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出生的農民工,工作時間是以年為單位的;現在的年輕人,則是以月為單位的。
元宵剛過,聽著MP4、哼著流行歌曲、穿著時尚的小阮走進了廣州天河區的一家職業介紹所,開始了他新一輪的打工求職路。小阮來自粵東的南澳縣,今年24歲,已在珠三角打工3年。無論是衣著打扮還是求職觀念,小阮都完全顛覆了傳統意義的農民工形象。
像小阮這種80后、90后出生的農民工被稱為“新生代農民工”,他們有近1億人,約占農民工總數60%。在廣東2600萬農民工中,這個比重更高達75%,約有1462萬人,這個群體已成為城市用工的主力。這一逐漸成為勞動力市場主體的群體越來越受到各界關注,今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著力解決新生代農民工問題。有評論認為,這個龐大的群體將決定中國的未來。
超過五成傾向在城市生活
根據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發布的《中國新生代農民工發展狀況及代際對比研究報告》,新生代農民工更傾向于在城市生活、更渴望學習,對于社會不公平,他們的“眼睛里也更容不了沙子”。
絕大多數的青年農民工理想的月收入遠高于1000元的標準,由于實際工資偏低,他們工資增長的愿望極其強烈。
他們向往城市生活。在意愿上,新生代農民工更傾向于在城市生活——超過五成。女性的傾向則更為強烈,她們更不愿回到家鄉生活。有71.4%的女性青年農民工認為如果條件允許,會選擇“在打工的城市買房定居”。
老生代農民工的文娛活動方式非常傳統,多為看電視、讀報紙、打牌下棋、打麻將、與老鄉或工友聊天以打發時間等。對比而言,新生代農民工更加傾向于業務學習、上網、聽音樂新潮的娛樂方式。以上網為例,16~20歲年齡段的選中率為29.1%,21~25歲年齡段的選中率為20.5%,而25歲以上年齡段的選中率僅為10.7%。
迥異于上一代農民工平平淡淡、穩定中逐步改善的生活理念,新生代農民工更多“希望換種活法”,他們采取的是典型的“重過程輕結果”的生活方式,追求現時消費與即期效應最大化,注重工作和生活的愉快,重視生活的過程,追求生活的經歷,追求刺激的體驗。
同上一代農民工相比,他們更加不滿于生活現狀。他們是懷著遠大的理想或美好的夢想來到所在的城市打工的,他們試圖通過進城務工實現自己的理想。同時新生代農民工對于未來生活的預期普遍高于上一代農民工。
流動性讓企業“頭大”
“你跳了幾次槽?”面對記者的提問,阿華(化名)頗為得意地舉起了4根手指。記者問:“4次?”“再在后面加個‘0’。”看著記者因為吃驚而瞪大的眼睛,阿華笑得更歡了。
這個來自湖南常德的22歲青年,在同伴中創下了跳槽次數最多的紀錄。而去哪家工廠上班,阿華最看重的標準是薪水。跳槽40次,阿華的月工資已經從最初的1000元出頭開始,翻了3000。
對于跳槽的理由,他總是用“心情不好”來概括。具體說來,阿華跳槽的原因中,有不愿意加班,還有挨主管批評。有好幾次,阿華只在工廠里做了七八天,就選擇了離開。4年跳了40次,平均下來,1年跳10次,36天跳一次。
像阿華這類熱愛跳槽的新生代農民工,是最讓工廠主們頭疼的一類人。
這些年輕人不再像父輩一樣甘心默默承受、不計艱辛的悶頭賺錢,他們開始考慮更多自身的問題,工資、培訓、人際關系、工作環境、飲食健康等等,都是他們對工作的重要評估標準。
他們更有明確的權利意識,增加一點工資很難打動其心,工作環境差了便選擇走人,沒有發展空間即刻換工。“70”后的農民工出來找工作,是為了“生活”。“90”后出來,則是為了“更好地生活”。廣州大學的一項調查顯示,80%至90%的老一代農民工將打工收入寄回家里,而65%至70%的新生代農民工則將收入用于自己的吃穿住行。
他們不再滿足于一家工廠或是一個城市,他們比高學歷的白領更加頻繁的跳槽,“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出生的農民工,工作時間是以年為單位的;現在的年輕人,則是以月為單位的。”
他們是自由的,而老板們因此焦灼。
實際上,珠三角春節過后的“用工荒”,相當程度上并不十分急迫,很多工廠只是在為接下來的幾個月做人才儲備。“一般的工廠,人員流動性在20%左右,而情況不妙的工廠,流動性最高能到50%-60%。換句話說,一個500人能維持正常運轉的工廠,就得招1000人,多招的人是儲備。”
沒有穩定數量的工人,就沒有穩定的生產,但要穩定,一方面意味著成本增加,另一方面,也是對傳統私營老板在管理能力上的新挑戰。
工廠調整管理方法
在新生代農民工強勢的表態下,企業主們正“并不十分情愿”地改善以前留給世人的“刻薄”形象。
東莞厚街的鵬利鞋廠副總經理伍常春不得不選擇改革工廠原有的管理體制。他去年剛剛辭退了一些“吊兒郎當”的“90后”,但對那些不肯剪掉長發的年輕工人,他正在有所退讓。“‘90后’更個性化。以前一說剪短頭發,執行起來很快。現在,還得做思想工作。”越來越多的工廠主不再強制工人統一著裝,允許他們在不影響生產的情況下自由著裝。
想改變“招工難”的情況,某企業負責人黃京說,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舉措是要完善企業自身的制度建設,要尊重新一代求職者,在決策中對新生代農民工予以照顧。“如果每個工廠都能夠這樣做,就不會‘招工難’了。”
人大代表胡小燕也提出了相應的解決方案:注重員工的福利待遇和薪資水平,注重給員工提供良好的培訓和成長機遇。重視保障員工的合法權益;加強企業用工環境的建設。
對于用人企業來說,新生代農民工與眾不同的務工表現以及留給雇主和勞務中介的不良印象,其實并不影響他們的就業。因為他們是勞務市場需要的新生代勞動力,這是客觀現實。
在企業們從低成本的勞動密集向更有潛力的技術密集轉化,從鄉鎮工業向外圍轉化的過程中,對高素質的勞動力的需求無疑會更多。而高素質勞動力會更多的誕生在新生代農民工群體中。
廣東省社科院社會學與人口學研究所所長鄭梓楨表示,勞動力是充足的,但有技術的活,沒有人能干;沒技術的活,沒人愿意做。他把這種現象歸結為“技術荒”。
而新生代農民工由于比他們的父輩更有文化知識,他們更容易通過培訓而掌握一些職業技術,最終緩解企業對技術工的需求缺口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