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大的幸福》中,范偉用“養生”法治好了“兒子”樂樂的自閉癥。而在生活中,一位留守女孩因缺失母愛,也出現了自閉傾向,她的媽媽決定用“魔法石”將女兒帶出孤獨的星星世界……
近日,由劉慧芳和女兒張寧馨攜手出版的圖書《有一種職業叫媽媽》即將上市。這是母女倆用手指作畫,共同創作的中國第一部手印四格漫畫圖書。歌壇天后王菲、毛阿敏分別題詞,聯袂推薦。消息一經公布,網友們紛紛留言,表達期待已久,想早日看到書中有趣的母女故事。
不為人知的是,劉慧芳和丈夫曾因忙于工作兩年遠離女兒,導致張寧馨因缺乏父母之愛,患上了輕微“自閉癥”。情急之下,劉慧芳辭去工作,開始拯救留守女兒……
母親心痛:女兒“自閉”了
2006年陽春三月的一天,媽媽對3歲的女兒說:“寶貝,媽媽要和爸爸一起到上海工作,等我們在那兒安頓好了,就把你接過去。”這一天,母女倆第一次分別。而這一別,長達兩年。
這位母親就是我。
我叫劉慧芳,1978年出生在湖北黃石。2000年春天,我從華中科技大學畢業后,進入《東楚晚報》工作。同年,我與同事張斌相識相戀,2002年我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2003年10月29日晚11時13分,我的女兒降生了。我給女兒取名為張寧馨,釋義為“上帝賜予的天使”。女兒很聰明,不到3歲就會背唐詩、唱英語兒歌,甚至自己作詞作曲唱歌謠。
2005年冬天,老公接受一家財經媒體邀請,遠赴上海做副總編。半年后,他打來電話,想讓我也到上海工作。我很猶豫,女兒怎么辦?就在我猶豫之時,婆婆解圍,說可以把女兒留給她,正好老公的弟弟家也有個孩子,兩人可以一起玩。
第二天,我把女兒送到了婆婆家,趁她玩耍時,偷偷地溜走了。
坐在長途客車上,已是深夜了。手機響了,婆婆說,我走后,女兒沒看到媽媽,哭了一天,實在沒轍,只好給我打手機。手機里傳來女兒斷斷續續的哭聲:“媽媽,我要媽媽……”女兒的嗓子已經啞了,還是不停地重復著這句話。
我的眼眶被打濕了,隔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給她唱著搖籃曲:“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啊,小寶寶睡夢中,微微地露出笑容……”直到女兒入睡,我才掛了電話。
這時車廂非常安靜,幾個原本已躺下睡覺的旅客都起身轉向我,盯著我看。我擦干臉上的淚水,很不好意思地向他們道歉,卻發現有幾位大姐也在抹眼淚,她們都是到上海打工的。這時我才知道,我給寶貝唱的催眠曲成了催淚彈,整個車廂下了一場相思雨。
我到上海一家傳媒集團的面試很順利,成為某雜志的執行主編,可我怎么都高興不起來。和女兒打電話成了我每周的必修課,一次通完電話后,我寫下了這樣一首歌《媽媽幾時回家—謹以此歌獻給5800萬留守兒童》:媽媽,媽媽,你幾時回家/我不敢回答/我怎能欺騙小小的她/打工的爸媽遠在天涯/蜷在出租屋的沙發/電話沒掛下/聲音已經沙啞/媽媽為什么還不回家/難道是娃娃不聽話/幼兒園老師長得不像媽媽/我要用獎勵的大紅花/換個大南瓜/讓灰姑娘駕著它/一起去找媽媽……
2007年秋季開學時,女兒的班主任給我發來短信:“張寧馨上課時常常望著天花板發呆,讓她回答問題,她老是不吭聲。”我一愣,怎么回事?女兒不是一向很活潑嗎?我打電話和婆婆聊了很久。原來,自從我們離開后,女兒就像變了一個人。“奶奶,我想媽媽!”她把我給她買的東方明珠電視塔的水晶雕像從三樓扔下來,摔得粉碎,同時破碎的還有我們一家三口團圓的上海夢。“我不喜歡上海,媽媽為什么不能回來呢?”
