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藝術圈特立獨行、風頭強勁的大女人,也是用最低姿態、向所愛男人示好的小女人;她曾決絕地為愛情跳海自殺,也能俯身為愛情減肥下廚。因為愛情閱歷豐富,陸蓉之被大眾稱為“愛情教母”,她的人生濃烈了幾十年,還要這樣一直濃烈下去#8943;#8943;
從沒有見過她這樣的女人:58歲居然頂著一頭火紅色的短發,任何奇裝異服她都敢于嘗試;離婚兩次,她卻從沒對愛情失望過,甚至在追求第三位丈夫時,用“搶”的方式帶動了當時“女追男”的風潮;與此同時,她還曾是天才兒童,當代藝術圈內第一位女性策展人#8943;#8943;
陸蓉之頭上的標簽實在太多,以至于沒有人能復制她的人生經歷。因為,她永遠都是那么先鋒、可愛、古怪#8943;#8943;她屬于未來。
與她對話的一剎那,我恍惚覺得,她不是58歲,而是出生在80后,剛好比我大一歲的陸姐姐。
陸姐姐從來都不吝惜與人分享她的故事:“在我58歲的生命里,經歷過所有的愛情模式,有過3段婚姻,然而我還是相信愛情。”愛情,這個最美妙的字眼,在陸蓉之的內心里從來沒有消散過。
為愛殉情,
她的人生因此改變
“作為一個女人,如果要用自己的愛情去囚禁一個男人,是犯傻,是自己打造了一個囚籠囚禁自己。”
1951年,陸蓉之出生在臺灣的一個舊式書香世家。6歲拜師學畫,13歲舉辦了個人畫展,17歲時畫的巨幅水墨畫被臺灣故宮收藏,20歲被保送到比利時布魯塞爾皇家藝術學院,后在美國加州州立大學取得美術學士及碩士學位。
去美國留學時,寵愛她的媽媽光衣服就給她寄去了整整10箱。而在校園里,她留過陰陽頭,穿最花哨的T恤、視流行天后westwood為教母。20歲前,幸運一直伴隨左右,陸蓉之每天醒來,都會對自己說:“我從來不知道煩惱。”
直到23歲時,陸蓉之在美國加州認識了她的第一任丈夫Victor蔣。因為兩人是同鄉(祖籍都是上海南匯人),身在異鄉的兩人互訴衷腸后對彼此產生了好感。相識兩星期,陸蓉之就決定嫁給他。媽媽看著女兒這么著急要嫁人,還誤以為她早已“生米煮成了熟飯”,就同意了。
他是年輕又善良的工程師,對“天才少女”陸蓉之崇拜不已,對她做的任何事情都言聽計從。他們的婚姻平靜地持續了11年,陸蓉之從一位妻子變成兩個孩子的母親,并跟隨丈夫一起經商。
11年后,兩人因性格不合,陸蓉之不想再繼續下去,于是友好地提出分手。
離婚時,陸蓉之總覺得自己虧欠太多,于是把全部財產、包括收藏多年的藝術品都給了他,自己只帶著兩箱衣服走人。
沒多久,前夫來找她,想破鏡重圓。陸蓉之想拒絕,可又怕傷害他,于是就在報紙上替他登征婚啟事。結果來了三百多封信,她就抱著那些信,讓他自己挑選。這樣的方法還真奏效,他后來娶的太太就是當時在那些來信中挑選的。
后來,她在美國又經歷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她的第二任丈夫會六國語言,帶著陸蓉之周游世界#8943;#8943;愛情真美好,陸蓉之愛上了他,于是再次結婚。
然而在相戀5年后的某一天,她意外得知對方竟然背著自己和別的女人來往,而且居然還有了私生子。
視愛情如生命般珍貴的她,實在無法接受這么殘酷的打擊。于是,在一個深夜,她獨自一人走向大海,在喝下整整一瓶XO后,她決意跳海自殺。
快要被海水卷裹著失去知覺時,她突然改變了主意。“溺水的感覺很痛苦,你無法相信在我失去知覺前的那一刻,我恍然看到了我認識的所有人,當時洶涌而來的感覺告訴我:舍—不—得!”陸蓉之在心里默默祈禱:神啊,只要你讓我活下去,我一定會活得很好。
上天答應了她的允諾。她被一個在海灘上跑步的白衣男子救起。
經歷過生死后的陸蓉之徹底改變了,她發誓再也不會讓自己消極地活下去。“我也不是生來就這么快樂、豁達的,所有自殺的人在最后的一剎那,如果有機會回頭,一定都像我一樣,愿意好好活下去。”
花小老婆的心思,
贏得大老婆的地位
“我們在教育、就業、社會地位上都和男人是平等的,為什么只有愛情偏偏要被動?優秀的女人有權利追求她想要的男人,否則,優秀不是白費了嗎?”
