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的中國注定要多災多難,注定要經受風雨洗禮。隨著西方殖民主義者侵略步伐的到來,驚醒了還在亞細亞夢想中的神州大地。在洋人炮彈的火光和鴉片的迷霧當中,中國向何處去?一批又一批的知識分子開始了苦苦思索并奮起應戰,嚴復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可以這樣說,在嚴復之前,中國思想界所有的努力基本上都局限在傳統的眼光和方法之中,嚴復的出現標志著一個新時代的開始,他是“中國思想界驚天動地的大人物”。不僅如此,在維新運動如火如荼之際,嚴復以創辦《國聞報》的實際行動奠定了他在中國報壇不可動搖的地位。嚴復等人創辦的《國聞報》在當時被看做是維新派最重要的輿論機關之一,嚴復是真正意義上的維新派的同路人。
豐富的人生經歷
嚴復出身于名醫世家,幼年起就接受了良好的中國傳統文化的教育。后因家庭變故,在12歲時,以考試第一名的成績被不收取任何費用的福州船政學堂所錄取,從此開始接受西方現代科技的教育。嚴復25歲留學英國,廣泛涉獵了西方第一流思想家的著作。他對西洋學問造詣之深,對西方社會了解之廣,在當時可以說無人能望其項背。隨著對西歐文明的了解日深,嚴復對中國傳統及現狀的弊端也看得更為透徹。他提出:“中國切要之義有三:一曰除忌諱,二曰便人情,三曰專趣向。”①正是有著這樣深刻的認識,嚴復懷著強烈的社會責任感與熾熱的報國心,在他留學兩年之后回到國內,希望能將自己所學報效國家,建功立業,一展鴻圖。“得志當為天下雨”、“平生夢想深饑溺”就是嚴復的宏偉抱負。在馬江船政學堂擔任教員一年之后,嚴復被直隸總督李鴻章調到天津擔任北洋水師學堂總教習。正是在天津的這段歲月,嚴復充分釋放了自己的才情,他帶給國人一個震動,同時,也讓世人認識了嚴復。也正是在這個時期,嚴復以一個報人的角色進入了新聞界。
早期與報業的接觸
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堅決主張抗敵,反對投降議和的嚴復與千千萬萬國人一樣被戰敗的條約所警醒,“嗚呼!觀今日之世變,蓋自秦以來,未有若斯之亟也。我四千年文物聲明,已渙然有不終日之慮”②。嚴復痛感“國禍益深”,決心以言論警世。從1895年2月起,嚴復在天津《直報》上公開放出了自己的悲聲:他發表的《論世變之亟》、《原強》、《辟韓》等幾篇極具影響的論文,全面提出了他的資產階級改良思想,大膽抨擊中國兩千年以來傳統的專制政治,從理論上為維新變革造勢。系列議論的問世,俗世為之震驚,嚴復的名字開始為時人所熟知。當然,嚴復并不只限于口頭上的吶喊,他也積極投身到了維新運動的實踐中,盡自己的力量做了許多切實有力的事情。為了宣傳維新,各地競相辦報,嚴復對新興報刊投以極大的關注。他不僅在《直報》不斷刊發政論,在梁啟超任主筆的《時務報》創辦后,除了精神鼓舞、經濟贊助,他也不忘將自己得意之作交《時務報》發表。他的力作《辟韓》等便在《時務報》轉載,并產生了轟動效應,這無疑為《時務報》站穩腳跟提供了強有力支持。這一時期與報紙的接觸,也讓嚴復切身體會和認識到了報紙在社會變革中所承擔的重要職責以及報紙本身的強大輿論力量,所以,嚴復要自己辦報了。
嚴復與《國聞報》
1897年夏,在維新派辦報熱潮的推動下,嚴復與北洋學堂總辦王修植、育才學堂總辦夏曾佑、內閣中書杭辛齋等人,集資創辦了《國聞報》和《國聞匯編》,大力倡導變法維新。創辦報刊,是嚴復在維新時期所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他為《國聞報》寫下了大量的時評政論文章,大力宣揚維新,使之成為維新運動的輿論陣地。辦《國聞報》的宗旨,在《〈國聞報〉緣起》上說得明白:“將以求通焉耳。夫通之道有二:一曰通上下之情,一曰通中外之故。”“上下之情通,而后人不自私其制;中外之情通,而后國不自私其治。人不自私其利,則積一人之智力,以為一群之智力,而吾之群強;國不自私其治,則取各國之政教,以為一國之政教,而吾之國強。”③面對種種現實,嚴復認識到,中華民族希望的纜繩,不是維系在其傳統的道義原則的朽木上,而是寄托在現實生存的雙槳上。振興的希望不可能來自對舊夢的重溫;而只有痛苦地向敵人學習,才有民族復興的一線生機。以報刊介紹中外情況,擴大人們的見聞,增進人們的智慧,汲取國外治理國家社會的經驗,富民強國,這正是嚴復他們辦報的意義所在。因此,《國聞報》和《國聞匯編》從創刊之日起,就特別重視對外國報刊、書籍的翻譯介紹工作,而最杰出的翻譯人員則是嚴復本人。早在《國聞報》創刊之前,嚴復就開始了對《天演論》的翻譯工作。出于警戒國人自強保種的目的,嚴復對赫胥黎此書的翻譯,并非字字直譯,全盤照搬。在翻譯過程中,他不僅寫了大量按語來闡述自己的社會政治見解,就連文本翻譯中也根據自己的思想觀點進行了改造發揮。在這“學問饑荒”的年代,嚴復譯《天演論》的問世,不啻向中華民族古老的心田刮進了一股強勁清新的氣流。《天演論》的翻譯和介紹,“創造性地給予了當時中國人以一種新鮮的資產階級世界觀,從思想上突破了封建主義的意識形態”④。西方先進思想文化的系統輸入中國,是從嚴復開始的。
