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詩歌被稱為“隱喻式的語言”,詩歌的翻譯存在著很大的困難。詩歌中隱含著諸多的語言信息和文化信息,形式和內容一直是翻譯爭論的焦點,詩歌的翻譯更是如此。本文試從隱喻角度對詩歌的翻譯進行比較,分三個方面:概念、語篇和人際隱喻。本文結合有關認知語言學對隱喻的相關研究成果,希望對詩歌的翻譯有所幫助。
關鍵詞:詩歌;隱喻;翻譯;文化
一、 引言
英國詩人Eleanor Farjeon在她的一首題為《Poetry》的詩中,把詩形象地描述為“不是我,卻是我能看到、聽到、感受到的一種奇妙的東西,一種散文難以描繪的意境”。詩歌是一種獨特的語言形式,“它不是玫瑰,卻像玫瑰般芳香;它不是藍天,卻似藍天一樣透亮;它不是螢火蟲,卻在黑暗中閃光;它不是大海,卻似大海萬頃波濤,激起轟響?!痹姼枵Z言就像是物質的外殼,透過作為物質外殼的字面意義方可見其內在的本質。(轉引自嚴敏芬,2002:43)
詩歌中充滿了隱喻。從語言的功能來看,“詩——以詩行形式排列的語篇”(A poem is a discourse arranged in lines)(Leech Short,1981:10),具有交際功能。它以詩歌體特殊的語言形式隱喻地表達一定的概念、組成一定的詩歌語篇形式,同時表達特定的人際關系。詩歌中存在的隱喻包含了各種各樣的語言信息和文化信息。對隱喻的理解和把握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對詩歌的理解和把握。隱喻歷來是各路學者專家的研究重點,至此也成為各派爭論的焦點。
二、 隱喻的理解
傳統修辭學把隱喻看成是一種修辭現象,是把一個未知的或不熟悉的詞語清晰地比喻成另一個更為人知的詞語,從而使后者更能清楚地闡釋前者。廣義的說,用描寫一實體的事去描寫另一實體的修辭格是比喻;狹義的講,隱喻是比喻的一種,與轉喻、夸張等齊名。在20世紀晚期之前,人們普遍把隱喻當成語言的裝飾品,詩人們喜好用它來使自己的作品更加華麗。傳統修辭學有關隱喻的經典理論有三:對比論(comparison theory)、替代論(substitution theory)和互動論(interaction theory)。
隱喻的認知研究可追溯到18世紀。但是,把隱喻的研究真正納入認知語言學領域的重要標志卻是Lakoff和Johnson的《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1980)一書。認知語言學明確地承諾要把意義的身體維度、文化維度以及想象維度有機地結合起來。很顯然,意義是認知語言學研究的重要內容,而隱喻就成了認知語言學的焦點。在傳統修辭家那里,被貶低為偏離了正規語言的隱喻卻在認知語言學中得到了重新審視和提升。隱喻再也不是怪異的語言,而是語言系統的一部分,是“我們對抽象范疇進行概念化的有力的認知工具”(Ungerer Schmid,1996:114)。(轉引自文旭,羅洛,2004:12)
認知隱喻包括常規隱喻和新隱喻。常規隱喻大量存在于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人們以共有的體驗和知識便能領悟。除了常規隱喻,隱喻在不斷發展和創新。新隱喻的產生依賴創造者新的感受,主要有兩個動因,文學隱喻來源于文學家個人獨特的感受和體驗;其他方面的隱喻是出于表達新事物的需要。新事物的產生需要詞語來表達,新詞語多數是舊詞語義的隱喻引申。(趙艷芳,2001:111~112)
三、 詩歌隱喻實例
下面就以詩歌為文學作品的代表討論隱喻在詩歌中的文化體現和翻譯。
Halliday在分析語言功能時指出,語言具有概念、語篇和人際三大功能。詩歌語言是語言系統中的一個子系統,它一方面體現了語言大系統表達各種功能的特點,同時,又按著自身發展的軌跡,傳遞著各種信息,發揮著各種功能。因此,詩歌語言同樣具有表達概念、構成語篇以及表達一定人際關系的功能。這就是詩歌語言功能的隱喻性,即概念隱喻、語篇隱喻和人際隱喻。(轉引自嚴敏芬2008:43)
1. 概念隱喻功能
詩歌語言總是與某一概念的表達相聯系。如“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馬致遠《天凈沙·秋思》)馬致遠的這首28個字的元曲小令,通篇只見一個動詞,其余全部是由12個名詞概念鋪層而就,突出了“斷腸人在天涯”這一主題概念,表達了作者的思念家鄉的情懷。詩歌語言所表達的特殊的概念功能,我們稱之為概念隱喻。
該詩的譯文諸多,現選取有代表性的兩種譯文如下:
[譯文一]
Autumn
Crows hovering over rugged old trees wreathed with rotten vine-the day is about done. Yonder is a tiny bridge over a sparkling stream, and on the far bank, a pretty little village. But the traveler has to go on down this ancient road, the west wind moaning, his bony horse groaning, trudging towards the sinking sun, farther and farther away from home. (翁顯良)
[譯文二]
Autumn Thoughts
Withered vines, olden tree, evening crows;
Tiny bridge, flowing brook, hamlet homes;
Ancient road, wind from west, bony horse;
The sun is setting,
Broken man, far from home, roams ad roams.(趙甄陶)
(邵志洪,2003:289~290)