每一次家長會,她都執意要搬個小板凳放在身邊,不允許奶奶坐,她要把這個空板凳留給媽媽。她躲在角落里,木木地望著同學和爸爸媽媽說說笑笑。
每一次做作業,她都會問奶奶:“我做完作業,媽媽會回來嗎?”開始婆婆哄著她,她信以為真。可是,一次次失落后,女兒變了,她越來越自閉,在學校望著書本發呆;回到家里,躲在衣柜里、桌子底下,害怕被人找到;連我們打來電話,她也不愛接。她越來越安靜,像個小木偶一樣每天重復著吃飯、睡覺、站立、坐下、走路的動作,什么話都聽不進去,任何事情也無法吸引她。
絕望的我在那一刻爆發了,我和老公狠狠地吵了一架。“我們這么辛苦是為了什么?幸福又是什么?”其實我知道,幸福很簡單,就是一家人每天生活在一起。可是,上海的樓再高,我們買不了一間房;上海的燈再炫,卻照不亮我們回家的路。
讓“星星的孩子”走出自閉
2008年春節,我們從上海回來。我推開大門,大叫著“馨兒寶貝,媽媽回來了”,女兒并沒有像預想那樣飛奔過來。她一聲不吭,身體蜷縮在桌子底下,看到我沒有欣喜,卻是驚恐的。我把她拽出來,她卻死死地抱著桌腳,我蹲下來久久地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一遍遍地說“別怕,媽媽回來了,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女兒縮在我的懷里,卻一直偷望著奶奶。
那段時間,即使我付出再多,她都不愿意接近我,而像抓救命稻草一樣粘著奶奶。她學會了察言觀色,說話小心翼翼。
再次回到上海,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辭職。在和老公一番長談后,我們決定舉家遷回湖北。
2008年3月,我們離開了上海,老公進入武漢的一家媒體。很快,單位分了職工宿舍,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女兒接到身邊。可是,她不合群,從不主動和別人打招呼,有時我們喊她,她都不答應。她喜歡在家里折紙飛機,一折就是一堆。帶她上街,一聽見汽車或電鉆聲音就使勁兒捂著耳朵或者跑開。擔憂之下,我跑到武漢中南醫院咨詢專家,一位專家診斷后說:“孩子有自閉癥傾向。”那一刻,我蒙了,我知道自閉兒是一群星星的孩子,他們很少會笑,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會交流,不會溝通,就像天空中孤獨閃爍的星星,讓人可望而不可即……
專家告訴我,女兒的病情不嚴重,只要不斷糾正她的生活習慣并給予更多的關愛,病情就會慢慢好轉。是啊,心病還需心藥醫,父母就是她最好的藥引,我相信愛能改變一切。
我在博客上寫了篇詩歌《星星的孩子》:你說什么我聽不見/你不在我的視線/我的天空是那天花板/等著爸爸媽媽出現……這首詩歌引起了很多自閉癥兒童父母的共鳴,他們紛紛留言,述說著自己和孩子的痛苦。
我給女兒在武漢櫻花雙語幼兒園報了名。第一天上學,老師反映,女兒不合群,一問三不知。女兒回家后仍不開口說話,我給她買了一個會發音的布娃娃,一碰就會發出“咯咯”的笑聲,并會親切地問“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等簡單的問候。聽到布娃娃“咯咯”的笑聲,女兒小臉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一刻,我看到了希望,也堅定了信念。
為幫女兒克服不合群,我狠下心來讓她每天一個人上學。早上,送她下樓后,我就躲在她身后,偷偷地觀察她,也時刻留心著來往的車輛。起先,女兒的神色是無助的,總是回過頭來張望。慢慢地,沒指望了,她只好一個人往學校的方向走著,在路上總會碰到同學,家長便問:“誰送你上學,你怎么一個人?”女兒只看了對方一眼,并不說話。
雖然她不與人溝通,但能邁出第一步,我已經很高興了。
每天放學后,我還帶她到廣場上找玩伴,我們在廣場上開起了童話劇場。起初其他小朋友不愿意參與,我就想了一個點子,給每個小朋友分配角色,比如說《喜羊羊與灰太狼》,男孩就演喜羊羊,女生就演美羊羊,邀請家長來演灰太狼。
或許是受小伙伴們的影響,女兒漸漸緊縮的心有些舒緩了。
為了讓女兒找到自信,我會在家給她講清故事大意,并陪她去觀看相關的動畫片。慢慢地,女兒大方起來,每次演出,她都扮演美羊羊。老公欣喜地問她為什么要演美羊羊,女兒剛開始還愛答不理,后來就說:“美羊羊聰明又漂亮,爸爸是羊村長。”
女兒有了分工意識和責任感,這讓我和老公特別欣慰。
就這樣,女兒越來越合群,無論在學校還是廣場,她都笑靨如花。可唯一不好的是,她還是怕和陌生人說話。一次帶女兒買菜,旁邊一家快餐廳正開業,派發人員正在發廣告。我靈機一動,對領班說,想讓女兒免費幫他們發傳單。領班笑著說:“這么小的朋友發傳單行嗎?”我說服領班給了我們一疊傳單,拉著女兒讓她觀察派發員的舉動。然后,讓她學習發送。可女兒愣是不敢開口,我只好給她做了幾次示范,每次都抓著女兒的手遞給別人傳單,提醒她說“謝謝”。那一天,雖然沒有發出去幾張,但她已經開始主動跟陌生人說話了。
女兒第一次“打工”效果顯著,我開始籌劃著讓她更深入地接觸社會。到了周末,我和女兒買來報紙,然后用推車推到博物館一帶,這里人流密集。眼見大家開始慢慢靠攏,我對女兒說:“馨兒妹妹,記得媽媽教你的賣報歌嗎?我們來比賽看誰唱歌的聲音大吧!”
