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公民新聞”(citizen jounalism)在汶川大地震的報道中大放異彩,意義深遠。本文從“公民新聞”的概念界定入手,剖析了公民新聞盛行的原因,探討了公民新聞在地震報道中凸顯的問題,最后指出公民新聞在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語境下的現代啟示。
關鍵詞:汶川大地震 公民新聞 民主參與 新媒體
公民新聞界定及其理論基礎
“公民新聞”(citizen jounalism)產生于上世紀90年代的美國,伴隨著今天Web2.0時代的到來而興盛。根據《維基百科》有關條目的解釋,“公民新聞”也稱“參與式新聞”,它是公民“在搜集、報道、分析和散布新聞和信息的過程中發揮積極作用”的行為。
公民新聞的理論基礎主要是新聞自由理論和民主參與理論。公民新聞是西方新聞界“言論與出版自由”這個傳統信仰體系的延伸。“言論與出版自由”包括采訪自由、傳遞自由、發表自由、閱聽自由,即奧地利法學家漢斯#8226;凱爾森所認為的“公民的自由”。公民新聞的另一個理論基礎是20世紀70年代以后出現的民主參與理論(democratic-participantory)。這種理論抵制媒體集中化和壟斷,認為規模龐大、單向傳播、壟斷發展是媒介的痼疾。按照本#8226;巴格迪坎的觀點,任何民眾個人和弱小社會群體都擁有知曉權、傳播權、對媒介的接近和使用權、接收媒介服務的權利。①
汶川地震報道中公民新聞的表現形式
人際傳播。面對面的傳播。災區幸存者在向外遷徙過程中,對來自外界的志愿者、醫護人員、采訪者、尋親者,幸存者會用口語傳播給他們四個“W”:when(什么時間)、where(什么地點)、who(誰)、what(發生了什么);隨著事態明朗化,社會成員尤其是公民中的“意見領袖”,進一步面對面、人對人、口對口地傳播“how(災情如何、災民如何)”“why(為何發生地震)”。該種傳播方式在“草根(grassroots)階層”表現較為明顯。
借助有形的物質媒介(QQ、MSN、E-mail、手機短信)。該種傳播方式的信息量大、受眾面廣。互聯網各大社區的網絡尋親、網絡120的開展亦達到公民報道新聞的效果;災區幸存者、志愿者、醫護人員、救援人員通過E-mail將災區圖片、視頻發往全國各地的親友、新聞媒體,更是一種原生態傳播。受技術條件制約,該種傳播方式在精英階層表現較為明顯。
與大眾傳播融合。這是公民參與新聞的最新銳形式。這種合作可分為兩個階段:
災難初期。專業新聞媒體的渠道霸權失靈,無法深入前線獲取第一手資料,但災難的親歷者、幸存者,憑借體制約束力相對較弱的公民新聞,以得天獨厚的條件擔當信源角色。汶川通信中斷70小時之后,首次披露的汶川縣城震后10分鐘現場錄像便是由縣城居民拍攝的。
災難延展期。專業媒體的渠道壟斷地位漸次恢復,減少采用非專業人士采集的信息,公民新聞不再享有“增添了聲音,而且是不經加工的真實聲音”的地位,只是承擔著對海量專業信息的有限組合和補充角色,但信源依舊多通道,公民報道者將目光轉移到被專業媒體遺忘的角落、遺忘的個體。例如在主流媒體集中力量報道救援現場的同時,“天涯來吧”的地震板塊,網友們大量發帖關注:救援力量空白的村莊鄉鎮、地震遺孤、全國各地的尋親情況。
群體傳播。網絡社區及論壇。具有時效性強、主動性強、感召力強等特點。
還有“客”系列。Web2.0時代的“三劍客”之二——博客(blog)、播客(podcasting),為汶川大地震中的公民新聞提供了強有力的空間。
汶川地震報道中公民新聞盛行的原因剖析
重大突發事件的不可預測性。汶川地震的瞬間性與不可預測性,決定了專業新聞工作者無法親自見證地震全過程,而親歷災難的普通公民,卻具備“還原新聞現場”的天然優勢;普通公民無須作復雜的價值判斷,都會明白關于這場災難的文字、數字、圖片、影像的新聞價值和社會價值;專業新聞媒體的觸角無法觸及災情的所有角落,需要公民新聞的組合與補充。