翁譯典型的體現了他的翻譯理念。翁顯良認為,“漢詩英譯要保持本色,首先要標明什么是本色。這本色,一不在詞藻,二不在典故,三不在形式,而是在于意象以及加強其藝術效果的節奏?!薄叭绻怀姓J在再現原作異鄉的前提下有伸縮變化的自由,就等于不承認翻譯是創作…… 但求形似,勢必變相;蛇形取神,才能保持本色〉”(轉引自黃憲芳,2004:75)
譯文二根據原詩的風格,用連續的名詞性詞組再現了原詩中各個概念,也就是把握住了原作中的語言結構。原文中前三句是作者精心推敲過的幾個意象的組合,都屬靜態的景物描寫;后兩句中的概念書動態描寫,無生命物體概念在有生命物體概念的襯托下意義才能更具體化,才能更好地表現其中的特定內涵。這些都符合人類語言的共項??梢哉f,對概念隱喻的翻譯是可取的。
另外一個這方面的例子是《閨意獻張水部》這首詩: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要翻譯這首詩,就要了解當時的文化背景。唐代科舉考試需要走后門,形式之一就是“溫卷”,即在考試之前先把自己的詩文送給某位名人,如果得到他的賞識,他就可以為你廣為宣傳,提高你的知名度。朱慶余溫卷時送給張籍一首詩,以新娘子自居,亦問張對自己賞識與否。只有領會了這樣的概念之后,才有可能更好地把握該詩的翻譯。
2. 語篇隱喻
詩首先是語篇,詩歌具有特殊的組篇功能。英語詩的語篇形式就形式和內容而言有十四行詩、敘事詩、抒情詩、史詩等。一定的語篇形式常能表達一定的語篇內容。如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每行都能分成五個“音步”,每個音步一般有一輕一重兩個音節。全詩的韻腳按abab, cdcd, efef, gg分成四組,即前面三組各四行,最后一組兩行,形式和韻腳皆有別于意大利十四行詩。如果把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看成是詩歌形式的一種標準,那么E. E. Cummings寫的詩則可認為是詩歌語篇形式的一種變異。如右面這首題為 “l(a”的小詩:

首先是詩的語篇形式變異:它失去了標準詩歌體的基本格律和嚴謹的結構。如整首詩除了括號外,無大寫字母和標點符號、無具體的單位和權限、無詩歌傳統的小節和詩行;其次是詩的詞匯變異(此處與Leech所說的Lexical deviation有別)。如整首詩是由拆散了的四個單詞組成,但作者通過只有詩歌語言才能成立的豎直線體形式,生動形象地描寫了一片樹葉飄落的情景。作者把“一片樹葉飄落”(a leaf falls)用括號括起來,突出了括號外的“孤獨”(loneliness)。“樹葉飄落”是自然描寫,“孤獨”才是詩的全部旋律。全是由“l”起始,終伴隨著“a leaf falls”轉入“one”,最后與“iness”相合,使詩的意境達到了高潮。我們仿佛聽到了樹葉落地的“沙沙聲”(“iness”),仿佛看到了拖著沉重步履踩在片片枯黃的落葉前行的形影相吊的孤獨者的身影(“l”)。因此,詩歌語篇形式體現著特定的詩意的內涵,我們稱這種現象為語篇隱喻。

對這首詩的翻譯,有兩種嘗試。一種是橫直線式:“一片樹葉飄落,寂寞”;另一種是模仿原詩的豎直線型,將漢語字的偏旁部首拆開的方法。第一種翻譯較第二種可取。如果硬要保留原詩的風格而將漢字的偏旁部首拆開,不僅不能保持原作中應有的視覺效果,而且也不及第一種譯文明朗。
3.人際隱喻
“詩是以詩行形式排列的語篇”,具有獨特的交際功能。盡管文學語篇與非文學語篇交際方式不同,但其目的都是交際。所不同的是文學語篇的信息呈書面形式,信息的發出者(作者)和接受者(讀者)具有隱性的特點。Leech Short (1980)用右圖說明文學信息的傳播方式(轉引自嚴敏芬,2002:44):
Leech Short指出,文學語篇信息傳遞中涉及到作者-讀者和隱性作者-隱性讀者兩對概念,說明文學作品包括詩歌具有雙層次信息傳遞模式。一方面,文學語篇體現作者和讀者這一表層現實關系;另一方面,由于文學語篇的作者并不一定指生活在現實社會中的作者本人,讀者也可能是作者心目中的讀者,所以文學語篇作者和讀者的關系還有深層次關系,即隱性關系。作者和讀者之間的這種雙層次人際關系,體現在詩歌語言的人際功能中,我們稱之為人際隱喻。
“For Greeks a blush for-Greece a tear.” (Byron的The Isles of Greece中最后一句) 一種譯文是:“我為希人羞,我為希臘哭(Su Manshu譯)”;第二種譯文是:“為祖國落淚,為同胞臉紅(Yang Deyu)”。(邵志洪,2003:257) 對詩句中Greece和Greeks的翻譯有必要認真對待,必須認清詩是站在怎樣的立場上。照第一種譯文,“我”是個局外人,對發生在希臘的事表明他的立場和觀點(為希人羞,為希臘哭)。相對而言,第二種譯文中的“我”作為祖國的一分子,深切地為祖國的命運憂心忡忡。對原作者的想法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這里體現的是作者本人和意想中的讀者,以及現實中的讀者和意想中的作者之間的雙層關系。這樣,跨越了時間和歷史的尺度,對原詩的理解勢必發生變化。
四、小結
詩歌的翻譯不僅復雜,而且有時是一種痛苦的過程和體驗?!爸覍嵲摹迸c“再創造”一直是文學翻譯,特別是詩歌翻譯爭論的焦點。忠實原文就可能產生“詩不可譯”或被描述為“翻譯中失去的東西”( “what gets lost in translation”)等觀點。詩歌翻譯是一種永無止境的過程。隨著新的理論、新的方法的出現,對詩歌的翻譯必將“柳暗花明又一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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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財經大學浙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