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密支那的戰斗率先在火車站附近打響,我們和敵人展開了激戰。
你完全聽不到槍聲,全是隆隆作響的炮聲。濃烈的硝煙不僅嗆人,也遮住了視線,連對面的山頭都看不見。我們和盟軍的大炮加起來好幾百門,大概在距離敵人五六里的地方筑起了一個炮兵陣地,輪流不斷地開火。
而我這個負責電話、無線電接線的通訊接收兵,正掩藏在距離敵人五六十米的觀測所里。這里的電話線像一條主動脈,不僅連接著下面炮兵陣地上的十幾臺電話,更與我軍的核心火力、攻擊策略息息相關。
突然,電話搖不響了,緊張的空氣一下就凝結了起來。張山奇營長馬上派了兩個通訊兵去排查故障??刹灰粫海麄儫o功而返。
于是,他走過來拍了下我的肩膀說:“老王,派出去兩個人故障都沒排除,你去看看吧?!毖酃饫锍錆M信任。
我全副武裝地出發了。頭上戴著鋼盔,鋼盔上用草做好隱蔽,挎上沖鋒槍,帶了兩枚手榴彈,綁腿上還別了一把匕首,背上則是有5公斤重的四方形鐵皮電話機。
從戰壕里摸索著出來,往炮兵陣地的方向走,順著電話線一點一點地檢測。開頭一段,電話機搖起來都是滴溜直響,再往下查,電話機發出了咕咕的像是水沒煮開的聲音,找到了,我心中一喜。再仔細一瞧,原來電話線的膠皮被人用鉗子完全剝離了,大概有七八厘米長,如針一樣細的銅絲被人插在了土里,很明顯是敵人故意破壞的。我把它拔出來重新接好,電話就通了。但這個時候,我也知道我處在了危險之中,心不由得緊了一下。
突然,一個人影一閃,進了不遠處的草叢,而這時我也看清草叢方向好像還有一個人。
我怠慢不得,翻身找了一處低洼地方,當掩體隱蔽起來。我的心開始撲通撲通地跳。怎么辦?我暗暗問自己。他們可是兩個人啊。冷靜,我告誡自己,現在只有見機行事了。
我靜臥在小土坳里,仔細觀察了地形,我的正前方剛好有三個地勢也相對較高的點,覆蓋著茅草,恰好形成一個三角區域,適于敵人移動、隱藏。我斷定敵人一定就在這個區域里。我目測了一下,這三個點都在我50米的射程范圍內,從位置上分析那個占據三角區域的頂點是高點,茅草也最深,如果我是敵人我一定會選擇這個點藏身。于是我把沖鋒槍里20發的彈夾換成了30發的,對準那個方向,開始連續射擊。在打了15發子彈后,我發現對方依然沒有反應。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心里納悶。但藏身目標已經暴露,我把槍一背,從低洼的土坑里爬上來,匍匐前進了30多米的時候,一只翻皮的皮鞋出現在眼前,那是日本人穿的鞋子。我對準鞋子拼命開槍,但他的腳一動不動。我再定睛一看,確實是一個人啊。我小心地站起來,湊上去一看。原來,這里呈“八”字形并排趴著兩個日本人,他們的頭靠在一起,像是在耳語什么,頭部都中彈,死了。
我松了口氣,看來剛才我的那15發子彈已經把他們消滅了。我仔細檢查了一下,他們一個頭部中了5槍,一個中了2槍,中5槍的那個已是血肉模糊了,而另一個人,有一發子彈是從下巴打進去的,這一槍就讓他斃命了。他們身旁散落著一把日本王八槍,這槍的射程只有30米。我心中暗想,幸虧他們的射程不夠,要不今天死的就一定是我了。他們兩個人看樣子是在商量著活捉我,挖點什么東西出來。這兩個人看著就像是武裝特務。
他們的望遠鏡已經被我打得稀爛,我不敢過多逗留,也沒再去清理戰利品,拿了那個三角形的槍套子就趕回了觀測所。
一回去,張營長就喜出望外地對我說:“老王,你剛一出去不久,電話就通了!”
“那是啊,我把搗亂的兩個日本鬼子都殺了?!蔽覍垹I長說。“怎么?”他又問。于是,我把剛才的情況一一向他說了。他拍著我的肩說:“好樣的,你可是在99%都會死的情況下把這1%的命奪回來了。到后面休息下吧?!?/p>
我泡了杯牛奶,吃了點糖果,算是壓了壓驚。想想這些日本人就是制造南京大屠殺的那幫混帳東西,我今天也算是報仇雪恨了!我端起牛奶,一飲而盡。
(王漢忠口述 尤穎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