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14歲的少年,本來活蹦亂跳,卻突然被宣告患上了只有女性才會得的卵巢癌。第一次手術切除腫瘤后,僅18天又長出巨大腫塊,塞滿右胸腔,他的生命危在旦夕……
2009年9月2日,杭州市郊,晨風夾雨。
在駛向市區的公路上,一輛金杯車急速飛馳。車內,一位少年平躺在擔架上,戴著氧氣罩,無力的眼神充滿了膽怯和對生命的急切渴望。一旁,父親眉頭緊鎖,母親則一邊緊握著孩子的手,一邊焦急地追問司機:“還有多久能到市二院?”
“10多分鐘。”
母親當即叮囑丈夫把病理報告單準備好。
聽著母親焦急而擔憂的聲音,少年的眼眶濕潤了……
原來,少年患上只有女性才會得的卵巢癌,經手術后不到18天,腫瘤又瘋狂增長,并超出原來的重量。在被多家醫院拒絕后,父母決定求助杭州市第二人民醫院。
少年因何患上罕見病癥?醫生能否妙手回春?
媽媽的眼淚,
14歲兒子右胸長出巨大腫瘤
2009年7月13日,天蒙蒙亮。
劉玉芳還在睡夢中,“叮鈴鈴#8943;#8943;”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玉芳啊,家豪昨晚感冒,我給他吃了片藥,可今早一摸頭還在發燒。你一會兒過來帶孩子去醫院看下吧。”電話是婆婆打來的,能聽出老人異常著急。
“媽,你不用擔心,感冒也不是什么大病,我一會兒就過去。”劉玉芳知道,60多歲的公公婆婆視孫子周家豪為掌上明珠,格外疼愛。放下電話,劉玉芳起床準備趕往市區。
劉玉芳原是市中學物理老師,后因工作需要,一家搬至郊縣。考慮到住在市區的公婆會思念孫子,就讓家豪周末在爺爺奶奶家住上一兩天。
這次暑假,家豪剛去奶奶家兩天,就患上了感冒。
早上8點,劉玉芳趕到婆婆家,當看到兒子躺在床上,手里還捧著一本《足球世界》時,她更沒多想,摸了下兒子的腦袋,確實有點發熱。家豪坐了起來,無力地說:“媽,我這兩天總感覺胸悶,頭也不舒服。”劉玉芳安慰了兒子幾句,對婆婆說:“媽,家里有消炎藥沒,給他吃點就好了。”
喂兒子吃完藥,劉玉芳就幫婆婆打掃衛生。中午,她煲了兩個湯,喊來丈夫周偉民,一家人熱鬧團聚。可是,家豪吃飯時湯尚未咽下,就叫喊著吐了出來,還捂著胸說難受。
劉玉芳心生不安,下午3點,她帶兒子來到附近一家醫院。結果胸透顯示右下肺有塊圓形陰影,以此診斷為肺炎。
這一診斷結果讓劉玉芳和丈夫非常擔心,遵醫囑,回到家后找診所給兒子掛起了吊瓶。可是,吊瓶掛了5天,家豪的病并沒有減輕,持續發燒還伴有越來越頻繁的咳嗽。
7月28日晚上,家豪愈發感覺胸悶,呼吸也較以前有些急促。他想喝口水壓一壓,可漆黑中不小心把臺燈碰落在地,響聲驚醒了劉玉芳夫妻,兩人很快跑了過來。“媽媽,我難受,胸悶。”聽著兒子“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劉玉芳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兒子究竟患了什么病?劉玉芳夫妻一頭霧水,腦子里只想天快點亮,好去大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在醫院檢查后,醫生拿著片子,說胸內有積水,需要抽水。很快,劉玉芳辦理了住院手續,然后陪兒子去抽水。然而,令醫生驚訝的是,常規患者抽出的胸水都是黃色的黏稠液體,而周家豪抽出來的全是血水#8943;#8943;醫生的臉色變了,沉思一下后對劉玉芳夫婦說:“再做個增強(型)CT進一步查看一下。”
檢查結果出來了,劉玉芳去醫生辦公室,可在門口聽到主治醫生對同事說:“腫瘤怎么會這么大呢?”
