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梅,袁素民,李懷斌
(1.河北省承德市承德鋼鐵集團職工醫院,河北 承德 067002;2.河北省承德市寬城縣中醫院,河北 承德 067600)
《傷寒論》是我國第一部理法方藥比較完善的著作,為中醫臨床醫學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多為后世醫家所推崇,或循原書而加以闡解,或以法類證等。而在將息之法(服藥后的調養之法)方面的論及較少,殊不知《傷寒論》每方之后必言其將息之法,如原文14條桂枝加葛根湯方有“……覆取微似汗,不必啜粥,余如桂枝法將息及禁忌”之說,足見仲景對服藥后的調養之法的重視。本文以著作的條文為基礎,從煎服之法、藥食相輔、藥后觀詢、藥后調攝四個方面,對《傷寒論》中的將息之法進行理論探討,以期對現代中醫臨床服藥后的調養起指導作用。
仲景指出:“凡作湯藥,不可避晨夜……如或差遲,病即傳變,雖欲除治,必難為力。”要求侍疾調護者須態度認真,工作勤謹,無論晨夜都要按時煎藥供病人服用,不得有絲毫懈怠和差遲。為此《傷寒論》在每方之下均詳述煎法、服法。原文大承氣湯方載“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內大黃,更煮取二升,去滓”之煎法,取苦寒之大黃氣厚味重,煎煮之后,使其走腸胃而起瀉下作用,而治療陽明腑實證。原文154條大黃黃連瀉心湯方有“上二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之煎煮方法,以此煎法取二藥之氣,薄二藥之味,使之利于上部無形邪熱,而不在瀉下里實,從而治療中焦有熱,痞塞不通之證。可見同一味藥也應根據不同的證治采用不同的煎煮方法。
服藥的次數也視病情輕重緩急之異而亦有不同。①一煎分多次服用:一般是病情較輕、藥力緩和的藥物,需要持久治療而不間斷者用此法。如五苓散“日三服”。亦有病情較重或病情復雜者,為使藥力在體內持續作用而晝夜兼服。如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日服四次。③一煎頓服:適應于病情嚴重,病勢危急之癥。大劑頓服可達到解急救逆,迅速發揮藥效的目的。如干姜附子湯“頓服”,主治太陽病下后復汗致陽氣暴虛、陰寒獨盛,殘陽欲脫以致白晝煩躁不寧,夜晚精神萎靡不振的危重證候,采用頓服之法,集中藥力,取干姜、附子直搗之師,急救回陽。③根據病情縮短或延長服藥:如桂枝湯,“若一服汗出病瘥,停后服,不必盡劑。若不出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間,半日許令三服盡。病證猶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乃服至二三劑。”中病即止可防止汗出過多,真氣隨之外泄,正氣不足之后發生變證或易復感外邪。
《傷寒論》的治則始終貫串著“保胃氣”、“扶陽氣”和“存陰液”的基本精神,因此仲景用藥既恐藥力太大而耗氣傷陰,又怕藥力不足而攻邪不盡,故常采用藥食相輔的方法,使邪去正復,共達正勝邪退,邪祛正安的目的。《內經》曰:“谷入于胃以傳于肺,肺主皮毛,汗所從出,啜粥充胃氣以達于肺也。”原文12條桂枝湯證有“上五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適寒溫,服一升。服已須臾,啜熱稀粥一升余,以助藥力”之論。原文21條桂枝去芍藥湯方亦提及“將息如前法”。桂枝湯證為外感風寒表虛證,其病機為衛強營弱,應以解肌發表、調和營衛,即祛邪調正為治。通過啜熱稀粥,一者可助藥物之力;二者助衛陽、益中氣、滋汗源,祛已入之邪,拒將入之邪,從而發汗不致亡陽,止汗不致留邪。再有原文152條十棗湯證所言:“上三味……若下少病不除者,明日更服,加半錢,得快下利后,糜粥自養。”方中甘遂、大戟、芫花均為峻下逐水藥,三藥合用,藥力尤猛,雖用大棗而調和諸藥,但本方仍屬峻劑,藥后下利,需糜粥自養,保養脾胃,補養正氣,使攻下而不傷正氣。此外還有原文141條三物小白散證“上三味……以白飲和服……不利進熱粥一杯”,此為寒實結胸,非辛熱不足以開化水寒,非峻攻不足以破其凝結。方中以巴豆為君藥,大辛大熱,瀉下冷積,散寒逐水,破結搜邪。由于巴豆對胃腸有強烈的刺激作用,吐下又易傷胃氣,故用白飲(白米湯)和服;巴豆為大辛大熱之品,同氣相求,加強瀉下作用,亦用熱粥調節,其目的都是借水谷以保胃氣、存津液。可見適當使用藥食相輔有事半功倍之效。
