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從語用學的角度對新聞話語的交際意義進行了闡釋。語用合作原則和關聯原則對話語意義推理作出了不同的解釋,但是二者都暗示了交際者在意義推理中的理性行為,即話語意義的理解過程是符合邏輯規則的。話語意義的理解可以看做是在新聞語言交際語境中對交際者說話意向的還原。新聞話語意義的推理可以看做新聞交際者對信念協調性的自我辯護。基于此,作者提出如下假設:在正常新聞交際語境中,我們傾向于相信一個陳述,而不是拒絕它,即使這個陳述可能是錯誤的,因為證明一個陳述是錯誤的要付出更多的認知努力。我們只有在確定這個陳述是錯誤的時候才拒絕它。
關鍵詞:話語 交際理性 形式語用學 闡釋
引言
格賴斯認為意義理論應該堅持這樣的分析方法:通過意向性理論分析說話者的意義,然后通過說話者的意義分析語句的意義。由此可以看出語句的意義就是說話者的意向。格賴斯進一步論述了說話者如何通過合作原則和相關準則表達意向性意義,即會話含義(Grice1975)。
自從弗雷格建立邏輯分析傳統以來,真值條件語義學家們一直沒有建立一套公認的言語交際理論。一直到后期的維特根斯坦高舉“意義即使用”的大旗,意義的研究才開辟了另一個領域。這個口號的提出,使意義的哲學研究從方法論上發生了根本轉變,即整體論的思想被融入意義研究中來,從而完成了從語義學向語用學的轉變。語言的意義就想當然地與語言的使用者、語言使用的場景(微觀語境)、語言群體的社會文化背景(宏觀語境)關聯起來。因此,沒有關注語境(無論什么意義上的語境)而分析語言的意義,結果都是不全面的。
本文中,筆者將探討新聞話語交際意義理解中主體的有限理性,這一概念基于這樣的假設:“在正常新聞話語交際中,我們傾向于相信一個陳述,而不是拒絕它,即使這個陳述可能是錯誤的,因為證明一個陳述是錯誤的要付出更多的認知努力。只有確定這個陳述是錯誤的時候,我們才拒絕它。”新聞話語交際者有限理性的假說,可以解釋話語理解的認知心理過程,并對新聞話語會話含義的推理有啟發意義。
理性的交際者的交際原則:合作
正常情況下的新聞話語交際語境中,人與人之間的交際不是無目的的閑談,而是有一定的共同話題、共同的興趣,或者有一定的目的,參與者也正是為了特定的目的而參與談話。因此這種意義上的談話是以參與者的理性為基礎的,這種理性基礎就是格賴斯提出的合作原則:“你在參與會話時,要依據你所參與的談話交流的公認的目的或方向,使你的會話貢獻符合這種需要。”為了刻畫合作原則的內涵,格賴斯將合作原則從“量、質、關系、方式”四個范疇進行了邏輯分析。因此,會話含義也就是理性的交流主體沒有遵守或者刻意違反了四個范疇準則的產物。
合作原則和相關準則的提出,在言語意義分析中具有里程碑意義。雖然后來的研究對其進行了修正或者更新,但是這些研究都是在堅持人的理性以及理性基礎上的合作原則進行的。
人們對合作原則的批評是:合作原則反映了哲學家們對日常語言使用的理想化構想,真正的語言使用者不介意這些準則的存在,更談不上遵守這些準則。批評的人恰恰忽視了這樣一個事實,合作原則和相關準則就是非標記的交際方式。
新聞話語意義的理解和人類認識周圍世界的其他事物一樣,都有比較、鑒別、范疇化的過程。比較鑒別是最常用的認知策略,通過比較,人類不是通過事物間的共同點,而是通過事物間的差異性認識事物。既然合作是我們默認的交接策略,理解話語自然就會把感知到的話語和理想的話語進行比較,發現其中的差異而識解其中的意義。這也正是對分析哲學的真值條件語義學的顛覆。因為方法論上,真值條件語義學是通過真值條件描寫而識解語言的意義,也就是通過重言式對話語進行定義,而重言式(例如,“張三是張三,李四是李四”)并沒有傳遞信息,在交際中沒有作出會話貢獻。