接下來我們開始手舞足蹈地表演:“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不等天明去賣報,一面走,一面叫,今天的新聞真正好,七個銅板就買兩份報……”人群一下子圍上來了,一位大嬸考女兒,讓她在報紙上找認識的字。“這兩個字我認識,張,我姓張,劉,我媽媽姓劉。”
在我的帶動下,女兒開始慢慢地合群了,與任何陌生人都能聊上兩句。
媽媽的微笑魔法,
讓女兒重拾活潑天性
我常常用目光來測量女兒的微笑指數,什么時候她笑得最甜,露幾顆牙齒。吃到美味的佳肴,女兒會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吃飽喝足,還像小狗一樣舔著盤子;聽到大家的表揚,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客套話,她都會害羞地偷笑;聽故事看動畫片時,她的笑容最燦爛,看到精彩劇情時,她會激動得手舞足蹈,她的每一個表情都會跟著劇情起伏;和小伙伴們一起玩耍時,她會開心地哈哈大笑。
我知道,女兒的自閉癥痊愈了,以前那個活潑可愛的女兒回來了。可是,作為母親,我該如何讓她健康成長呢?
我問女兒長大了干什么?女兒眨著大眼睛說:“當幼兒園的老師,可以教小朋友們跳舞、繪畫、做手工。”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于是,我帶女兒到動物園看孔雀開屏,她興奮地大叫。回來路上,我為她報了一個舞蹈興趣班。
女兒對音樂和舞蹈很有天賦,在我們的鼓勵下,她開始識譜和跳舞了,每天拉著爸爸說:“我今天又想了幾個新動作,跳給你看看。”
女兒的聰明可愛也給我帶來無窮的快樂。有一次,女兒在床上翻跟斗、倒立,我問女兒:“你干嗎一個勁兒翻跟頭?”女兒說:“我剛喝了農夫果園……”原來女兒看到電視上的農夫果園廣告:“農夫果園,喝前搖一搖。”
女兒說:“我喝之前忘了把果汁搖勻,就讓它在肚子里搖一搖……”
我把女兒的一點一滴記錄在博客當中,沒想到吸引了眾多父母的關注。2009年底,我意外地接到了關愛留守兒童工作委員會負責人打來的電話:“中國有5800萬留守兒童。你對女兒的教育方式很不錯,歌曲《媽媽幾時回家》寫得很好,我們想把它作為會歌,在全國推廣。”我欣然答應。
不久,我和老公帶女兒到動物園去玩。動物園內一大群人在看猴子,女兒拉著我的手歪著腦袋問:“媽媽,人真是猴子變的嗎?”我說:“是的,寶貝。”女兒若有所思地說:“哦,怪不得現在猴子越來越少,人越來越多。”
我把這些生活中的趣事都改編成了四格拇指漫畫,一點點地教給女兒。很快,家里的墻壁上全是她的涂鴉作品了。2008年4月,她創作的《美麗的孔雀》榮獲“成長的足跡·全國少兒美術大賽”金獎。
2009年4月,女兒在幼兒園開辦畫展,自創地用廢舊牙刷和梳子制作的噴灑畫《雪花》、吹畫《枯藤老樹昏鴉》、棉簽畫《小蜻蜓》、油畫棒《功夫熊貓》……一幅幅充滿童趣的畫作躍然紙上。
作為母親,我很驕傲。我兒時的舞蹈夢、畫家夢、作家夢在女兒的身上延續。可外人不了解的是,母親是世上最辛苦、最吃力不討好的職業,沒有一分錢工資。從受人尊敬的雜志執行主編到家庭主婦,我開始害怕遇到熟人,害怕被問起“現在在哪兒高就啊”。有一次,女兒問我:“媽媽,老師問我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每天都是你來接我,別人都是爺爺奶奶接。”我說:“明天你就和老師說,我媽媽是作家。”“作家是什么啊?”孩子他爸接過話來說:“作家就是坐在家里。”老公無心的話給我敲了警鐘,為了讓孩子領會作家的涵義,更為了給孩子樹立一個榜樣,我要實現自己真正的作家夢。
我又撿起了文字工作,并很快見刊于《讀者》《青春文摘》《婚姻與家庭》等刊物。2010年,我的自傳小說《神記俠侶》已和出版商簽訂出版合約。與此同時,由我和女兒一起用手指作畫、共同創作的中國第一部手印畫四格漫畫,在《楚天都市報》等多家報刊上連載,女兒成為中國年齡最小的漫畫家。
很快,我們的拇指畫被北京新星出版社看中,約我們母女共同創作。日前,名為《有一種職業叫媽媽》的新書即將上市,書中包含了一位母親對女兒的成長感言和女兒的近百幅畫作。
元旦后,我們在武漢東湖之畔買了新房,女兒說要把一件件手工作品都搬到新房展覽,“親愛的爸爸媽媽,你們是大幸福,我是小幸福。我們終于有家了!”
2010年3月,電視劇《老大的幸福》熱播,當我看到自閉兒“樂樂”時,不禁淚濕衣襟。值得慶幸的是,我的女兒和“樂樂”一樣,最終走出了星星的世界,重拾活潑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