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湘繡業的興衰與發展歷程
從開設第一家湘繡繡莊到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前(1898-1926)
湘繡行業自從1898年在長沙出現第一家繡莊——吳彩霞繡坊起,直到今天,雖然以前有過幾次較大的興衰變化,但在1926年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以前,它是比較穩定地向前發展的。在這一時期,長沙市的繡莊由兩家發展到二十六家,繡工人數由五百余人發展到一萬余人,全年產品由大約一千件發展到兩萬件左右,全業產值最高達到八十多萬銀元。辛亥革命之后,發生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在帝國主義國家相互火并暫時放松了對中國侵略的間隙中,我國一般民族工商業曾得到較大的發展,湘繡業也就相應地獲得發展。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后,帝國主義在中國的侵略雖然卷土重來,但由于湘繡具有手工藝的特點,得以逃過帝國主義的魔掌,繼續向前發展。同時,由于湘繡本身工藝技術的提高,在幾次參加國際性展出(如在我國南京舉行的“南洋勸業會”,在日本舉行的“大眾博覽會”,在法國舉行的“里昂賽會”和巴拿馬舉行的“萬國博覽會”等,都曾有湘繡的展出)時,得到中外觀眾的好評,使湘繡業得以在國內外市場上逐步擴展其銷路。如在參加里昂賽會時,由于所展出的產品已能成功地運用“劈絲細繡”的方法,使觀眾對于我國刺繡藝術的高超技藝感到驚奇,而被譽為“神手”。通過這次賽會,給湘繡業帶來成批的訂貨,其中包括繡制大批巴黎舞衣、舞鞋、蟬衫等。此后就有若干國家的商人來長沙繡莊訂貨或選購繡品。當時定購數量較多的有英國海軍用的青印度綢圍巾和日本上層階級用的腰帶。
辛亥革命以前,湘繡在國內市場上的銷售對象,主要是封建統治階級,其中第一種大顧客是清朝皇室貴族及高級官僚。
清政府在鎮壓了太平天國運動以后,自當時執政的慈禧太后本人起,所有皇室貴族和高級官僚,都過著日益驕奢淫逸的生活,各種繡品成了他們附庸風雅、粉飾太平的消遣之一。到湘繡出現的時候,它更為一般上層階級所欣賞。據說,吳彩霞繡坊初開時,還只是銷售一些日用小品,后來逐漸轉向以刺繡名人字畫作為繡稿的屏聯。以適應上層階級的需要。這些官僚們還常以厚利來刺激繡莊生產高級欣賞品。如李鴻章派人到長沙定購繡品,只求精致美觀,不計價錢,其中一套小孩穿的繡衣,就花了幾百兩銀子。當時一些皇室貴族和封建官僚。為了諂上媚外和勾結、拉攏朝廷權貴,還不惜采取重價壟斷的手段來搜羅湘繡。關于這類事例,在繡業界的老人中,還有如下一些傳說:
1903年冬,湖南巡撫趙爾巽接到美駐北京使館轉來美國政府的電報,托他代為采購湘繡,電文中有“須辦多粒粒之珠者”一語。他弄不懂是什么意思,便派人到錦云繡館詢問,知道是指“結子花”,因為美國人曾向該莊購買過這種繡品。但其時市面缺貨,趙爾巽就從多方面查訪,連典當鋪、估衣店的舊繡品,也以高價搜購一空。1905年端方任湖南巡撫時,為了孝敬慈禧和英國內閣顯要,特地派一位“鑒別專家”,以高出市價一倍的價錢,在錦云繡館定繡了大批以鐘鼎圖案、秦漢碑帖和趙(子昂)馬、鄭(板橋)竹等字畫作為繡稿的繡品。不久,端方被調離湖南,還搜羅了大量湘繡遍贈北京的王公大臣和外國官員。
