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童年的寂寞和孤獨更容易使人接近愛的本質,對愛敏感,更容易愛人。作為一名語文教師,我探尋我的語文人生和精神底色,總是繞不開一些人與事。是他們使我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語文教師,成為一個愛學生的和學生的心靈離得很近的老師。
作為一名教師。親和力是至關重要的,而作為一名語文教師,親和力顯得尤為重要,親和力是教育人文關懷的一種體現(xiàn),教育的隱形體現(xiàn)。教師的親和力本質上是一種愛的情感,是一種情懷,是一種修養(yǎng),是一種人格;也是一種責任,一種藝術,一份尊重;更是一種真誠,一種勇氣,一種對他人的欣賞。教師的親和力是精神性的,而一個人的精神總有獨特的孕育、萌生、催發(fā)的契機。
正是那些在我孤寂的童年歲月,給我溫暖與愛的“他們”,讓我懂得愛心的重要。
我的家在北大荒的一個小小的村落,爸爸媽媽上班去了,我和妹妹留在家里,那時我六歲,妹妹四歲。東北的冬天天黑得很早,下午三點多鐘,太陽就落山了,我們家是一座孤零零的草房,東邊的一間半我們一家四口居住,兩邊的一間半是一個小小的獸醫(yī)站。在地廣入稀的村落,冬天下午兩點半,獸醫(yī)站唯一的工作人員姜叔叔就下班了。外面冰天雪地,我和妹妹實在不敢開展什么室外活動.更何況爸爸媽媽是把我們鎖在屋子里的,而屋子里又確實沒有什么好玩。孤獨寂寞甚至是恐懼就一陣陣襲來,上午還好,陽光灑滿了房間,而美好的時光總是顯得那樣短暫。一到下午,最怕聽見姜叔叔鎖門的聲音,姜叔叔鎖上門,雪地上響起吱吱聲,他來到我家窗前喊一聲:“姜叔叔下班了,你們別害怕,一會兒你爸你媽就回家了。”咯吱咯吱,姜叔叔踩著雪越走越遠,背影慢慢消失在柵欄外。我的心就開始發(fā)冷。鄉(xiāng)村經(jīng)常沒電,油燈會顯得屋子里越發(fā)的黑,越發(fā)地可怕。整個鄉(xiāng)村都像掉在黑暗里了.那種恐懼足以毀滅一個孩子。我和妹妹,有時就瑟縮在簾子后面,有時就因過度恐懼而疲勞睡著了,而本來更徹底的黑暗會變本加厲地摧毀我的神經(jīng)。我那時候最大的幻想就是自己有個膽子大的哥哥,或者是眾多的弟妹,要不有一條兇猛的大狗也行。姜叔叔也知道我們姐妹害怕,他總是盡量拖延下班的時間,有時還給我們烤土豆吃,可是那句每天不得不說的“姜叔叔走了”還是令我不寒而栗?,F(xiàn)在想來,我那時對“人”的依戀是那么深,所以也就奠定了我一生的情感基調,我非常喜歡學生,喜歡熱熱鬧鬧的課堂。
媽媽總是在傍晚的時候風塵仆仆地趕回來,她上班的時候也是一顆心總懸著,她擔心我們.冬天的時候她戴著狗皮帽子,穿著羊皮襖,故意把自己打扮得男性化一些。因為她要獨自一人走半小時的夜路,穿過荒無一人的田地,當年她只有三十幾歲。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和兩個幼小的女孩子在那樣的歲月就這樣渡過。當時爸爸長年在更遠的村子“蹲點”。媽媽打開大門的聲音,我們不用耳朵,用心都能聽得到,我們幸福得都不會歡呼跳躍了。媽媽帶進來的寒氣卻是那樣溫暖和馨香,說也奇怪,媽媽回到家,油燈都會變得比原先亮了,不久,廚房會飄來菜香味,吃過晚飯,就該“習字”了.這太讓我們滿足了。
試想,有著這樣童年經(jīng)歷的人,她怎么能對人、對人間的情感不珍惜、不向往,她的心怎樣能夠不柔軟,她又怎能不以已度人?
姜叔叔的小小獸醫(yī)站兩三年之后就搬走了,這時候我已經(jīng)上小學一年級了,隔壁住上了吳姨和賀叔一家四口,他們夫婦二人有兩個像洋娃娃似的女兒,望著她們家的燈光,我興奮得要死,我想,我們終于有鄰居了,吳姨只有26歲,她的美麗令我更是心存好感,賀叔40多歲了,是一個轉業(yè)的飛行員
后來聽大人們說,吳姨的爸爸是右派,漂亮的吳姨無人肯娶,她只好嫁給比自己大十幾歲的賀叔,吳姨像孩子,她愛玩愛笑,她和我跳皮筋,一群老太太對地指指點點,她卻全然不覺……我們有時也一起看書,她靜靜地讀書。有時會淚流滿面,我嚇壞了,那時我還是孩子,無法理解她內心的那份痛苦。
我們家的母鴨孵了一窩小鴨子,小鴨子出殼的時候,扁扁的嘴啄著硬硬的蛋殼,我擔心得心痛,整晚整晚地守候,就怕小鴨子太笨,啄不開蛋殼窒息而死,當然這純粹是杞人憂天,有幾只小鴨出殼太慢,我就將它們揣到懷里,一天幾次冒著雨跑到隔壁:“吳姨,你看,你看小鴨子,還沒出來吶!”吳姨也會像孩子似的興奮地說:“快了,快了,小心讓它著涼了!”這群小鴨子清一色是公鴨,長大以后極具陽剛之美,早晨他們高歌離開我家小小的院子,黃昏昂揚地成群結隊凱旋而歸,為我的生活不知增添了多少色彩,可愛的小鴨子教會了我去敬畏生命
1976年落實政策,吳填隨賀叔回到了賀叔的老家,吳姨的眼中滿是無奈的憂傷,臨行她握著我的手說:“小菲,長大像你媽媽一樣當個好老師吧!你那么有愛心,敏感,你一定會愛學生的?!?/p>
我媽媽是鄉(xiāng)村女教師,贏得了那么多人的尊重,當時“八一農(nóng)墾大學”的子弟都來媽媽任教的中學上學,媽媽和她的學生感情是那么好,幾年前他的某一屆學生還萬水千山、跨國過海地聚在一起,五十大幾的一群學生說到媽媽,全是感激,那一群農(nóng)村娃,是媽媽點亮了他們的心燈,是她的學識和愛讓他們走出鄉(xiāng)村,走向遠方、媽媽在鄉(xiāng)村教了十幾年的書,常常是教了姐姐、哥哥,再教弟弟、妹妹,農(nóng)村孩子上學不容易,媽媽教完這個孩子,再拉那個孩子一把,我經(jīng)常能看到受到媽媽幫助的孩子那晶瑩的淚眼,我想這世界上最偉大的是我媽媽,是教師。
我也當了十幾年的班主任,我對家庭貧困的孩子從來都格外厚愛,甚至心生敬意,我不能忘記我童年的生活場景。我總是盡自己的所能,不露痕跡地幫助他們,那種幸福感是那樣濃郁,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還我童年的心債,我不能忘記那些“他們”。
推薦理由:著名語文教育學者、北京師范大學教授鄭國民先生曾不止一次地講到:“要想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語文老師,就要做到肚中有知識、心中有愛、眼中有學生。”每個人心中的愛也許由很多種不同的原因造就,董老師記憶里的“他們”讓她與語文那么近,那么熱愛語文教育事業(yè),最終成為當下的語文名師。讓我們每一個從事語文教育的人找出至少一個熱愛語文教育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