然而,語言理解的過程就是邏輯規則基礎上的嚴格的數學演算。這樣的理解意味著,推理的結論是有效的,是不容推翻的。但是,新聞語言的實用方式、新聞話語的理解過程具有在線性質,換句話說,交際者對話語意義的理解是“得過且過”,只有當理解的意義不合適的時候,交際者才重新解讀感知到的話語。例如,不按時完成作業的孩子要看電視的時候,媽媽經常會問“作業完成了”?孩子會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但是孩子會明白媽媽的意思是“不要看電視,先做作業”。其實,“不假思索”地回答問題就是新聞交際中可觀察到的、最常見的現象。這是一種靠經驗、靠直覺進行的交際行為,而非理性行為。
新聞話語識解的認知原則:最佳關聯
就意向性而言,新聞話語的交際意向性可以表現為信息性意向和交際性意向,前者是告訴聽話人某件事,后者是告訴聽話人說話者的信息性意向。任何一種科學理論不僅要有普適性、解釋性,還要有描述性,而意向性理論缺乏解釋性。
合作原則的提出使意向性理論向解釋充分性邁進了一大步。但是,從心理學上看,還需要徹底地完善。因此,需要深刻認識人類的認知能力。首先,理解的目標是完全還原對方信息,交際過程是向該目標無限接近的探索,成功交際的前提不是交際者有共享的知識,而是他們擁有互明的認知語境。在此前提下,交際者的認知能力可以使他們的交際信息從不對稱向對稱發展,從而使交際成功成為可能。由于認知語境只是假設的集合,其中的信息交際價值不是自明的,需要交際者有目的地選擇,那么是什么原則指導交際者從中選擇呢?是認知的關聯導向。意義推理的心理過程歸根到底是新舊信息互動的過程,即交際者在既有的信息基礎上,接受新信息,然后借助已有的邏輯規則推理出新的信息。新舊信息在意義上的關聯越是密切,推理能耗越低,這樣的新信息就越具有關聯性。因此,在推理過程中,交際者總是優先選擇最具關聯性的信息。
如果說合作原則是對人理性的哲學思考的結果,那么關聯原則則是對人的生理、心理過程思考的結果。理性在社會學意義上是維持個體理性存在進而維持社會關系的紐帶,在心理學意義上則是提高個體同化和適應能力的手段。這樣的命題可以在發展認識論的研究中得到支持。我們可以從人類的同化能力和適應能力來考察認知能力的發展過程。人類的認知過程中總有一條最基本的原則:經濟原則,即以最少的投入得到最大的收益。
新聞話語意義的識解:接近最佳解釋
在合作原則和關聯理論的視野內,新聞話語交際者似乎都被認為是完全理性的人,也就是說,新聞話語交際者都嚴格按照邏輯原則辦事,但是這種認識與日常語言的使用實踐大相徑庭。
意義推理中,新聞話語交際者預設了這樣一個命題:在正常新聞話語交際情況下,我們傾向于相信一個陳述,而不是拒絕它,即使這個陳述可能是錯誤的,因為證明一個陳述是錯誤的要付出更多的認知努力。只有確定這個陳述是錯誤的時候,我們才拒絕它。理性的主體必須有能力維持信念系統的一致性,或者協調性。信念系統的協調性意味著系統中不能同時存在矛盾的信念。如果出現矛盾的信念,系統就會面臨崩潰的危險,此時,主體就要對信念作出調整。這樣做的方法有兩種:一是放棄與既有信念相矛盾的信念,二是對既有的信念作出修正。非單調推理的結果就是主體會為此付出使自己信念不協調的代價。主體的自發性調節機制是盡可能使潛在信念合理化。
基于以上說明,理性的主體一旦相信一個信念,在新聞話語交際過程中,他不但要相信這個信念,還要承諾證明該信念是合理的。所以意義推理的過程就是主體維護自己信念協調的過程,主體實現自己的承諾的過程。這是語用推理中的一條重要原則,我們稱之為證因推理原則。
總之,理性的交際者在新聞話語行為中,如果遵守合作原則就意味著承諾:尋找一切可能的信息證明話語的合理性。信念的確立并不意味著主體的信念系統是穩定的,相反,主體的信念系統是開放的、動態的,為了保證信念系統的協調性,主體通過自適應能力對其他接受或者拒絕信念的行為進行了辯護。主體自我辯護的實質就是尋求與自己接受、拒絕的信念處于因果關系的事件。
