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婆婆的六十大壽是前年籌辦的,記得當時買新衣、訂蛋糕、擺宴席,我和老公忙得不亦樂乎。為了表示對老人的孝心,我們感覺除了這些俗套的儀式,再沒有更合適的表達。忙活完畢,小姑反饋了婆婆的心思——不太滿意。不知是哪里出了錯,忐忑之余,我們又為二老添置了鞋子。
周日,我們一家三口去婆婆家,順便帶上給公婆新買的鞋子。二老一貫不愛言語,加之猜不透他們所想,只得七上八下陪著恭敬,像墻角那份增補的禮物,靜靜地等待他們的檢閱。
中午,公公開了紅綢布裹的五糧液,酒過三巡開口道:“我和你媽知道讓你們破費了。我們不需要過什么壽,今后也不過生日,等我倆到了70歲,你們可以再來賀一賀。”話音聽著黯淡,老公正欲埋怨,公公接著說:“你們平時工作忙,周末能來吃個飯,我們就心滿意足了。能順我們的心意,就是最大的孝順。”此言既出,滿心疑慮都化作了愧疚。
原來長輩的不滿是看到我們破費,而且沒有事先征求他們的意見。此前,聽了小姑的話,我只覺得公婆很難伺候:竭盡所能來操辦祝壽,費盡心力卻難以討好他們。可事實竟是,在公公婆婆眼里,一家人的溫情和睦遠大于花哨的禮儀。
如今,兒子已經上學,公婆起早貪黑來我們家值勤。一個負責接送孫子,一個掌勺中午和晚上的兩餐。等到燈火闌珊,還得步行三四里地,深一腳淺一腳回去。勸二老留下同住,他們只說身體需要鍛煉。若是蠻留,竟以再不來了相拒。其實,二老每天都須服藥,來回奔波極為勞苦,如此堅持只為不給我們增添任何負擔。
公婆的無私像一面澄鏡,反觀我們的饋贈,以及內心得失的計較,覺得很慚愧。在長輩面前,其春暉已籠罩了全部的我們;即便傾己所有,不過只寸心一片,而不能報其萬一。值得慶幸的是,而立之年,我終于懂得了孝心的意義:子女如同父母在土地上播撒的種子,春種秋收,累也不說累,苦也不覺苦。而一家人相扶相攜,不離不棄,且貫穿日常,也就足夠了。
人一生要經歷許多事,難免一路揀拾一路丟棄。但自從公公給自己的壽辰定了一個十年之約,我突然覺得生命有了歷程。不在每年每天,而在每時每刻,那猶如樹樁的年輪清晰地銘刻著——唯有醇厚芬芳的愛與親情,不能被忽略和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