經歷過兩次失敗婚姻后,陸蓉之回到了臺灣。每當有親友詢問她的婚姻時,她會這樣回答:“我當初結婚并不是為今天離婚啊!”
也許是天蝎座勇往直前的特質,雖然兩度遇到感情上的打擊,但陸蓉之仍堅定地說:“我不會因為失戀、離婚就痛恨男人,我對愛情的追求永遠不會放棄!”
離婚后的陸蓉之在臺中朝陽科技大學里當視覺傳達系主任,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有一天,她無意中在報紙上看到傅申離婚的消息,她當即決定辭職,她要回臺北追求傅申。
傅申是臺灣知名畫家,在陸蓉之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傅申就已經聲名遠揚,所以陸蓉之一直都很仰慕他。緣分,總有著神奇的魔力,在陸蓉之45歲的時候,他們再次相遇。
那年傅申61歲,已有訂婚對象,追他的女性能排成一條長龍。陸蓉之一看,感覺“大事不妙”,不惜動用全部功夫也要打動傅申。為此,她用了“驚、追、柔、守”的“女追男”全攻略。
為了能夠接近傅申,陸蓉之利用看書法展覽的機會,直接站到傅申的面前,對他說:“你一定要試著和我交往,否則你會后悔一輩子。”這是陸蓉之使出的第一招“驚”,當時傅申聽了這句話,真的被驚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然后,她用投稿的方式直接“追”傅申。在傅申生日前,她寫了一篇稿子投到報社,在文中,陸蓉之直接表達了對傅申的愛慕。傅申看后不禁勃然大怒,跑來質問她為何要如此昭告天下?
陸蓉之心平氣和地說:“有什么好生氣的?別的女人寫個情書還不敢刊登呢,我這是以誠意打動人。”
她當然是寫給天下人看的,尤其是那些比她年輕、漂亮,或者是學問比她高的女博士們看的,她要讓所有對傅申有想法的女人看看—你們全都沒機會了,我陸蓉之已經正式進場了。
接下來,她減肥、美容,3個月就瘦了10多斤。等把自己打扮妥當后,她就主動約他吃飯。后來,她干脆搬到傅申家樓下,學做家鄉菜,邀請傅申來吃,讓他對食物上癮,吃完了就和他看電視聊天。漸漸地,他的家門鑰匙自然就到了她的口袋里,這番“柔”情功夫一般女人實在難敵。所以,自從有了傅申家鑰匙后,別的女人就再也不去他家做客了。
真正觸動傅申的,是他發現陸蓉之原來也可以做一個保護者。那年,母親病危,而他身處韓國,于是就通知陸蓉之幫忙去照顧。陸蓉之當夜飆車趕到醫院,處理一切事務。從傅申母親病倒住院、進療養院,再到去世后的葬禮安排,陸蓉之都做得妥當大氣。在傅申出差的這段日子里,陸蓉之以女友的身份“守”住了他的家人,這使得傅申對她產生了依賴感,愛意也油然而生。
一個是臺灣藝術界的泰斗級人物,一個是特立獨行的新潮人物,他們彼此人生的疊加本身就是個傳奇。交往3年后,他們終于走上了紅地毯,而他們的婚禮,也是一場行為藝術。
婚禮那天,陸蓉之躲在一身羽衣裝飾品中,等待新郎傅申拉她出來。當新娘從羽衣出來的剎那,屋頂上心形的圓球瞬間垂落,然后大廳揚起音樂、亮起燈光,這是一場很戲劇化的婚禮。
現在想起來,陸蓉之還很得意:“不努力,幸福能從天上掉下來嗎?我這是花小老婆的心思,才贏得了大老婆的地位。”她想告訴如她一樣的女人:即使是像她這樣的老太太,仍有追求愛的權利。
不漂亮的女人
才能掌握自己的后半生
“那些漂亮的女人前半生不需要思考如何與人溝通相處,所以到了后半生就會有很多問題,但我不會,我年紀越大,越知道該怎么做。”
因為傅申是出生在舊時代的文人,所以陸蓉之一直尊稱他為“老爺”,在遇到一些小問題時,她總愛說:“我們家老爺總是對的。”婚后,他們一直過得很幸福。
在追求計劃終于成功后,陸蓉之對傅申說:“我要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老爺非常支持:“我不能辱沒了你的才華。”
2002年,陸蓉之回到上海,開始大力扶持本土新銳藝術家和設計師,成為華人當代藝術圈內第一位女性策展人。
她一直做“專業藝術義工”,為此每月搭上上萬元的費用,連傅申都不解地“罵”她:“你以為你是億萬富翁的妻子嗎?”