“醫生,結果出來了吧,孩子是啥病?”因為聽到了醫生的話,劉玉芳忐忑不安地問。
醫生把檢查單遞了過去,說:“患者為縱膈腫瘤,而且已經很大了,心臟都已經移位,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醫生的話猶如晴天霹靂,10多年來基本沒病過的孩子一病就是大病?劉玉芳眼前一黑,雙腳一軟,當場就倒在醫生辦公室。待再醒過來,摟住丈夫忍不住哭了起來。這時,周家豪也過來了,他不知母親為何哭泣,便說:“媽媽,你哭啥啊?”邊說,邊用紙巾為媽媽擦眼淚。劉玉芳忙說:“是你爸惹我生氣了。”
安慰好兒子后,劉玉芳夫婦又去找醫生詢問治療方案。醫生搖搖頭,說因為腫瘤過大,醫院不敢貿然治療,建議他們轉院。
當晚,一家人商量后,決定帶家豪赴上海求醫。
“卵巢癌”術后復發,
母親跪求醫生救兒
病魔來勢洶洶,且腳步不歇。它對周家豪生命的圍剿不是蠶食,而是吞噬。
7月30日,他們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車。因為周家豪胸部腫瘤巨大,致使他呼吸困難,且伴有“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同座一位中年人看到他“猙獰”的樣子,趕緊把鄰座的女兒拉出來,兩人離開座位去火車連接處了。那一刻,周家豪羞得滿臉通紅。劉玉芳知道,兒子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她心里尤為難受。看丈夫在安慰兒子,她忍不住躲到一旁擦眼淚。
入駐上海一家腫瘤醫院后,盡管已有了頂級的醫療條件,但是,他的病情卻讓醫生連連嘆息。結論重復,CT、驗血、B超等一系列檢查過后,8月4日凌晨,該院腫瘤科崔主任告知劉玉芳夫婦:孩子所患腫瘤方案已出,將于第二天進行手術。
次日,早8點30分,周家豪被推進手術室。此前,心情沉重的劉玉芳生怕兒子有個好歹,沒有送其進手術室。半天,待她邁著沉重的腳步來到門口時,丈夫扶她坐在椅子上,表情堅毅地說:“玉芳,把心放寬些。兒子剛進去時還擺出V的手勢,讓我逗你笑一笑。”劉玉芳心中七上八下,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丈夫手中。
等待、踱步#8943;#8943;時而坐下,時而站起。
6個小時后,醫生推門而出,“誰是周家豪的家屬?”
“醫生,我是。”劉玉芳夫婦不約而同應答,并急步走向醫生。
醫生見附近有其他患者家屬,拉他們一邊說話。從手術室門口到電梯口的安全門處,那短短的20多米,劉玉芳感覺步履沉重,腿像灌了鉛似的,不知道結果如何。
“放心吧,手術很成功!”劉玉芳的臉色瞬間多云轉晴,驚喜的她望了丈夫一眼,接著又聽醫生說:“你們想象不到,腫瘤達3斤多,對于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來說非常罕見。另外,我們將對腫瘤進行切片研究,有消息會及時告訴你們。”
“謝謝醫生,謝謝。”目送醫生離開后,丈夫用袖子輕輕擦去了劉玉芳額頭的汗珠。
第三天中午,劉玉芳打飯回來時,看見兒子和同病房一位小男孩一起吟唱:“#8943;#8943;習武之人切記仁者無敵/是誰在練太極風生水起/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快使用雙截棍哼哼哈兮#8943;#8943;”劉玉芳沒有打斷兒子,聽著,聽著,她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第四天,主治醫生將劉玉芳夫婦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地說:“通過病理切片研究發現,周家豪體內的腫瘤為‘卵黃囊瘤’,通俗地說,就是女性的卵巢癌#8943;#8943;”劉玉芳夫婦無比吃驚。“你們也被嚇住了吧?就連我們醫生都很驚訝,病發的原因現在還不能確定,但你們要記住,一定要注意患者的身體,以防復發。”
醫生的話讓他們夫婦心存顧慮,可看到兒子術后所有的不適癥均得到緩解,劉玉芳和丈夫也就沒有更多追問病發原因。
一周后,周家豪出院了。
回到杭州,爺爺奶奶見孫子瘦了一圈,眼睛都哭紅了。姑姑也趕來了,買來他愛吃的食品和水果,還做了一大桌子菜,聲稱要為侄子康復歸來慶賀。
孰料,短暫的喜悅過后,更大的災難在一周后再次驚現。
這天,剛起床的周家豪告訴媽媽,說他感到胸悶,且又出現了呼吸困難。陰影再次籠罩這個剛剛恢復平靜的家庭。劉玉芳夫妻聯想到了上海醫生最后一句話:病情復發!
