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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安陽西高穴大墓是否為曹操墓?就已有的證據看,雖不能完全肯定,但也無法輕易否定,可以將之推定為曹操高陵,廣泛求證以探其是。本文擬從這一思路出發,結合西高穴大墓,梳理、檢核、比對歷史文獻中有關曹操高陵的材料,就其地望、選址、建造與朝向、墓葬類型等問題做些討論,推證其是否與西高穴大墓相符。
文獻所記曹操高陵,基本上都是以鄴城和西門豹祠作參照,標其地望方位。以鄴城為參照,則曰在其西岡上,或曰西南。鄴城遺址地面殘存金鳳臺和銅雀臺一角,城基雖被漳河沖埋地下,但其輪廓布局已被考古工作者探明。鄴城之西偏南有西門豹祠,祠之西即西原。曹操生前曾制《終令》曰:“其規西門豹祠西原上為壽陵”;臨終又作《遺令》曰:“斂以時服,葬于鄴之西岡上,與西門豹祠相近。”[1](P25)高陵在鄴城之西,或西偏南,與西門豹祠相近,且位于祠之西,地處“西原”、“西岡”之上。西高穴大墓恰好亦處在鄴西偏南的西岡上,這里是一片較為開闊的山麓平岡臺地,地面高出東部三公里外平地10 余米,與曹操《遺令》中“因高為墓”的規定相一致。
高陵距鄴城多少里?魏晉文獻沒有這方面的記載,記載較為具體的是唐代的史籍。《元和郡縣圖志》卷16“鄴縣”條曰:“故鄴城,縣東五十步;西門豹祠在縣西十五里;魏武帝西陵,在縣西三十里。”唐代鄴縣在故鄴城西墻外,始置于隋煬帝。《舊唐書》卷39《地理志》:“煬帝初,于鄴故都大慈寺置鄴縣。貞觀八年,始筑今治所小城。”所言“今治所小城”,即五代后唐劉煦撰寫《舊唐書》時的情況,貞觀所筑鄴縣小城一直保存至五代。又據《宋史》卷86《地理志》,熙寧五年(1072 年),廢鄴縣為鎮。從隋唐鄴縣到北宋鄴鎮,地理位置沒有變化,均為故鄴西垣外,亦即今河北臨漳縣鄴鎮一帶。今鄴鎮恰在鄴北城西墻南端,西距西高穴大墓約有30 里。
宋元文獻亦有關于鄴與曹操高陵的記載。元納新《河朔訪古記》卷中記魏武高陵,“在鄴鎮西南三十里”。明嘉靖《彰德府志》卷2《地理志》曰:“在縣西南三十里。”宋元以后,高陵地處已不清楚,所言“西南三十里”,似依據前代文獻作出的推測。《河朔訪古記》所記元代鄴鎮在今鄴鎮西北、三臺西二里,由鄴鎮標高陵地望,故曰“西南三十里”。其實,納新訪古鄴地時,已經不知高陵所處,他一方面記高陵在鄴鎮西南,另一方面又乘馬入北朝墓群(訛傳曹操“七十二疑冢”)尋覓曹操墓。嘉靖年間,崔銑據宋《相臺志》、元《相臺續志》撰《彰德府志》,于“臨漳縣鄴鎮”之下記高陵曰“縣西南”,照抄宋《相臺志》,“縣西南”應為“鎮西南”。若以明代臨漳縣為坐標,高陵應在縣西南約70 里。從文獻記載看,高陵方位在唐代鄴縣之西、魏晉故鄴城之西偏南。由今鄴鎮向西30 里,再由三臺遺址向西南30余里,其交匯處在今西高穴村一帶。