仲景通過觀察服用解表方劑后汗出與否、汗量多少,來了解病情是否減輕及變化,且仲景對汗法作了詳盡的分析:“取汗之法,當取其自然,不宜急暴,但服以湯劑,蓋令溫暖,使得津津微汗。稍久之,則手足稍周,遍身通達,邪無不散矣。若一時通之,即使如淋如洗,則急遵問,衛氣已達,而營氣未周,反有不到之處,且恐大傷原氣,非善法也。”原文12條桂枝湯證論及“……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盡劑”之論。取微汗主要通過溫服、溫覆、啜熱稀粥或白飲、多飲暖水等方法獲得。發汗太多,不僅大傷正氣,每每導致亡陽之弊。仲景于《傷寒論》原文38條大青龍湯證提及如何止汗及過汗之后的變證即“汗出多者,溫粉撲之。一服汗者,停后服。若復服,汗多亡陽,遂虛惡風,煩躁,不得眠也。”
了解病人服藥后口渴與否,來判斷津液損耗、藥物療效情況以及向愈之機。原文71條“太陽病,發汗后,大汗出,胃中干,煩躁不得眠,欲得飲水者,少少與飲之,令胃氣和則愈。”此為發汗太過,損耗津液,胃中陰液一時不足,津液不足自欲飲水以潤其燥,故只需每次少量,頻頻與服湯水,至津液恢復,胃氣調和,諸證自除。原文41條“傷寒,心下有水氣,咳而微喘,發熱不渴,服湯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龍湯主之。”寒飲不化,里無邪熱,故病人本無口渴。服藥后,何以反渴?因發熱之后,溫解之余,一時津液不足,反映寒飲得以溫化,病有向愈之機,說明小青龍湯對此證確有療效。只需少少與飲,以滋其燥即可自愈。切忌大飲,更忌冷飲。
仲景常用下法、消法通利二便,祛邪療病。凡服用瀉下、利水之劑,需密切觀察二便,便通即止。因此類方藥多有瀉下、蕩滌、攻逐之用,若攻伐太過,往往損傷胃氣,發生諸變,故便通即止。如“傷寒,醫下之,續得下利清谷不止”,此為過下之害。
首先,通過察二便,了解邪祛之情況。二便通利,使邪氣自有出路。如原文106條桃核承氣湯證中言“當微利”,此證為外邪化熱入里,與血結于下焦,服用攻下之劑,則瘀血自下,邪熱隨瘀而去,病證向愈。抵當丸“晬時當下血”,則更說明有形瘀血之出路。茵陳蒿湯治療陽黃,小便不利,方后云:“分三服。小便當利,尿如皂莢汁狀,色正赤。一宿腹減,黃從小便去也。”說明藥后小便通利,濕熱得除,黃疸自退。其次,通過察二便,判斷攻邪之力量。邪氣盛實,藥力不足,二便不通,則繼續服藥,以通為度。原文131條大陷胸丸證“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為效”。抵當丸“取七合服之。晬時當下血若不下者,更服”。再次,藥后瀉利不止者,須立即停藥,并采取相應的醫護措施,三物小白散證方后言“利過不止,進冷粥一杯”。巴豆為斬關奪門之品,攻下之力極猛,可出現瀉利不止。為緩峻下之力,用冷粥調節。因巴豆為大辛大熱之品,服用冷粥,取其性涼,與巴豆性味相畏,而緩解巴豆瀉下作用。
大病過后,氣血未復,正氣尚虛,余邪未盡,若四時不順,起居無常,飲食失節,均有引起疾病復發的可能。天人合一,人在生命過程中,隨時都會受到自然界的影響,正如《傷寒論》所云:“夫天布五行,以運萬物,人稟五常,以有五臟;經絡府俞,陰陽會通;玄冥幽微,變化難極。”《素問》有“虛邪賊風,避之有時”之說。仲景亦以“不令邪風干忤經絡”的治療與調攝原則示人,故《傷寒論》各方的將息多以服藥后溫覆之法,以避邪氣防止復感。如原文中的桂枝湯證、麻黃湯證提及的“溫覆”,以及原文386條理中丸證“服湯后,如食傾,飲熱粥一升許,微自溫,勿發揭衣被”。新瘥之體,正氣未復,余邪未盡,應注意攝身調養,促進康復,避免過勞,暫忌房事以防疾病復發。《辨陰陽易差后勞復病脈證并治》一篇中提及因勞及房事而至疾病復發。飲食與健康息息相關,仲景對此頗有卓識,主張內調飲食“凡飲食滋味以養于生,食之有妨,反能為害”。《傷寒論》大多數方為溫服,且飲熱粥、暖水等,另有飲食禁忌,以祛邪寓保胃氣、扶正顧護胃氣、補益匡扶胃氣,如12條服桂枝湯,“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惡等物。”烏梅丸,“禁食生冷、滑物、臭食等”。藥性升發者,則忌食粘滑、滲瀉之味。藥性溫熱者,則忌食生冷難化之物。大病初愈,脾胃虛弱,不能消谷,此時應適當節制飲食,燮理調脾胃,則其病自愈。原文389條論及“病人脈已解,而日暮微煩,以病新瘥,人強與谷,脾胃氣尚弱,不能消谷,故令微煩,損谷則愈”,此處傍晚時分所見的微煩,乃為大病初愈,其人脾胃機能尚弱,消化力差,因勉強進食,食不能消,積而生熱,而致微煩,故不須服藥治療,只要適當節制飲食,即可自愈。因此藥后調攝與健康的恢復與疾病的復發密切相關。
從《傷寒論》原文可以看出,仲景通過觀察病情,在實踐經驗積累的基礎上總結出“醫養合一”的診療方法。按照仲景的理論,應以整體觀念為指導,在辨證的前提下進行,每一個病證都應有各自的調攝方法。順四時調陰陽,避時邪養形神,用藥調護,飲食有節,起居有常,不亡作勞,則“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