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談起書法,就必須和學問掛邊,否則你就是一個文盲書法家。我現在還落下一個毛病,害怕別人介紹自己是一名書法家,因為一掛上書法家就必須要有文化,要會作文、作詩、作詞、撰聯,自己竟無一沾邊,所以也就害怕書法家這個稱謂。同時也納悶,當書法家咋這么難?人家唱一首歌紅了,就成了著名歌唱家了;畫家畫一幅畫獲獎了,就成美術家了,也沒有要求他們會作詩作詞撰聯什么的,咋一到書法家就不行了呢?特別是一個著名學府的一個大評論家在一篇報紙上大談特談書法是文化的而不是技術(我就更害怕自己是一名書法家了),說一個書法家文化占95%,技術占5%.說書法是靠文化養出來的,而不是練出來的。照他的理論.只要這個人是個大學教授,一拿起筆寫字就是一個大書法家。我不否認書法的文化性,但過分的夸大其文化功能而否定其技術性是不負責任的,因為書法技巧的探索本身就是文化的。我心想這個大學問家的字一定很玄妙,結果他登在報紙上的一幅字,讓人大跌眼鏡(也許我眼拙)。于是我對這個大學問家的言論產生懷疑,難道書法真的只是文化的而不是技術的嗎?王羲之的“池水盡黑”、智永的“退筆冢”,這不都說明古代大書法家是經過大量的研習、磨練、刻苦鉆研才能成功的嗎?如果不是技術的那還需要“池水盡黑”、“退筆冢”嗎?據記載,王羲之也沒有多少理論著述,也沒有多少詩詞流傳,就是一篇三百字左右的《蘭亭集序》,也不能算是一個大學問家吧,但你不能否認他在中國書法史上的地位吧?二王書法那精到的技法.嫻熟的技巧,變化莫測的筆法。字里行間所表現出的雍容華貴、皇家氣派、廟堂之氣,一般人是無法企及的,也是無法否定的,這不是技術是什么?難道是我們今天所謂的學問家能達到的嗎?所以書法撇開技巧談學問,簡直就是無稽之談,只有你的書法技巧達到隨心所欲的時候,你胸中的才情和學問才能得到充分的發揮和展現。否則沒有經過書寫技巧錘煉所表現出的書法學問,那也是蹩腳和滑稽的。從新中國成立至今,我們培養了多少學富五車的大學教授,可還從來沒有見過學富五車的大書法家,可見大書法家不是你有多少學問就隨便可成的,還真是一個技術活。從古至今,古代流傳下來的傳世之作無一不是功力深厚、技巧精熟之作,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和顏真卿的《祭侄稿》,是兩幅最達性情的作品,但作品所透露出來的信息無一不是通過技巧表達出來的,如果不是其嫻熟的書寫技巧。能這么隨心所欲地表達自己的情感么?所以我們的這些書法輿論環境,左右和影響著一些年輕書家的選擇和發展,我們現在一些很年輕很有才情的書法家,在獲了一兩個獎以后就銷聲匿跡了,原因是搞學問去了。七屆國展之前的那些獲獎作者,你能想起誰來,能想起幾個?結果是既沒搞出學問,又把書法也荒廢了。所以書法創作要給以寬松的環境.術業有專攻,現在分工很細,會文有作家協會,會詩有詩詞協會,會唱有音樂家協會,會書不就有書法家協會嗎?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顧此必定失彼,那些全才大師級人物畢竟只是個別和極少數。國外調查顯示一個人的習慣形成,需要連續二十一天,得到鞏固需要連續三個月,如果需要中斷只需七天或半個月,難怪張旭光先生跟我們聊天說調到美協后,由于忙于事務,有時十天半月不寫字,明顯感到手生,找不到感覺。所以書法是一個長期的不斷的錘煉過程,而不是多看一本書和會寫一首詩能解決的。尤其是我們一些年輕的書家在書法技巧和功力沒達到爐火純青之前,暫時偏重于技法的錘煉是明智的選擇。至于做學問可以通過時間的積累和年齡的增大而慢慢地做高做深,而如果我們錯過了練習書法技巧的最佳年齡.那后悔就來不及了。
所以在這里談書法創作經驗,我只能說,量的積累才有質的飛躍,如果你沒有花大量的時間在書法技巧上摸索,想投機取巧是不行的。
最高意義上的書法創作使用的是共性和個性的完美結合。共性來源于傳統,它的存在顯示了作品的歷史傳承性和文化基因的純正性,也就是我們必須從古人那里吸收更多的養料.這份養料的吸收就是臨帖,臨帖,再I臨帖。個性來自于作者在大量的、長期的書寫過程中積累起來的經過智慧選擇和處理有別于他人的特點,這種特點將證明作品的創造性而非固定套路的重復表演,個性的發揮與提升是作者創作能力的顯示,共性是個性的基礎,個性是共性的升華.只強調共性或過分強調個性均不可取.個性的發揮必須在符合藝術規律的前提下進行。比如我這次獲蘭亭獎的作品,以顏真卿《祭侄稿》為基調,摻以楊風子筆法,創作了一幅高二米五、寬一米二的行書手札,里面既有傳統的也有我自己的東西.這次能獲獎,說明摸索是成功的。大師們往往在“和而不同,違而不犯”的情形中將個性發揮到極致。技巧和功力應該是任何藝術走上高深境界的基石,書法技巧功力應包括對結體、筆法、墨法、章法及毛筆、紙張性能、創作心態的把握.以及在創作過程中對偶然效果隨機化解的應變能力。習書者只有對上述課題進行細致的分析和智性的取舍,并得到相對穩定的理性認識和感性把握,才能說具備了進入書法創作層面的資格。
所以我要說,書法是文化的,更是技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