新媒體尤其是網絡空間是公民新聞成長壯大的溫床。BBS、網絡社區和論壇、博客、播客等新媒體生存發展的土壤是網絡空間,故新媒介的大放異彩歸根結底在于互聯網的平臺作用。汶川地震中,網絡成為社會成員感性與理性共振的平臺,在廣大網友的強烈呼吁下,在“頭七”當天,中國政府“設立5月19日~21日為全國哀悼日,奧運火炬停止傳遞三天”。
公民民主意識與傳播意識的強化。汶川大地震,作為公共領域的公共事件,涉及國家、民族和個體的利益,精英階層、草根階層作為權利主體,順其自然借助新媒介就災情現場、災難原因、救援進展、善款流向、災民安置等話題,自主發表觀點、形成輿論場,進而影響主流媒體、公共事務決策。
在汶川大地震面前,性別、年齡、職業、財富、社會地位、受教育程度淡化,普通公民利用一切信息和社會資源,自覺成為該突發事件的記錄者。
國家政策環境的公開透明。2008年5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出臺,信息公開變成了政府的法定義務,這是汶川大地震信息公開透明的直接背景,為汶川大地震中普通公民暢所欲言、自由表達所見所思提供了寬松的政策環境。
汶川地震報道中公民新聞凸顯的問題
挑戰經典新聞原則。汶川大地震中的公民報道者,由于缺乏新聞專業主義素養,在接收、傳播、參與新聞信息的同時,也在沖擊和解構著經典新聞原則——事實原則和價值原則。
事實原則。所謂事實原則,是指以反映事實“是什么”為目標的原則,它的符號再現形式是“存在判斷”,這是再現新聞事實的基本原則。背離事實原則的再現就不是“新聞”再現。事實原則包括:真實性原則、客觀原則和全面性原則。②
汶川大地震中的普通社會成員,由于缺乏新聞職業素養,在選擇報道對象、選取報道方式、進行新聞敘事時,本能地將個人興趣、偏好以及主觀意愿作為“把關”標準。
價值原則。新聞傳播的價值原則,就是新聞傳播主體為實現一定利益需要(不只是傳播主體自身的利益需要)而堅持的原則。③汶川地震中公民新聞報道主要涉及“公正原則”。
公正原則對新聞傳播主體提出的直接要求之一是:不能利用職業之便隨意表達自己的情感和意見。④傳統媒體往往將傳播指向強勢群體、富裕地區和區域,公民新聞則將目光投注于弱勢群體(災民,尤其是婦孺)的利益和需要以及貧困地區(受災山區村落)和欠發達地區。
傳播中的集合行為。集合行為(collective behavior),指的是在某種刺激條件下發生的非常態社會集合現象,例如火災、地震后的群眾騷亂,出于某種原因的自發集會、游行,種族沖突,物價上漲的流言引起的搶購風潮,等等。集合行為多以群集、恐慌、流言、騷動的形態出現,往往造成對正常的社會秩序的干擾和破壞。⑤
2008年5月19日中午,成都部分地區停水,市民謠傳是都江堰市化工廠爆炸污染了水源,引起市民恐慌,導致成都居民搶購并囤積礦泉水。⑥
網絡暴力。網絡暴力是指網民在網絡上的暴力行為,是社會暴力在網絡上的延伸。
汶川大地震中公民新聞多以互聯網為載體,而網絡的開放性與隱匿性、網民素質的參差不齊,導致網絡暴力的出現。主要體現在:血腥、慘烈、痛苦的災難畫面、鏡頭以及發泄憤懣的露骨語言。
議程設置功能弱化。美國傳播學家M.E.麥庫姆斯和D.L.肖認為,大眾傳播具有一種為公眾“議事日程”的功能,傳媒的新聞報道和信息傳達活動以賦予各種“議題”不同程度的顯著性(salience)的方式,影響著人們對周圍世界的“大事”及其重要性的判斷。⑦
汶川大地震的相關報道,區別于傳統媒體,公民新聞對于報道者和報道內容沒有特殊要求和限制,這就導致了新聞訊息的海量存儲、新聞視角的多元化、新聞觀點的多樣性,被弱化了的媒介議程,無法有效掌握報道力度和內容調控。
汶川地震報道中公民新聞的現代啟示
對于民主政治。汶川大地震中的公民新聞,將推進中國向公民社會轉型與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