然而為了喜歡的工作,她才管不了那么多。“我好不容易讀了那么多年書,就應該打拼我的事業。”于是她滿世界地飛,今天“巴塞爾”,明天“威尼斯”,每天只要浪費兩分鐘,她就覺得是可恥的。她不想停下自己的藝術腳步,仿佛是一個和時間賽跑的老頑童。
因為工作忙碌,陸蓉之每月回兩次臺北,而她和老爺,也一直生活在兩個分開的空間里。除了床,其他都是分開的。
“夫妻之間不能離得太近,很多女人喜歡把自己壓縮在廚房里,這樣很容易吵架。”這是陸蓉之在結婚10年后的總結,他們始終保持著適度的距離,在金錢上也是如此,“我是個自給自足的女人,和老爺一向都是各存各的錢,遇到重大支出,會各掏一半。這樣很合理,結婚時各用各的錢,即使離婚,財產也是一人一半。所以,我們不會為了錢而吵架。”
年紀越大,陸蓉之越發顯得年輕。她身材嬌小,火紅的短發、穿有活力的牛仔裙和10公分的高跟鞋,還總喜歡伸出兩個手指頭做鬼臉,托著腮幫,樂顛顛地跑去問老爺:“你看我可不可愛啊?”
老爺70大壽時,陸蓉之想送份禮物,想了半天,她認為最好的禮物就是她自己。于是12月28日那天,她先他起床,好好化妝了一番,還戴了一頂大蝴蝶結帽子。等老爺起床推開門時,她就趕快沖到他面前:“老爺,生日快樂。”這份意外的驚喜差點沒把老爺嚇死。
她年輕時候并不美,齙牙、很胖,以至于初戀的男友曾覺得她不好看拋棄了她。可是她越老越美麗,任何見到她的人都無法把她與“老太太”這樣的字眼聯系在一起,特別是她臉上純真的笑容,那分明是青春年少才有的表情。
“女人是一朵可以開了謝、謝了再開的花。”陸蓉之認為很多中年女人遇到的問題,除了更年期,更多的是心理問題,“這時,年輕時不敢穿的衣服,要穿;年輕時不用的化妝品,要用;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沒事就‘招蜂引蝶’,找朋友聊天、喝茶,要學會心疼自己,修飾自己,而不是在那里苦苦哀悼自己的青春。”
她56歲還跑去做針灸減肥,醫生說年紀太大,做不了。“氣死我了。”她趴在桌上,像個孩子一樣,“美女變老的過程會讓人感到傷感。還好,我年輕時候不是美女,所以我一直在等美女老去,而我要做60歲的美女。”
活著被祝福,
走了被解放
“一個雞皮鶴發的女人,自信可愛,走路還有風,這才是真正的女人。”
現在的陸蓉之在北京、上海、臺北三地都有她的事業,但只要回到臺北的家,她就會立刻轉變身份。
她想做一個好媽媽。然而,在兩個孩子的眼中,陸蓉之曾經是個“怪媽媽”,留著陰陽頭,總是不改穿奇裝異服的惡習。讀書的時候,兩個孩子為了不讓同學看到,央求她千萬別出現在學校,執意要她在附近的百貨商店等他們下課。
兒子和女兒是陸蓉之和第一任丈夫生的,“你看,每個丈夫都有不同的功能,所以我要好好感謝他們。”當時的陸蓉之既要讀書經商,還要忙著讓自己的全家都辦移民,根本沒時間帶孩子,所以兩個孩子都是由保姆帶大的,這讓陸蓉之感到自己是最不稱職的母親,對兩個孩子她一直感到很內疚。
女兒結婚后,似乎執意與母親作對,開始了與陸蓉之完全不同的生活路線:不工作,堅持在家親自帶孩子。“你知道嗎?我的女兒生第三個孩子了,真要命!”她笑嘻嘻地感嘆,“我回到臺北后,得趕緊給她送錢去。”因為總覺得自己虧欠太多,陸蓉之經常幫助女兒:“我這樣努力工作賺錢,起碼,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我不會手足無措到只能給女兒做飯。”
漸漸地,從這份努力與付出中,兒女們開始理解陸蓉之,當有人提到母親的名字時,他們為此感到驕傲。
她還想要做老爺的好妻子。陸蓉之答應過老爺,到她60歲生日那天一定要退休,60歲以后的日子就是屬于老爺的。然而她的60歲絕對不意味著停止,那以后將是她另外嶄新的30年人生。她還列了好多計劃:要籌錢辦義學、去演情景喜劇中的小丑讓大家開心、寫一本《愛,是所有》的書,然后跟老爺一起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她希望自己保持健康,像父親一樣,到90歲還能跳國標舞。
但如果老爺先她而去,她一定會“執子之手,與子同往”,伴老爺而去。不要墓碑,也不要葬禮,只是隨風消逝在大自然中。對于每個人要面對的生老病死的話題,這位58歲的可愛女人一點都不傷感,還笑嘻嘻地和我調侃:“活著被祝福,走了被解放,你饒了我吧!”
她的下一個30年,一定還有許多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