,導致赴京捐獻的行動沒能實施。
按照馬克思“藝術生產”的概念,從本質來講,藝術作為審美主客體關系的最高形式,一方面是對客觀社會生活的反映,另一方面藝術又凝聚著作家和藝術家主觀的審美理想與情感愿望。汶川大地震對于世人的沖擊已經不僅僅存在于人們的生活和物質生產中,而是滲透到了社會生產的各個層面,包括藝術生產。我們看到了很多藝術家滿含眼淚地登臺演出,那是由衷的歌唱人性;也看到了一大批關于大地震的文藝作品,由于出自藝術家的內心而具有了同樣震撼的感染力。
我們相信,面對這樣一場浩劫,面對這場浩劫中無數的人間悲劇和英勇行為,只要是人,都不可能無動于衷的。藝術從來都被看做是藝術家發自內心的個人沖動,但是在這個日益聯系和互動的時代,藝術已不大可能只是自己躲在象牙塔里面的創作。舒勇說:“如果一個藝術家天天在家里陽春白雪的畫畫,我不愿意成為藝術家,寧愿做小市民,(因為那樣)太沒有意義了?!雹購氖嬗滤麄冊谡饏^的表現來看,他們的創作初衷確實是好的、真誠的。應該說,他們的創作原本還是屬于雕塑的范圍。但是,隨著圍繞雕塑創作的進行,整個進程中的前期工作,主要是對骨灰的征集,需要做很多人際的交流。藝術作品尚在醞釀中就表現出來和社會緊密的聯系以及蘊涵的作用力。這些交流活動,使得看似傳統的一個造型藝術行為,演化成一個聲勢浩大的行為藝術。
行為藝術已非純粹的個人藝術行為,它已經變成了大眾社會行為,對于藝術的評價也已經遠遠不能僅僅用評論家和藝術家個人的話語來定論。運用社會學方法分析藝術就是以“社會學的視角來看待藝術”,“而藝術的社會學評價則涉及了一個功利性的價值判斷,即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壞的。從美術本體論的角度對藝術作品進行評價,我們可以通過對作品本體的分析得出一件作品藝術價值的高低。而從藝術社會學的角度進行評價,其作品的可接受程度就不僅僅是藝術作品自身所能決定的。”②
藝術創作和藝術作品都具有鮮明的主體性,藝術創作離不開社會生活,離不開藝術家這個創作主體的創造性勞動。但是藝術欣賞也具有主體性。接受美學確立了“讀者”的中心地位,認為“讀者”在對藝術文本的閱讀活動中具有重要地位。一部藝術作品的意義實際上包含著兩個方面,一是作品本身,二是讀者的賦予。體現在藝術作品在誕生之后,即被加入了觀者之念,而不僅僅是藝術家個人行為的結果了,所以,公眾也有了權利、有理由去做出自己的解讀并相應地處理它。
舒勇他們的“生命之花”創作活動,自始至終都貫穿著公眾的關注和干涉。從最初舒勇將其藝術構想發表在自己的博客上開始,到后來進入北川等地征集骨灰,再到官方參與的新聞發布會和研討會,直至最后作品完成并在廣州藍寶石當代藝術館揭幕展出,社會的聲音始終伴隨著他的創作。這些聲音,從最初的幾乎一致譴責作者“別有用心”,到逐漸的理解,最終面對作品的靜謐、皎潔和璀璨,人們不由發出了贊嘆聲。
公眾之所以對這件作品表現出如此的關注和投入,主要是認為藝術家用意圖倫理挑戰和顛覆了生命倫理。不可否認,經過大地震的洗禮,藝術家確實是和所有到過震區的人們一樣得到了精神上的升華。因此,希望通過自己的專業之手,為多難的祖國和災區民眾做一些事情。藝術家的意圖大家逐漸理解了,但是牽涉到生命的觀念,國人對于生命倫理的看重和對于不擇手段以實現所謂高尚意圖的厭惡,造成了社會從媒體到民間普遍的質疑和激辯。從TOM網和新浪網等媒體調查數據來看,約有半數的被調查者選擇了死后把自己的骨灰撒向大海、草原、山林等形式。應該說,由周恩來總理開創的這一做法得到了世人的認可,成為既保有逝者尊嚴,又體現新式思維和資源節省的折中選擇。雖然也有部分被調查者選擇了“做成一個紀念品給最親的人”,但是綜合各個信息來源看,這還是少數。
公眾關注和投入的另一個原因,是認為藝術家在惡意地借逝者炒作。其實,社會學視野里的藝術就是要讓更多的人知道,無人知道則失去了意義。行為藝術與傳統的造型藝術以及其他藝術不同,因其行為受到特定時間和空間的約束,具有不可復制性,因此其傳播更加困難,這也就要求從行為的一開始就要利用媒體等資源來充分擴大其影響面。舒勇雕塑“生命之花”雖然原本并不是一個行為藝術,但即便是一個傳統的雕塑藝術,放到這樣的社會背景里,被賦予了最大化的社會意義,必然需要創造最大化的社會響應度。因此,舒勇并不諱言炒作,甚至還專門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和討論會,并邀請官方出面?;诖?,我們甚至可以大膽假設,趙德琴夫婦到北京送骨灰本身也是炒作的一部分,甚至參與攔截他們的人們也加入到炒作的行列。站在一個社會成員的角度看,其實這些原本都無可厚非。
生命之花,潔白無瑕。但是放在社會學視野里的她,現在看來是那么的錯綜和復雜……
注釋:
①TOM網訪談實錄——藝術家將地震遇難者骨灰塑成“生命之花”,http://news.tom.com/2009-05-05/OKV8/25449866_06.html,2009-05-05
②黎晨:《論藝術的社會學評價對二十世紀前期中國畫寫實風格興起的影響》,揚州大學,2007年碩士畢業論文。
參考文獻:
1.彭吉象:《藝術學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2.王學進:《“生命之花”——意圖倫理PK生命倫理》,《紹興日報》,2008-6-16(3版)。
3.李詠吟:《向善而在:文學藝術的審美道德目的和使命》,《文學評論》,2009(2)。
(曹洪霞為南京藝術學院碩士生、南京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講師;曾勇為南京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副教授)
編校:趙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