刻不容緩,劉玉芳決定帶兒子再去上海。可周家豪病情愈發嚴重起來,并出現了行動不便,恐怕難以承受路途的顛簸。無奈,劉玉芳只好帶著兒子到杭州市各大醫院進行檢查。果不出所料,周家豪右胸腫瘤再次出現,且一天一個樣,瘋狂增長#8943;#8943;
因該病屬罕見癥狀,且患者剛做手術不久,所以,當醫生看過病歷后,拒絕接收。與此同時,周家豪復發的病情來勢兇猛,隨著體內腫瘤增大,壓迫右肺開始下移,導致他吃不下東西,說一句話也要停頓好幾次。看著兒子如此遭罪,劉玉芳的心都要碎了,她甚至對丈夫說:“如果兒子出現意外,我活著也沒意義了。”
再求醫,再被拒。
這天,劉玉芳又拿著兒子的病歷到市區一家大醫院求診,醫生看后連連搖頭。為了救兒子的命,劉玉芳顧不了那么多了,“撲通”一下跪在醫生面前,哀求道:“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給你們當牛做馬都行。”醫生被她深深打動,連忙將其扶起,為其獻策說:“不是我不救,是我們的技術達不到。我建議你到市腫瘤協會打聽下,他們應該了解更多腫瘤方面的消息。”
在腫瘤協會,一位李姓中年人告訴李玉芳,不妨到杭州師范大學附屬醫院(第二人民醫院)腫瘤科檢查一下,那里有一些杭州市“131”人才和國內腫瘤方面的權威專家。
這一消息讓劉玉芳極為振奮。于是,在距離第一次手術18天后,出現了文章開頭金杯車急馳飛向市二院的情景。
縝密治療男孩痊愈,
奇跡發生后解密謎團
到達市二院,掛號、就診。
當劉玉芳和丈夫抬著坐在輪椅上的兒子走進醫生辦公室時,腫瘤科主任黃常新博士大吃一驚。因為周家豪面色蒼白,身體消瘦,還發著高燒,雖然意識還清楚,可已經是生命垂危了。黃主任當即詢問病史,而這時,周家豪卻極不配合,任憑父母怎么做工作,他都以短促的聲音表達自己不想治療。
具有多年臨床經驗的黃主任伏下身子,心平氣和地與其交流:“你不想治療是什么原因?擔心家里的經濟條件?還是怕拖累父母?”周家豪連連點頭。這時,一旁的劉玉芳眼眶濕潤了。黃主任又勸慰周家豪說:“錢不是最主要的,身體才是第一。要知道,你如果不治,對你爸媽將是多大的打擊啊?你忍心讓你媽媽每天都流淚嗎?”黃常新語重心長的話說到了周家豪的心坎,他不再反抗。
了解周家豪的求醫史后,黃主任先看上海腫瘤醫院的病理報告,再做初步檢查,后確診周家豪確實患有“卵黃囊瘤(卵巢癌)”。而讓眾人驚訝的是,通過片子進行比較,此時腫瘤面積超過第一次,已經塞滿了右胸腔。倘若治療不及時,生命隨時會有危險。
該如何治療?
黃主任認為,患者剛手術不久,且傳統的手術不易將腫瘤切除干凈,最好的方案即用熱療。熱療不需手術,通俗地講,它的原理是在病發部位進行高溫加熱,因為癌細胞的耐熱度要低于正常細胞,所以,當溫度達到43度時,癌細胞就已被殺死,而正常細胞卻不受影響。
雖然熱療治療腫瘤在國內其他醫院也有使用,但該院有質的不同。
原來,早在幾年前,黃常新博士曾帶領研究小組,利用3年時間,通過動物實驗,研究出具體熱療到多高溫度能100%“殺死”腫瘤細胞的指標,它兼具了介入、化療和熱療的優點,既減少副作用,又可以發揮高溫對化療的增敏作用、治療作用,達到延長患者生存期、緩解臨床癥狀、提高生存期生活質量的目的。
經過專家反復商討研究,最終擬定了一個綜合治療方案,以熱療為主要的治療方法,并計算好化療、免疫治療、生物治療的協調數據,這一切將產生1+1大于2的效果。時間周期大約兩個月。
準備就緒,開始為周家豪進行熱療治療。
頭兩天,效果并不明顯。4天后,一向說話困難的周家豪突然對劉玉芳說:“媽媽,你給我煲點排骨湯吧,我想喝。”兒子說話很流暢,而且能吃東西了,劉玉芳別提多高興。
接下來幾天,周家豪的癥狀愈發好了起來,他身上不再感覺疼痛,胸部也不那么堵了。一個月后,對其進行各項指標檢查,顯示一切正常,這說明腫瘤完全消失了。
這時,醫院安排周家豪回家休養,然后定期到醫院完成剩余治療。
2009年11月初,已結束整個療程的周家豪在父母的陪伴下出院了。
2010年2月11日,家豪到醫院例行檢查,結果各項指標均顯示正常。當周家豪走出醫院大樓時,拿起自帶的滑板一溜煙兒滑出了很遠,身后,母親開心地叫喊著:“慢點,注意安全。”
周家豪的病痊愈了,可作為男性,為何會患上只有女性才會得的卵巢癌呢?病因究竟在哪里?為此,記者采訪了主治醫生黃常新主任。
黃主任表示,男性患卵黃囊瘤或者說卵巢癌,其形成的主要原因在于胚胎。胚胎發育的早期因某種原因使某幾個細胞突變,隨后潛伏下來,因為當時性別還沒有分化。等到性別分化,已經成長為男性少年了,這個時候它開始爆發出來,就形成了卵黃囊瘤或者說卵巢癌。但這種病例僅為千萬分之一。而周家豪的病,很可能是他媽媽在懷孕時沒注意保健,接觸了輻射、化學物質或病毒等致癌因素。為此,黃主任提醒孕婦在懷孕的前3個月要特別小心,因為妊娠早期是胚胎組織分化、發育的重要時期。早期胚胎有比較敏感的生物效應,很容易受到內外環境的影響,應特別注意防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