這一時期,湘繡莊的第二種大顧客是一般封建地主。據說每年秋后來長沙采購湘繡堂彩、椅墊、帳簾、門簾的,以湘西一帶的地主為最多。辛亥革命雖然推翻了君主專制制度,但封建的經濟基礎并未動搖,因而湘繡業仍能以封建地主和新興的軍閥官僚為主要銷售對象,繼續發展下去。據《實業部月刊》二卷六期“全國手工藝特產品調查”一文中記載:“湘繡風行一時,厥在湯薌銘、張敬堯、吳佩孚等人在湘時代……張敬堯喜于旗上繡相,每屆大操,以數十面繡旗列隊而出;吳佩孚在湘,當其壽誕時,僚屬賀儀十之八九皆繡品。”又據繡業界人士說,某年張敬堯生日,他示意手下發動湖南各機關團體普遍贈送“萬民傘”。于是各繡莊日夜趕工,價錢也就隨口亂喊。有一次吳佩孚做壽。單是錦華麗繡莊一家,就承繡了四十八堂椅披、屏風。
湘繡業在這種社會政治條件下,生產和業務規模都以很快的速度向前擴展。吳彩霞繡坊由一個小小的門面,資金僅約三千銀元左右。十余年間成為繡業界的巨擘,資金積累到二萬銀元,在直隸(今河北)等十八個省份設有分莊或派駐莊客。梁玉霞繡莊也由一個小小的鋪面,業務擴展到國內和國外,在上海、南京、漢口、天津四個大城市都設有分莊;錦云繡館由原來的三千元資本積累到兩萬多元;其他大小繡莊,也同樣在這一時期積累了相當多的資金。據各方估算,在1926年時,全業資金約在三十多萬至四十萬銀元之間。
從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到抗日戰爭前(1926-1937)
1926年7月,北伐軍以疾風掃落葉之勢,迅速推進到長江流域。在這次猛烈的革命風暴下,原來作為湘繡業大顧客的直系軍閥覆滅了,一般封建地主也受到了革命勢力的沉重打擊,暫時斂跡藏形;同時,革命運動還動搖和改變了若干不合理的風俗習慣,使湘繡業的一部分產品,如廟宇神袍、僧道法衣、喜慶桌圍等大大減少了銷路。但因大革命的失敗,民眾處在貧困之中,使湘繡業又不可能生產出為廣大群眾所需要的產品,以致當時出現了三十年來第一次的衰落現象。
湘繡業在一度衰落和蕭條的狀態下維持了好幾年以后。在1933至1937年問,因國民黨政權和它的經濟獲得暫時的穩定,又出現了湘繡業歷史上號稱“全盛”的時期。主要表現在繡莊的增多。在這幾年中,新開設的繡莊共有16家,而閉歇的只有4家。這時長沙市的繡莊達40家,加上常德、衡陽的5家。全省共有繡莊45家。其次,還表現在繡工人數的增多、產品數量和產值的增長以及資金積累的增長。在這個時期,長沙市及其附近的繡工人數約達15000人,繡品的年產量增加到37件以上,產值120余萬元,行業的資金累積達50多萬銀元。其中如廣華繡莊,在1917年初開辦僅有資金2000多兩銀元,至1933年增加為10000多銀元,1937年又增加為40000多銀元。又如錦云繡館,最初也只有資金3000銀元,這時除積累于本企業的60000余銀元外,還把大量盈利運用于購建房屋和向綢布業投資,其數額共達13萬余元。從各方面估算。這一時期行業資金的積累,比前一階段(1926年前)約大一倍至一倍半。但由于資本家獲得巨額利潤后,兼營其他工商業或購置田產、房屋,因此,實際運用在繡業生產經營上的資金數額,比前一階段增加得并不多。
促成湘繡業在這個時期出現“全盛”景象。有許多復雜因素,其中湘繡工藝水平的提高是維系這個行業使之在經歷了一度衰落之后又能繼續發展的一個基本原因。在本階段初期營業衰落的時候,雖然繡莊免不了有些粗制濫造,但優秀的繡工和畫師仍能保持和繼續提高他們的工藝水平,使湘繡得以展示它的特殊藝術風格和藝術價值,為這個蕭條了幾年的行業重新開辟市場。這一時期,各繡莊曾挑選了一批優秀的湘繡產品,參加四省(湖南、廣東、湖北、江西)展覽會。通過這次展覽,獲得了來自各方面的成千上萬觀眾的贊美和重視。他們后來就成了湘繡在各個地區的義務宣傳員,使外省銷路得以大為擴展。由于外省銷路的擴展,推動湘繡業在國內許多城市如上海、天津、重慶、昆明等地設立了分莊。