1998 年,鄉民在西高穴村西北0.5 公里處掘出后趙魯潛墓石刻,這塊石刻在標記魯潛墓的方位時,言及曹操高陵,曰:“(魯潛)墓在高決橋陌西行一千四百廿步,南下去陌一百七十步,故魏武帝陵西北角西行四十三步,北回至墓明堂二百五十步。”魯潛墓石刻出土地點當為其墓明堂所在之處。高決即高穴,有學者訓“決”為“穴”,音近通假,后趙時稱高決,宋《相臺志》記安陽縣村名,有東高穴、西高穴。①詳見明嘉靖《彰德府志》卷8《雜志》所錄舊志村名。從高決到高穴,地名變化似在唐宋之時。高決橋當是鄴下傳統水利工程——漳水十二渠上的一座橋梁,渠水由西北而東南,橋由西南向東北,渠水流經高陵前,橋為鄴城與高陵之間通道上的一座津梁。高決、高穴地名稱謂亦當與高陵有關,在今河北南部、河南北部農村民間仍習稱墓葬為“穴”。高陵、高墓、高穴所表達的意義是一致的。唐宋形成的東、西高穴村,一在橋之東,一在橋之西,而且又是依傍東西道路而置。標記魯潛墓的石刻提到的高決橋與魏武帝陵、魯潛墓明堂,三者呈三角形,以高決橋為坐標,魏武帝陵在其西南,魯潛墓明堂在其西北。考古發現的西高穴大墓位于西高穴村之西南,魯潛墓石刻出土地點在其北,位于村之西北。西高穴大墓所處的方位與魯潛墓石刻所記魏武帝陵的方位基本一致。由文獻記載可知,曹操高陵在鄴西或曰西偏南約30 里,其地望可確定在西高穴村一帶;又由魯潛墓石刻推知,魏武帝陵在高決橋陌西南,由其出土地點可證高陵在其南約250余步。文獻與文物資料互證,均指向西高穴大墓,這恐不是一種偶然的巧合,亦不可能是人為所造成的假象。合理的解釋與說明,西高穴大墓很可能就是曹操墓。
魯潛墓石刻的年代是后趙建武十一年(345年),上距曹魏之亡80 年,西晉之亡29 年,時近跡真,而且又提到魏武高陵西北角,說明高陵地面殘存有封土一類的標志物。《元和郡縣圖志》記魏武高陵所依據的材料為元和以前所撰相州或鄴縣圖經。這些材料出自當地官府,由熟悉本地情況的地方官員和士紳撰成,當地人記當地事,其真實性與可信度較高;而且《元和郡縣圖志》的作者李吉甫又是河北贊皇人,對河北地理情況十分熟悉,所記相州鄴縣與魏武高陵的方位應該說是較為準確的。
推證魏武高陵地望的參照物,還有《終令》、《遺令》提到的西門豹祠,祠之西原即高陵墓田。那么,漢魏時期的西門豹祠又在哪里呢?由東漢、魏晉史料推知,祠在鄴城之西漳水之南,至于其具體位置,卻無明確的記載。《水經注》卷10 《濁漳水》曰:“漳水又東逕武城南……又東北逕西門豹祠前,祠東側有碑,隱起為字,祠堂東頭石柱勒銘曰:趙建武中所修也……漳水自西門豹祠北,逕趙閱馬臺西……又北逕紫陌西。”酈道元所記的北魏西門豹祠,建于后趙建武年間,這說明西門豹祠在西晉末曾一度衰落,后趙所建祠堂當在魏晉西門豹祠基礎上重建。《水經注》所言武城,遺址尚存,在今三臺遺址西約9 里,漳水經武城南,又東北經西門豹祠前,祠坐南朝北,面向漳水,其位置當在武城南偏東,由鄴三臺、武城兩處遺址推求西門豹祠的方位,祠當在鄴城之西南。祠前有東西道路,路南為祠,路北為漳水。漳水又東北經閱馬臺西,閱馬臺當在東西大路以北。漳水又經紫陌西,紫陌在鄴西北5 里。從文獻反映的情況看,歷東漢、魏晉、后趙、北魏,西門豹祠的位置沒有變化。
魏晉、后趙時期,鄴西漳水、西門豹祠經常是達官貴人悠游的去處。《晉書·符堅載記》:“祖洪,從石季龍徙鄴,家于永貴里。其母茍氏嘗游漳水,祈子于西門豹祠,其夜夢與神交,因而有孕,十二月而生堅焉。”鄴城西郊附近交通與游覽路線是:出鄴城西門(金明門),沿玄武陂南岸西行,然后分出岔路;一路向西北至紫陌,過漳水而北;一路向西南至西門豹祠前,由此往西即高陵墓田。茍氏游漳水,祈子于西門豹祠,即由鄴西門至紫陌,由紫陌沿漳水而上,至西門豹祠,祭拜求子,然后又由祠前東西路返回鄴城。據此,西門豹祠在鄴城西南,曹操高陵在西門豹祠之西。