為悼念巨大的生命損失,中國政府設立全國哀悼日,體現“你痛就是我痛”,即老百姓的痛苦就是政府的痛苦。這一舉措向世界傳遞了一個信號:中國管理方式正在從“善政”向“善治”轉移,這是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具體體現。
汶川大地震中“公民新聞”的大放異彩,契合以民主為核心內涵的現代社會政治文明進程的發展方向,也進一步豐富了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內涵。
對于社會公眾。打開話語空間,參與公共生活。傳統媒體時代,社會公眾處于被動接收新聞信息的地位,不敢奢望主流話語權,但汶川大地震中的公民新聞引領他們步入另一時代。正如施拉姆所言:“閱聽大眾應以傳播動力(communication dynamic)主要的推動者自任。我們堅信大眾將獲得他們所需要的一種傳播制度。”⑧
從地震發生的那一刻起,普通公民借助手機、博客、網絡社區和論壇等,議論時政、針砭時弊,這至少有兩個層面上的好處:一、社會成員宣泄恐懼、悲傷等精神壓力,達到社會宣泄的制度性安排,有利于形成一種社會學上的所謂“安全閥”效應;⑨二、普通公民對政府各部門進行輿論監督,保障公共權力正確使用,增強決策的可行性。
歷史傳承意義。傳統媒體不可能做到“有聞必錄”,它構建的“擬態環境”也不可能絕對還原“客觀真實”,所以也就無從還原歷史原貌。“最可能真實的歷史是當代史,因為在你描摹它時它還在,至少它還存在于你的印象和感受之中。”?輥?輮?訛而公民新聞的報道主體——廣大社會成員,無處不在,他們的生活構成社會百態,他們的思想孕育新聞價值,這個族群注定成為當代史的記錄者。唐山大地震、汶川大地震中的幸存者“講述”歷史,“描摹”現場,便是充分的證明。
對于現代傳媒。汶川大地震中公民新聞的異軍突起,昭示“自媒體”(We media)時代已經到來,開創了新聞傳播的新境界。網絡公民新聞可以進行“泛鏈接”和“泛交互”,以“我”的身份參與到新聞敘事中;“傳受”雙方可以實現即時交流,讀者與編者實時互動。(11)
輿論監督意義。網絡的自由度、交互性、隱匿性以及對人口統計屬性的淡化,數字化技術的推廣,新聞資訊的易得性等,使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輿論主體。
汶川地震中,網絡媒體的輿論監督力量以其及時性、廣泛性、強大性和公開透明性,得到最大程度的“張揚”,成為輿論監督的主流力量之一。而這支輿論力量的主體,是鍵盤面前普普通通的網民(如“成都帳篷事件”)。
注釋:
①本#8226;巴格迪坎:《傳播媒介的壟斷》,新華出版社,1986年版,第135頁。
②③④楊保軍:《新聞理論教程》,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143~144頁。
⑤⑦郭慶光:《傳播學教程》,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165頁,第214頁。
⑥趙佳月、蔡偉、張林:《緊急辟謠:成都昨日正常停水 都江堰沒有化工廠爆炸》,《南方日報》,2008-05-20(A12)。
⑧施拉姆[美]:《大眾傳播事業的責任》,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304頁。
⑨喻國明:《變革傳媒:解析中國傳媒轉型問題》,華夏出版社,2005年版。
⑩王學典:《最真實的歷史有可能是當代史》,《歷史學家茶座》,第8輯,山東人民出版社。
(11)張名章:《網絡傳播中公民新聞的崛起與啟示》,《溫州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7(12),第54頁。
(作者為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2009級碩士生)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