1935年,湘繡參加了美國芝加哥百年紀念博覽會;在這前后,又參加了南洋、澳洲等地的國際展出,進一步在世界各國留下了廣泛深刻的印象。在芝加哥博覽會上,湘繡展品曾獲得“譽滿全球”的好評。接著就有很多外國商人直接寫信來要求寄閱產品樣本和價目單,并詢問訂貨手續。1936年英國愛德華八世登位時,國民黨政府財政部在長沙中美一繡莊定制了大批繡品,送贈英王,更使湘繡直接在倫敦享有盛譽,引起了英國商人及歐洲其他國家商人的興趣。梁玉霞繡莊在每年圣誕節前,總要趕制一批繡品,運交南京禮和洋行買辦韓某轉運德國。上海的外國資本家,很多在當地繡莊直接購買湘繡,如著名的猶太富商哈同家族就是中美一繡莊一個經常的大顧客。這時,國外銷售量約占湘繡全部銷售量的三分之一。
這個時期促使湘繡銷路擴展的另一個原因,是市場需求的劇烈變化。由于市場需求的劇烈變化,推動繡莊擴大了生活用品的生產。除了屏聯、堂彩等大件和字畫碑帖之類外。逐漸較多地出產被面、枕頭、臺布、椅墊和小孩涎圍等繡品,適應了省內外一般中產階級和一部分富裕農民的需要。從當時從事粗細繡兩類繡作的繡工人數來看,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這種變化。在15000多名繡工中,從事細繡的約8000多人,專繡粗品的約7000人。
當時湘繡業的“繁榮”景況,從本質上看,是一種畸形的發展,因為1935年前后,正是國民黨統治區日益殖民地化、民族工商業日益衰落的年代。這個時候,帝國主義資本和四大家族的官僚資本正在日益地壟斷著國民經濟的各個部門,湘繡業的民族資本家是在一個很小的隙縫中求得暫時的幸存和發展的。同時,我國農村破產,農村婦女和城市貧民以刺繡來維持生活的日益增多,也給湘繡業提供了擴大生產的勞動力的來源。
第一次國內革命失敗以后,國民黨軍閥官僚代替了北洋軍閥官僚,地主階級在斂跡了一個時期之后,又大搖大擺地恢復了昔日的封建剝削生活,這兩種人就成了當時湘繡業在國內的主要顧客。他們見貨就買,不管好壞。各繡莊的出品,經常供不應求,有時連壁上掛的樣品也被人買去。有一次,廣華繡莊運一批繡品到四川去售,中途被雨水淋濕了,但還是被當地軍閥全部買去。上海各湘繡莊的顧客,除了外國資本家、洋行買辦外,大都是國民黨軍閥官僚、大地主和富商巨賈。湘繡業就是在這樣一種復雜和畸形的情況下,發展到了它的“全盛”時期。
從抗日戰爭到解放前夕(1937-1949)
1937年,日本帝國主義發動了對中國的全面進攻,湘繡業的經營又轉向慘淡。特別是在“文夕大火”中,湘繡業所受損失很大,幾乎所有繡莊連同其所保存的繡品、畫稿等都被燒光。僅錦華麗一家就燒掉了三個大房間的畫稿和版本,使湘繡藝人幾十年的心血,都被付之一炬。曾經是湘繡業中歷史創辦最早的湖南第二繡莊——錦云繡館,就是因為遭到這次損失而倒閉的。
大火后不久,有些繡莊在廢墟上搭起棚子,寫個紅紙招牌。臨時做點生意,但由于原料缺乏。畫稿無存,因而出品十分拙劣。抗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以后,長沙湘繡界又紛紛在瓦礫堆中復業。到1940年,約有大小繡莊十余家,其中以萬源、廣華、中美一業務規模較大。在衡陽、桂林、昆明、重慶等地設有分莊。