北魏末,西門豹祠似曾廢毀,據北齊天保五年所立《西門豹祠堂碑》曰:“蓋魏氏季年,日銷地反……壟地荒蕪,祠堂凋□。”[2](P90)東魏時,高歡父子似曾重修。武定四年(546 年),高歡“于西門豹祠宴集”群臣。[3](P486)天保五年(554 年),清河王高岳立碑,碑文似是魏收所撰。由殘存碑文記載,東魏重修也是在北魏西門豹祠原址上落地重建。《西門豹祠堂碑》“高六尺八寸,廣四尺九寸,二十九行,行四十四字,隸書。額題‘西門君之頌’五字,篆書。”[4](P177)正面碑文述及北魏末年戰亂,高歡父子功績及西門豹之賢明嘉跡,背面為司州牧高岳及其屬下曹掾僚吏題名。此碑在宋、明文獻中有記載。《太平寰宇記》曰:“鄴縣西門橋齊天保五年仆射魏收為碑,存焉。”此碑即《西門豹祠堂碑》而非西門橋碑。《大明一統志》曰:“西門豹廟在(彰德)府北大夫村,北齊天保年建,碑刻尚存。”明嘉靖《彰德府志》卷4 《祠祀志》記西門大夫廟,曰:“在大夫村,北齊天保間建。弘治七年巡撫都御使徐恪令有司以史起祔食,馮忠題曰鄴二大夫祠。”這條史料雖沒有提到天保五年碑,但明確記載西門大夫廟在大夫村,而且在府治(今安陽)北。直到清代,天保五年碑仍矗立在安陽豐樂鎮西門大夫廟內,碑刻年月缺損,安陽知縣彭某將之移至城隍廟。由天保五年碑可證北齊至清,西門豹祠地址無變動,由該碑文可知東魏北齊祠堂沿承北魏基址,北魏祠址即酈道元《水經注》所記,上承趙建武中,后趙西門豹祠又沿魏晉。稽諸后趙建武石柱、《水經注》、《西門豹祠堂碑》、《太平寰宇記》、《大明一統志》、嘉靖《彰德府志》、《金石萃編》、《安陽金石志》等,自后趙至清均有據可按,構成有關西門豹祠的證據鏈。由此證據鏈可知,自東漢末,歷魏晉、后趙、北魏、北齊、唐宋元明清,西門豹祠堂有興衰,北齊天保九年(558 年),高洋“還曾毀西門豹祠”。[5](P64)以后又有修復,其基址始終沒有動遷。
然文獻記載西門豹祠地址有歧異:一曰在大夫村;一曰在豐樂鎮東。“大夫”村名早于豐樂鎮,其自然村形成于北宋以前,似因西門大夫廟而得名,先有廟后有村,村因廟而興。文獻所記大夫村名,最早者為宋《相臺志》;“豐樂鎮”村名出現于金,先有大夫村后有豐樂鎮,故明代以前史籍記西門大夫廟地址多標為大夫村,清代文獻或標為豐樂鎮。豐樂鎮在大夫村西北約0.75 公里,位于南北通道上,因地理位置優越,逐漸發展為一座較大的自然村,故清代以后的文獻多用豐樂鎮標記西門大夫廟的位置。大夫村、豐樂鎮,所標為同一地處,即同一西門豹祠的不同標記。今豐樂鎮村東(大夫村北),漳河大橋南約1 公里、107 國道西側、京廣鐵路東側有西門豹祠遺址,遺址上仍存有宋、明、清、民國碑刻四通。天保五年,《西門豹祠堂碑》原曾矗立于此。1924 年,廟毀于戰火,廢址遺留至今。1985 年,考古工作者曾在此遺址發掘出后趙建武六年石刻。其西即岡原,地勢較高,迤東為漫坡平地,西門豹祠處于西岡原東部邊緣。
2.片形吸蟲病。牛片形吸蟲病一般呈慢性經過。犢牛患病癥狀較重,成年牛一般癥狀不明顯,但感染嚴重、且營養情況差的,也會引起死亡。感染嚴重的病牛體溫升高,精神萎頓,不愿走動,偶有腹瀉,觸診肝區敏感,很快出現貧血。有的幾天內突然死亡,不死的轉為慢性;慢性病牛進行性消瘦,被毛粗亂,貧血,有時黃疸明顯。在頜下、胸前和腹下發生水腫,嚴重時波及四肢,行動緩慢,耕作無力,食欲不振或有異嗜現象,不時出現腹瀉,周期性卡他性腸炎和瘤胃弛緩或臌脹。母牛不孕或流產,泌乳量降低。