嚴復的辦報策略及新聞理念
《國聞報》的創刊,使得維新派在中國北方有了唯一且是最好的輿論機關,為了保住這塊陣地,嚴復等人采取了一套特殊的辦報策略。
報館主人名為外人,實為自己。為了避免清政府的直接干涉,嚴復等把報社設在天津租界地面,以便得到租界當局的庇護,同時,他們請了一位鮮為人知的福建人李志成來擔當館主。之后,面對政府的調查,嚴復等又“與東鄰矢野君相商,借作外援”⑤,假作賣給日本人西村博,除了刊出西村博的聲明外,還將公元紀年取消,改用日本明治年號。
報館不進入,文章不署名。為了避人耳目,嚴復等人在籌辦和處理《國聞報》的工作時,都是在王修植家中進行的,嚴復“足跡未履館門”,從報紙的籌備,再到后來報紙的刊行,嚴復從未踏進報館大門一步。不僅如此,他們對外都不承認自己報館主筆的身份,更不會在文章中署上自己的真名。
報紙刊載內容小心謹慎。嚴復等人在制定的《國聞報館章程》中明確聲明:“毀謗官長、攻訐隱私,不但干國家之律令,亦實非報章之公理,凡有涉于此者,本館概不登載。即有冤抑等情,借報章申訴,至本館登上告白者,亦必須本人具名,并有妥實保家,本館方許代登。如隱匿姓名之件,一概不登。”
在是非不分的年代,嚴復等的辦報策略雖為不得已而為之,卻也顯示了他們的高明與巧妙,并且的確為《國聞報》創造了較為理想的發展空間。與此同時,嚴復的辦報理念對時人及后世都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報刊能推動社會變革。在倡導維新的人物之中,真正了解西方文化,又能洞悉中國病源所在的是嚴復。他認為西方之所以能勝于中國,是因為“不僅在器械而在政教風俗”,而報刊無疑是讓國人認識西方政教風俗的最好工具,并且在逐步認識的過程中國人才能意識到只有學習西方才可以救國,才會贊成維新,力求自強。換言之,報刊能喚醒國人,能直接推動社會的變革。
注重新聞的地方色彩。讀者對自己身邊的事情最感興趣,嚴復深諳此道。因此,《國聞報》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它除了刊登京、津、華北等地的新聞和國際新聞外,報館章程規定東南方各省“一概不述”。
“消息確而速,又極多極詳”。汪大燮曾經說過:“《國聞報》請人法最妙,所請即《泰晤士報》館所請之人,消息確而速,又極多極詳。……不確、不詳、不多,不速,人不要看,四美具則費鉅矣!”⑥王修植說當時許多人都為《國聞報》提供信息:“京中時有重大新聞,或系得自西人,或系得自交好,無一定也。”⑦再加上天津離北京較近,信息很快就傳遞過來。
嚴復與《國聞報》早已離我們遠去,但在中國的新聞史上永遠記錄著這樣的報人、這樣的報刊,嚴復留給我們的是永遠享用不盡的寶貴財富。
注 釋:
①郭嵩濤:《倫敦巴黎日記》,轉引自馬勇著《嚴復學術思想評傳》,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1年版。
②嚴復:《論世變之亟》,載《嚴復詩文選注》,江蘇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
③《〈國聞報〉緣起》,《嚴復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
④李澤厚:《論嚴復》,載《論嚴復與嚴譯名著》,商務印書館,1982年版。
⑤《汪康年師友書札》(2),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
⑥⑦《汪康年師友書札》(1),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
參考文獻:
1.馬勇著:《嚴復學術思想評傳》,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1年版。
2.李澤厚著:《論嚴復》,商務印書館,1982年版。
3.馮寶善著:《嚴復傳》,團結出版社,1998年版。
4.《嚴復詩文選注》,江蘇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
5.《嚴復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
(作者為內蒙古師范大學文學院新聞系講師)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