1944年長沙淪陷后,大部分繡莊都歇了業,其中一部分遷到衡陽,若干大戶如廣華、湘源麗、大華等,則遷往柳州、桂林開業,只有極少數繡莊還留在市內。在此期間,全國人民備受日本侵略者的掠奪和國民黨反動派的壓迫,生活十分貧困,即使是中戶之家,也朝不保夕,一般不再購用湘繡這類工藝美術品;國外市場也受到戰爭的嚴重影響。因而銷量大減。同時,繡工因避難而遠徙各方,或因刺繡工資不能糊口,紛紛另謀出路;再加上原料來源困難,以致產量減少。據說,一部分在外埠開業的繡莊,也大都只是清洗存貨而已。
湖南湘繡經過抗日戰爭時期的極度衰落,直至抗日戰爭結束后的一兩年(1946-1947),才再度恢復了它的繁榮景象。這時,長沙市的繡莊,又增加到了36家,繡工人數也恢復到15000人左右,每年出品約3萬余件。
使湘繡業再度出現“繁榮”景象的因素之一。是在戰后復原的情況下工商界本身所造成的市場需要。這時,各行各業的資本家紛紛復業,為了彼此表示慶賀和裝飾門面,相率以湘繡一類的工藝美術品互相酬贈;同時,資本家為了籌措資金,還紛紛以請酒席、送繡品等方式來結交銀行,為借款作進身之階。因此,湘繡產品得以暢銷一時。刺繡用的緞子沒有了,就以糊燈籠用的薄綢代替;市面玻璃缺乏,無法配置鏡框,便將繡品裱一下懸掛起來。
除了工商界本身和社會上一般酬贈所需外,許多華僑戰后回國省親,往往也要帶些湘繡回去,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刺激著湘繡的產銷。但在這一時期,各家繡莊所承接的大顧客,還是帝國主義的駐軍、國民黨的軍閥官僚、大資產階級和封建地主。在長沙市。自省主席王東原以下的文武高級官員。都向繡莊定制或采購湘繡贈送南京國民黨的顯要。有位熟悉湘繡業情況的人士回憶:當時,湘繡的外省銷路最旺,過去本省、外省、國外銷量約各占三分之一,這時外省銷量占居一半。從昆明等地來長沙批購的掮客,他們奔到繡莊,不選貨色,不計價錢,只叫隨來的伙計清點一下件數,便付了價款,急急忙忙地把繡品帶上火車或飛機,以便回到昆明等地售給美軍的官員,其中一部分則由昆明轉銷外國。
這時,全業年產量雖然恢復到了3萬件左右,但一般都是質量低劣的出品。繡工人數雖然恢復到了15000左右,但老繡工人數大為減少,許多參加加工代繡的,都是老繡工新帶的徒弟。她們中間,有的還只十二三歲的孩子(幫師傅繡葉子),有的是中年以上的婦女(學破線和繡葉子)。在繡業資本家粗制濫造的情況下,人們走遍長沙市,很難找到一幅比較像樣的作品。
據許多老年畫師沉痛地回憶,在抗戰勝利后的一個時期,因為繡莊采用了流動計件作畫制度,畫工被攆出了繡坊,生活失去了保障,不能不聽任繡莊老板的擺布,畫出一些與自己意愿相違的低劣畫稿。繡工勞動所得的代價,連個人的最低生活也維持不了,因而就談不上鉆研和提高技術了。
正當市場上出現著一片虛假繁榮的時候,內戰暴發使經濟迅速崩潰,一部分繡莊隨著通貨惡性膨脹而倒閉了。繼續掙扎的繡莊,營業幾乎陷于停頓。1949年4、5月間,一些粗繡小戶,背了繡品在馬路邊擺地攤,賤價相賣。當時粗繡布枕頭只賣兩角錢一個,人造絲粗繡被面只賣兩元一條。營業之壞,迭于極點。這時,全業從業人員有80%以上失業,老畫師只剩9個人。長沙城鄉繡工只剩下1200多人。一部分在業的職工也都掙扎在饑餓線上。曾經譽滿全球的湘繡,幾乎到了人亡藝絕的地步。
從新中國建立到改革開放(1949-2008)
1949年新中國的建立,各行業都處在百廢待興的恢復時期。湘繡也和其他民間工藝美術一樣,得到黨和人民政府的重視和扶持。1950年經中共湖南省委批準,正式接辦長沙錦華繡莊,后改為地方國營紅星湘繡廠,為了擴充技藝隊伍,長沙市黨政領導親自登門拜訪,請來一些老畫師和老繡工,如楊應修、邵一萍、李凱云、李云青、劉芳、喻莘農、廖家惠、余振輝等帶徒傳藝,并培養徒弟,如陳淑云、葉秀丹、孔仁和、邵春林等畫師。湘繡著名刺繡藝人廖家惠也來到了紅星湘繡廠。1953年,她主繡的《偉大的會見》繡品,是巨幅湘繡肖像,為斯大林與毛澤東的會晤,長約4米,高約1.6米,在莫斯科展出時,蘇聯觀眾寫下了深情的感言:“可愛的人民,奇異的手,絕妙的作品”,為祖國和湘繡贏得了榮譽。以后她陸續培養了200多名繡工。他(她)們為湘繡技藝的傳承、發展做出了積極的貢獻。