《太平寰宇記》又云:鄴縣西門豹祠,《隋圖經》云在縣東南七里,北臨太平渠。此祠始建于隋,在隋鄴縣東南七里,即后來的仁壽村,鄴南城東垣有仁壽門,村在門址之東,因門得名。大夫村西門大夫廟地屬安陽縣,隋置鄴縣,另建西門豹祠于縣東南。北宋熙寧五年廢鄴縣,其地并入臨漳縣。明嘉靖《彰德府志》卷4《祭祀志》記臨漳縣西門大夫廟,曰在仁壽里,“去縣二十五里,有元(祐)錢塘楊蒙記”。由去縣里數推斷,此條史料出自宋《相臺志》,宋臨漳縣西南25 里有仁壽里,即今仁壽村。元納新《河朔訪古記》卷中:“西門豹祠,漳水之上有祠,門扁曰西門大夫之廟……有宋修祠碑一通,則錢塘楊蒙所撰……十二月,至祠下拜謁,讀碑而退。”此廟在鄴南城東偏南,始建于隋。[6](P108)宋元漳河流經鄴城北,繞過東北城角向南,經鄴城東,至仁壽村北,轉向東南,故納新云祠廟在漳水之上。仁壽村西門豹祠,也是坐南朝北,面向漳水。此廟建造時間晚,地理方位與漢魏西門豹祠不符。
鄴地西門豹祠雖非一處,然文獻、文物、遺存均可證明今豐樂鎮村東西門大夫廟遺址即漢魏西門豹祠舊址。西高穴大墓在此舊址之西約7 公里,與史籍所記15 里基本一致。文獻記載的曹操高陵地望與西高穴大墓相符。
建安二十二年(217 年),曹操63 歲封魏王,這是他人生政治命運的巔峰時刻。這一年他基本上生活在鄴,身后之事的考慮亦當在此時,次年六月,制《終令》,選定壽陵地址。在此之前,曹操就壽陵選址應有占卜勘驗,勘驗之后,由曹操圈定,并以《令》文的形式確定下來。從《令》文內容看,曹操選擇西門豹祠西原為壽陵的原因有三:一是“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二是“因高為墓”;三是地域開闊,可以“廣為兆域”。這里又有曹操在西門豹舊跡基礎上修建、擴建的水利工程。從周圍地理環境看,岡西有山,北朝曰天城山,山前有兩水相合,又名合水山,金元以后改稱清涼山。北魏于山下建寺,以四面山勢狀若城陴,故取名天城寺,東魏曰城山寺,北齊曰合水寺,隋改名修定寺。岡北有漳水半繞其前,岡東有漳水十二渠人工引水工程,陵前大道直通鄴城,鄴城是曹操的“王業本基”,霸府所在,所以他將壽陵地址確定在鄴城西岡上。
高陵的建造當始于建安二十三年(218 年)秋,全面開工建設似在建安二十四年(219 年),曹操稱魏王,權勢強盛,曾欲效法周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7](P136),雖未稱帝,但子臣上書,已經稱他為“上”、“今上”,儼然已經等同于皇帝了。其陵墓規模非同一般封王,按照禮儀制度,當弱于帝陵,高于一般王陵,但實際規模多越禮與帝陵比肩,如此大的規模與工程量,非一朝一夕所能畢竣。高陵建造起碼需要一年多的時間,包括陵墓園區規劃與設計、勞動力征集、工料采辦與運輸、墓道開挖、墓穴掘鑿、夯基、地面鋪設、壘砌墓室、雕刻裝飾等等,經過一年多的施工建造,工程的主體部分似應在建安二十四年底基本竣工。《三國志》卷1《武帝紀》裴注引《魏書》曰:操“剏造大業”,“手不捨書”,“及造作宮室,繕治器械,無不為之法則,皆盡其意。雅性節儉,不好華麗……帷帳屏風,壞則補納,茵蓐取溫,無有緣飾……常以送終之制,襲稱之數,繁而無益,俗又過之,故預自制終亡衣服,四篋而已”。壽陵規制與設計亦當由曹操決定。建安二十五年(220 年)正月二十三日(庚子),曹操卒于洛陽,到二月二十一日(丁卯)葬于鄴西高陵,中間相隔27 天。《遺令》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畢,皆除服。其將兵屯戍者,皆不得離屯部。有司各率乃職。”[8](P53)葬事頗簡,時間倉促,其墓室亦當無機會做細致裝飾。西高穴大墓樸實無華的風格,符合這樣的歷史背景。
