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在歷史上與兩位名人的淵源不能不提。
一位是趙佶。
說起趙佶,知道的人或許不多,但熟悉歷史或讀過《水滸傳》的人都知道,在施耐庵筆下那位重用奸臣、專門把好漢逼上梁山的“皇帝老兒”,就是此人。了解中國文藝史的人也知道,除了南唐后主李煜,趙佶或許是中國帝王中藝術天分最高的皇帝。他獨創的瘦金體書法獨步天下,可謂空前絕后;其作品《秾芳依翠萼詩帖》堪稱楷書杰作,草書也爐火純青;出自其手筆的《雪江歸棹圖》、《芙蓉錦雞圖》及《四禽圖》等中國畫的拔尖作品表明,在丹青繪畫領域,趙佶也當之無愧地可以躋身中國歷史上最優秀的大畫家之列。但他還是位作家和茶葉專家,就未必廣為人知了。雖然同其杰出的書畫成就相比,那些風花雪月的詞作并不突出,但他的茶葉研究成果卻一點也不含糊,他親自撰寫的《大觀茶論》,在我國的茶葉專著中影響深遠。
只可惜趙佶偏偏生于帝王之家,其兄宋哲宗又因病夭逝。于是,這位“不愛江山愛丹青”的趙佶,就稀里糊涂地坐上了皇帝的寶座,成為中國歷史上蒙受靖康之恥的落難皇帝。在書畫大師的頭銜上,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筆。其實,如果沒有當皇帝,像趙佶這樣才華橫溢、具有高度靈性的藝術天才,很有可能會成為一位相當完美的藝術家。至少在中國書畫史上,他會享有無可爭辯的崇高地位。也正是這種陰差陽錯,才使他與政和結下了不解之緣。
話說宋徽宗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的一天,趙佶正品著閩越建州府呈送的新茶。貢茶呈上,只見根根白毫開始臥浮,而后芽尖向上,挺立杯中,徐徐降下。細細品味,頓覺回味甘醇,芳香肺腑。問起手下,才知茶名“銀線水芽”,產自閩越關隸縣。于是,龍顏大悅的他,馬上用自己飄逸犀利的瘦金體,揮毫將自己的年號——政和,賜予關隸。從此,政和便與這位多才皇帝結下了不解之緣。而在中國,因茶葉而受賜得縣名的,也只有政和了。
另一位,則是朱熹。
提到這位杰出的理學大家,許多人都知道他生于尤溪,卒于建陽,武夷山也到處留有他講課治學的足跡。其實,朱熹同閩北的淵源,與政和息息相關。
我們把時光倒回到宋徽宗政和八年(公元1118年),來自江西婺源的朱松考取了進士,并授任政和縣尉。于是,滿腔熱血的他,舉家入閩赴任。上任后,朱松為官清廉,治政有方,百姓賴以為安。為了改善當地風氣,教育地方子弟,他著手創辦了云根書院和星溪書院。從此,政和“文風興盛,儒士善人,彬彬蔚起”。
宋宣和五年(公元1123年),朱松調任尤溪縣尉,并于建炎二年到泉州后井任職。僅過了三個月,他即辭職攜眷返回政和定居。在朱松看來,在初任的幾年間,傾注了他太多太多的心血,而埋葬著他雙親的政和,已然就是他心中的故土。或許,他正準備在此終老一生。
但歷史偏偏就是捉弄人。就在回鄉后的第三年,即高宗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瀕危的大宋江山又一次被農民起義的戰火撼動。連年戰亂總是令處于閩北邊陲的政和縣一再動蕩不安,此時,朱家那個日后成為大儒的孫兒已在腹中。為了安全起見,朱松只身帶著身懷六甲的妻子順流南下至閩中,落腳尤溪。過了月余,這年的舊歷9月15日這日,朱熹出生了。故有朱熹“孕于政和,生于尤溪”之說。后來,朱熹常借拜祭祖父、祖母之機,小住云根書院,講授治學。轉眼斗轉星移、歲月滄桑,書院雖幾經廢葺,但理學依存。2006年,政和人民為了紀念朱熹及其祖、父對政和所做出的貢獻,又一次重建云根書院。
日前,我再一次登臨云根書院。
登高望遠,在同一片天空下,所望見的孕育朱熹的小城,在歷史積淀中正煥發出新的活力。當年趙佶所品茗的貢茶,如今已成為國家地理標志保護產品,進入尋常百姓家,并得中國白茶之鄉的美名,相繼打響了政和白茶、政和工夫紅茶等品牌,種類和品質有了新的飛躍。
回望過去,我突發奇想:如果這個趙佶沒有當上皇帝,那政和的歷史會是哪般模樣?如果當年朱熹在出生前,沒有遭遇到那場戰亂,又將改寫出怎樣的一段歷史?
想到這,不禁讓人感慨萬千。
責任編輯賈秀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