這樣,新聞話語意義的識解可以總結為交際者通過話語利用各種可以得到的信息尋求合理的、最大程度地接近意向的信息,該信息可以在當前語境下是話語的最佳解釋,即和話語形成因果關系。
新聞話語意義推理中的有限理性
我們結合合作原則和關聯原則,探討了新聞話語意義理解中人的理性問題。合作原則已經預設了交際者是理性的主體,其理性表現在交際過程中從“數量、質量、關系、方式”四個方面調整自己的話語,換言之,在提供足夠信息的前提下,說話者要真誠地、間接地、相關地講話。正是有理性的交際者這樣的共識,交際者才能意識到話語在某個方面違反了交際原則,而且仍能合適地識解話語并完成交際。關聯理論從認知心理的角度探討了交際過程。話語理解機制——最佳關聯的建立,實際上刻畫了理性主體的心理基礎。因為理性的主體總會“避繁就簡”,不會“舍近求遠”,除非有必要這樣做。
但是,在新聞話語的理解中,交際者并不是完全理性而是有限理性。首先,理性與情感總是一對矛盾,日常生活中的人不可能二者兼得,所以得到一方就意味著另一方的喪失。因此,我們能聽到李四說“我總是受到不公正的對待”時,從不認為說話者在使用嚴格的詞語講話,而是夾雜了情感因素:他在抱怨!但是他是如何實現這一意向的呢?因為,首先話語中有真值條件內容“李四經常受到不公正對待”,再者李四也相信聽眾的理性:“經常”近似于“總是”,即使李四“偶爾”受到不公正對待,當他這么說的時候,我們也不會以真值條件的標準來判斷他的話語的意義,而是從理性的角度理解他的心情。
理性意味著懷疑。新聞話語交際者的理性要求他不要盲目地相信某件事情,以便保持自己信念系統的協調性。可是新聞話語交際中,交際者卻是想當然地相信某件事,而不會刻意地懷疑某件事,直到自己的信念系統的協調性受到威脅,甚至有崩潰的危險時,才會調整。調整策略就是自我辯護,辯護的目的往往是證明所確立的信念的合理性。而辯護是通過一系列有組織、有規律的心理過程實現的。
人以概念表示對周圍世界的理解。人通過把握對象的屬性而認識該對象的特征,概念的形成以臨摹屬性特征為基礎(Rosch 1973a,1973b;Rosch,etal 1976;MurphyMerdin 1985)。因此,知識系統中的概念和概念所對應的事物之間具有先天的臨摹特征,一旦某種特征作為認知手段固化下來,又成為另一種概念形成的手段。漢字的構詞方法就是完美的例證。象形、會意、形聲等無不反映出這種認知機制的痕跡。例如“楣”、“湄”、“媚”都和“眉”有意象上的聯系:從“目上之毛(眉)”到“門上橫梁(楣)”、“水之岸(湄)”、“美好之貌(媚)”。范疇化則以對象屬性特征的相似性為參照,成為參照的特征不是固定的而是動態的,例如不銹鋼鍋,當以“質地”為特征可以歸類為“金屬類”,以“功能”為特征歸類為“容器”,以“形狀”為特征歸類為“圓形”等。這些特征說明人類的知識系統化是動靜結合的,當認知活動開始的時候,便可以靈活地提取信息。以上特征使得交際者識解話語意義時更具自覺性,新聞話語中出現的對象可以激發交際者知識系統中的同一范疇的其他對象或與之相聯系的類似概念。
交際者在新聞話語言語活動中,保持理性的代價是非常高昂的。一方面通過懷疑一切保持信念的協調,從而進行嚴格的邏輯推理;另一方面還要冒著犧牲人際關系的代價,追求講話的嚴謹,而犧牲情感。所以新聞話語交際者只是保持有限理性,這樣可以在話語理解中建立“緩沖區”,既可以追求理性,又可以容納情感。
新聞話語交際者接受或拒絕某個信念時,交際者就要自覺地維護其信念的協調性。新聞話語理解就是交際者為信念的協調而自我辯護的過程。該過程中新聞話語交際者是有限理性而非完全理性的。有限理性的假說,可以解釋話語理解的認知心理過程,并對會話含義的推理有啟發意義。
(作者為河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大學英語教學部主任)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