高陵的朝向應該是坐西朝東。曹操臨終作《遺令》,安排后事,囑咐子臣曰:“吾婢妾與伎人皆勤苦,使著,善待之,于臺堂上安六尺床,施繐帳,朝晡上脯糒之屬,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輒向帳中作伎樂。汝等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陵墓田。”這樣的安排說明曹操對其身后的事業并不放心,擔心有變數,為避免重蹈袁紹父子的覆轍,因此,制定出這樣的祭祀禮儀,維護其領導核心和精神領袖的地位,雖死猶生,使子臣繼承其遺志,繼續沿著他所制定的方針、道路前行。他雖然“既次西陵,永蟄玄宮”,但仍要監視子臣們的行動,用自己的靈魂與精神控制他們。由此推測高陵的朝向,從道理上講應坐西朝東,面向鄴城銅雀臺。否則,曹操為何在《遺令》中叮囑子臣于銅雀臺上對他進行樂祭,還要時時登臺遠望他的陵墓?其心思就很難猜解。西高穴大墓坐西朝東,略偏東南,若將之與《遺令》所言“銅雀臺樂祭”聯系起來,曹操的真正用心似乎能明明白白地顯示出來。
曹操遺體被安葬時,曹丕作《哀策》曰:“卜葬既從,大隧既通……棄此宮庭,陟彼山阿。”靈柩由鄴宮文昌殿移至高陵玄宮,高陵西有天城山,山前兩水相合,水東即山麓高岡臺地,亦即高陵墓田,高陵西枕天城,腳踩鄴城,居西岡俯視銅雀臺,天、地、人渾然為一。曹操生前曾患頭痛病,頭疼時,嘗將頭仰臥水中,用涼水止痛。他曾云:“孤有逆氣病,常儲水臥頭,以銅器盛,臭惡;前以銀作小方器,人不解,謂孤喜銀物,令以木作。”[9](P145)這種用銅、銀或木制成的水枕,或許能起到鎮靜、清熱、止痛的功效,當是曹操減輕病痛的一種常用器具。他在《遺令》中也說:“吾有頭病,自先著幘。吾死之后,持大服如存時,勿遺。”[10](P187)這說明他死后入殮時,曾頭戴布巾。其《春祠令》曰“祭神如神在”[11](P166),事死如事生。將壽陵選定在鄴西岡,西枕山水,雖死猶生,巧妙地利用自然地理形勝,寓意他生前的情形。若將文獻記載、考古發現與高陵周圍地理環境放在一起,綜合比較勘核,曹操對生前身后是有過縝密考慮的。據此推測,曹操高陵應當是坐西朝東,否則,《遺令》等文獻所言與涉及的一系列問題則很難解釋得通。
鄴地曹氏墓除高陵外,還有曹丕妻子文昭皇后甄氏墓。魏黃初二年(221 年)六月,甄氏被賜死,葬于鄴。明帝太和元年(227 年)二月,“立文昭皇后寢廟于鄴”。[12](P92)太和四年(230 年),“以后舊陵卑下……十二月,改葬朝陽陵”。[13](P162)嘉靖《彰德府志》卷2《地理志》曰:“甄皇后陵在靈芝村。”今鄴城遺址南有東、西靈芝村,兩村之間曾有一古冢,相傳為甄后墓。此處當為甄氏舊陵,甄氏改葬朝陽陵后,舊陵仍被保存,并成為甄皇后廟的組成部分。北宋“紹圣丙子(1096 年),鄴民耕地,得魏甄皇后識坐版函。其文云:‘文昭皇后識坐版函’共八字。一綠石匣,廣八寸半,長倍之,后三之一,鹿頂笏頭。蓋其上有此八字,魏文帝甄皇后神坐前之物也。”[14]朝陽陵在鄴城東北。元納新《河朔訪古記》卷中“朝陽陵”條曰:“在臨漳縣鄴鎮東北九里,即魏文帝文昭皇后朝陽陵也……今陵旁一冢,父老曰李夫人冢,后與夫人甚相善,故得祔葬焉。”文帝曹丕還有李貴人,生贊哀王協,協早殤。[15](P590)李夫人或許即李貴人。從地理方位看,朝陽陵在曹魏鄴城東北,亦即高陵東北方向,居左昭之位。另外,曹沖的墓也似在這一帶。
由文獻所記朝陽陵與魏元帝曹奐墓的方位,可以看出它們與高陵之間存有昭穆關系。按照昭穆關系布置園陵,高陵與朝陽陵、曹奐墓呈三角形,三墓朝向一致,高陵必在朝陽陵、曹奐墓向西偏南延伸的平行線中間地帶。將朝陽陵與曹奐墓連接為一線,找出其中點,由此中點作一線,設定此線為以高陵為角的對角線,參照文獻所記鄴城與高陵之間的距離,向西偏南延伸,可以發現這條線也指向西高穴村一帶。由朝陽陵、曹奐墓所在的方位推測,高陵應為東西向。
魏黃初七年(226 年)六月,文帝曹丕死,葬山西永濟首陽山東麓,墓曰首陽陵。首陽陵亦“因高為墓”,當坐西朝東。曹植墓也是東西向,坐東朝西。曹植稱東阿為東隅,死后葬于魚山西麓,因山為墓,面向西方的鄴城,狐死首丘,鄴城為曹魏舊都,自然是曹氏父子靈魂歸宿之處。以曹丕首陽陵、曹植墓的朝向作參證,推測曹操高陵的朝向,也當是坐西朝東,偏向鄴城。
西高穴大墓坐西朝東,這樣的朝向與曹操高陵基本相符,方位重疊,朝向一致,都是推證西高穴大墓即曹操高陵的有力證據。
高陵所葬并非一人,除了曹操,還有其妻卞氏。《三國志》卷5《后妃傳》曰:武宣卞皇后,明帝太和四年(230 年)五月崩,“七月,合葬高陵”。合葬應為同穴。同書卷3《明帝紀》曰:太和四年“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崩……秋七月,武宣卞皇后祔葬于高陵”。祔葬則為并穴。合葬、祔葬雖一字之差,但區別甚大。本紀的資料取自起居注、實錄,紀事的準確性與可靠程度一般說來優于列傳,《明帝紀》的記載應該說符合史實,卞氏當“祔葬”高陵。
曹操卒于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卞氏死在太和四年六月,前后相隔十年。卞氏卒時,為太皇太后,就其身份講,足可依禮在曹操墓旁建造一座規模與之相匹的大墓,“祔葬”高陵既維護了她與曹操的夫妻關系,又不失太皇太后之身份禮制。卞后死葬,曹植撰《卞太后誄》曰:“物不毀故,而人不存。痛其酷斯,彼蒼者天!遂臻魏都,游魂舊邑。大隧開涂,靈魄斯戢。嘆息霧興,揮淚雨集。徘徊輀柩,號咷弗及。神光既幽,佇立以泣。”[16](P329)“大隧開涂,靈魄斯戢”,說明卞氏“祔葬”高陵,在曹操墓左下之側另鑿墓穴。太皇太后地位尊貴,隨葬器物為數不少,墓葬規格也很高,單獨為穴,比較符合歷史事實。西高穴大墓北側又有一大墓,兩墓并列,與曹操、卞氏并穴而葬甚是相似。
然而,西高穴大墓是一合葬墓,有一男二女三具骨骸,男性居前室,二女居后室。經測定,男性60 歲左右,女性分別為50 多歲(初公布為40 多歲)和20 多歲。如果60 歲左右的男性與曹操卒年66 歲相仿,那么,二女的年歲與卞氏相差甚遠。據《三國志》卷5《后妃傳》裴注引《魏書》:“(卞)后以漢延熹三年十二月己巳生齊郡白亭。”是年十二月辛卯朔,無己巳日,應為乙巳,即農歷十二月十五日,公元161 年元月29 日,至魏明帝太和四年“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崩”,“六月戊子”為農歷六月十一日,公元230 年7 月9 日,卞氏享年70 歲。因此,兩具女性骨骼不可能是卞氏。
從年齡上推斷,這兩位女性卒時的年歲與曹操先前的兩位夫人丁氏、劉氏相近。丁氏是曹操的原配妻子,約于建安四、五年被廢。《三國志》卷5《后妃傳》裴注引《魏略》曰:
太祖始有丁夫人,又劉夫人生子修及清河長公主。劉早終,丁養子修。子修亡于穰,丁常言:“將我兒殺之,都不復念!”遂哭泣無節。太祖忿之,遣歸家,欲其意折。后太祖就見之,夫人方織,外人傳云“公至”,夫人踞機如故。太祖到,撫其背曰:“顧我共載歸乎。”夫人不顧,又不應。太祖卻行,立于戶外,復云:“得無尚可邪。”遂不應,太祖曰:“真訣矣。”遂與絕,欲其家嫁之,其家不敢。初,丁夫人既為嫡,加有子修,丁視后母子不足。后為繼室,不念舊惡,因太祖出行,常四時使人饋遺,又私迎之,延以正坐而己下之,迎來送去,有如昔日。丁謝曰:“廢放之人,夫人何能常爾邪!”其后丁亡,后請太祖殯葬,許之,乃葬許城南。后太祖病困,自慮不起,嘆曰:“我前后行意,于心未曾有所負也。假令死而有靈,子修若問‘我母所在’,我將何辭以答!”
子修即曹昂,曹操長子,建安二年(197 年)正月,隨曹操南征穰城(今河南鄧縣)張繡,為張繡所害。張繡為隴右驃騎將軍張濟的侄子。呂布殺董卓,張濟與李傕等合兵擊呂布,張繡隨從張濟。“濟屯弘農,士卒饑餓,南攻穰,為流矢所中死。繡領其眾,屯宛,與劉表合。太祖南征,軍淯水,繡等舉眾降。太祖納濟妻,繡恨之。太祖聞其不悅,密有殺繡之計。計漏,繡掩襲太祖。太祖軍敗,二子沒。”[17](P262)“二子”即曹昂與侄曹安民。《三國志》卷1《武帝紀》曰:“(建安)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張繡降,既而悔之,復反。公與戰,軍敗,為流矢所中,長子昂、弟子安民遇害。”裴注引《魏書》曰:“公所乘馬名絕影,為流矢所中,傷頰及足,并中公右臂。”又引《世語》曰:“昂不能騎,進馬于公,公故免,而昂遇害。”此后,曹操屢攻張繡,但未能降服。建安四年(199 年)冬十一月,曹操拒袁紹于官渡,張繡從賈詡計,復以眾降操,這對于曹操來說可謂是一大喜事,既避免了南北受敵的困境,又增加了對抗袁紹的兵力。“繡至,太祖執其手,與歡宴,為子均取繡女,拜揚武將軍。官渡之役,繡力戰有功,遷破羌將軍。從破袁譚于南皮,復增邑凡二千戶。”[18](P262)
曹操納張濟妻為夫人,自知德性有虧,又想廣招英雄之才,不但不念舊仇,還因張繡立有軍功而封列侯,所以引起丁氏不滿,反復嘮叨“將我兒殺之,都不復念”,常痛哭不止。曹操喜歡的夫人是“怒不改容,喜不失節”,丁氏的哭鬧惹怒了曹操,故將之廢放。
曹昂的陣亡對曹操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他志在天下,只能將失去兒子的悲痛隱忍下來而不外露,然丁氏畢竟是一位女人,承受不住這樣的變故,悲哭埋怨。曹操將丁氏廢放,是出于一時的憤怒,內心仍希望丁氏對他的行為有所理解。丁氏沒有原諒曹操,只得將喪失養子的痛苦默默地承受下來,由此造成了曹操內心的愧疚,以致形成心理壓力,故有晚年病困時的一番言語。這一史實場景,陳壽在寫《三國志》時被刪節了,裴松之作注又補上了這一幕。細讀裴注,這段文字當節取魚豢《魏略·后妃傳》,然裴注節略并不完整,由上下文內容、語氣、語境推測,曹操“我將何辭以答”之后還應有文字敘述,曹操不能僅僅“嘆曰”了事。史書記載講究完整,一般說來,構成史實而有結果的事則記,不構成史實的則不記或不正面記敘,曹操既然有“嘆曰”,以他的身份、權力、地位,子臣、后妃必然會按他的心意去做,只有將丁氏、劉氏與他合葬在一起,他才心安理得而無遺憾。人之將死,其心亦善,戀舊念故,檢討一生是非,彌補過失,平慰心靈,這本來就是一種人之常情,曹操亦當不悖此理。由此推斷,如果西高穴大墓確為曹操墓,與之合葬的二女當為丁氏、劉氏。
劉氏為曹操生有一男一女,她早終,卒年約在東漢靈帝光和年間,死時至少有20 多歲。曹昂戰死在建安二年,年齡正是弱冠之后,約為19 歲或20歲。建安四、五年(199—200 年),丁氏被廢,此時曹操家眷居住在許。建安九年(204 年)八月,曹操克鄴,并定鼎于此,才將家眷由許搬遷至鄴,丁氏仍留居許。丁氏之亡,似在建安十五年之前,卒時年齡當有50 多歲。丁氏、劉氏先曹操而逝,其年齡與西高穴大墓后室兩位女性骨骼相仿,有可能是在曹操死后,她們被遷葬高陵的。
曹操的妻妾見于史書記載者,除卞氏、丁氏、劉氏外,還有環夫人、杜夫人等11 人。[19](P579)史書記載她們共為曹操生育25 男,并未記及她們的身世與年歲。會不會有她們中間的二位陪葬曹操或為之殉葬?從曹操《遺令》看,讓夫人、愛姬為之殉葬的可能性很小。《令》曰:“吾婢妾與伎人皆勤苦,使著銅雀臺,善待之……余香可分與諸夫人,不命祭。諸舍中無所為,可學作組履賣也。”[20](P187)這是他對身后夫人、婢妾的安排,所言“不命祭”,應理解為不得用生命祭奠他而殉葬高陵。依據文獻反映的情況,可以排除殉葬的可能性,能夠成立的可能性也只有丁氏和劉氏了。文獻記載與西高穴大墓考古相互參驗,可見曹操高陵是一座帶有祔葬的合葬墓。
西高穴大墓在地理方位、朝向與墓葬類型上與曹操高陵相仿,墓中兩具女性骨骼在文獻中也能找到合理的解釋,可以初步認定為曹操墓。大墓北側的衤付葬墓,據禮制推測應為卞氏墓,然盜毀嚴重,雖未發現與卞氏相關的物證,但還不足以否定曹操墓。
[1][16]張溥:《魏武帝集》卷1 ,見《三曹集》,長沙,岳麓書社,1992 。
[2]《全北齊文》卷8《西門豹祠堂碑》,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
[3]《北齊書》卷37《魏收轉》,北京,中華書局,1972 。
[4]《金石萃編》卷33《西門豹祠堂碑》,《先秦秦漢魏晉南北朝石刻文獻全編》(二),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 。
[5]《北齊書》卷4《文宣記》,北京,中華書局,1972 。
[6]許作民:《古鄴遺志校注》,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 。
[7][9][10][11][20]《曹操集譯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 。
[8]《三國志》卷1《武帝紀》,北京,中華書局,1982 。
[12]《三國志》卷3《明帝紀》,北京,中華書局,1982 。
[13][19]《三國志》卷5《后妃傳》,北京,中華書局,1982 。
[14]明嘉靖《彰德府志》卷8《雜志》。
[15]《三國志》卷20《武文世王公傳》,北京,中華書局,1982 。
[17][18]《三國志》卷8《張繡傳》,北京,中華書局,19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