據資料記載:當時湘繡年產量,以1950年為基礎。在1951年和1952年產值上增加0.5倍,1953年增加3.5倍,1954年增加9.5倍,1955年增加到14.5倍,在銷售方面基本上供不應求。因此,繡工人數也大大地增加了。根據1955年底的統計。長沙市、長沙縣和望城縣共有繡工26000多人。其中分布在長沙市內及郊區的有4900多人,分布在長沙縣103個鄉的有11800多人。分布在望城縣61個鄉的有9000多人。此外,衡陽有繡工1000多人,寧鄉、湘潭也有少數。寧鄉縣朱石橋在清末時曾有許多繡工,到新中國建立初當地已失傳,只有20多個繡工在長沙市內偶爾接貨做。新中國成立后,湘繡的銷售對象的改變,成為了產銷激增的主要因素:①由于人民日常生活、各種喜慶場合、文娛、戲劇方面的需要,如被面、枕套之類,絕大部分暢銷農村;②暢銷全國各大、中城市,尤其是東北和西北,如各種緞料的肖像、裝飾品、實用品;③各人民團體饋贈人民解放軍或志愿軍立功的英雄們、勞動模范們的珍貴禮品;④湘繡主要出口蘇聯及東歐國家。
1956年,湖南省成立了湘繡生產合作聯合社,下面分設了長沙市、長沙縣、望城縣三個聯合社。縣、市聯合社還分別成立了生產合作社、供銷合作社和生產小組。同年6月,成立了長沙縣手工業聯社湘繡廠(長沙縣湘繡廠)。這使分散的個體生產逐漸改變為集體生產,為適應國家的需要,保證了生產的計劃性。這是將民間工藝美術納入計劃經濟模式的開始。
1957年8月,湖南省組織了17名工藝美術著名藝人,出席在北京舉辦的“全國工藝美術藝人代表大會”,湘繡行業有楊應修、李凱云、左宗芳等,朱德副主席在會上講話并題詞,勉勵老藝人帶更多的徒弟,把傳統工藝美術事業傳承下去。1961年11月,成立了湖南省工藝美術研究所,專門設立了刺繡研究工作室,收集、挖掘、整理民間刺繡的針法,并繡制幾十幅針法的圖解樣品,同年整理編輯出《湘繡的針法》一書,以便湘繡的傳承和發展。
20世紀50年代到60年代初,以著名湘繡老藝人余振輝為主,總結、完善了湘繡獨有的鬅毛針法,使表現獅、虎題材的湘繡作品成為中國刺繡史的著名品牌;同時,湖南省湘繡廠成立了刺繡研究小組,以著名湘繡藝人周金秀為主,從事雙面繡針法的研究,為80年代湘繡雙面全異繡的開發打下了良好的技藝基礎。
這一時期(1949-1965),國內社會從整治到較為安定的經濟恢復發展期,湘繡業的結構完全是以一家國營(湖南省湘繡廠),數家集體如長沙縣湘繡廠、望城湘繡廠、湘潭湘繡廠、衡陽市湘繡廠,還有后來的常德市湘繡廠。產品結構以中國畫為主的花鳥條屏,獅、虎、山水題材的掛屏和少量的人物題材作品。日用品代表性的以畫師李凱云創作的湘繡品牌“五百被面”;縣、市廠的生產以服裝、臺布、被面、床罩、枕套等為主。同時,在1965年楊應修畫師創作的湘繡《墨竹通景屏》、《墨梅》首次陳列到北京人民大會堂湖南廳。1966年湘繡巨幅人物繡屏《當代英雄》陳列人民大會堂。湘繡產品的銷售主要以城鄉市場為主。由于對外政治時局的變化,到1960年后,80%的湘繡對蘇聯出口貿易中斷;國內出現三年自然災害后,又于1966年接踵而來的“文化大革命”沖擊,使湘繡一度轉為困境。
從1966年到1976年“文化大革命”時期,國內社會動蕩,前五年湘繡處于半停頓時期,如停產鬧革命、派性斗爭等,致使1967年8月23日晚7時,位于長沙市中心湖南著名的湘繡大樓“火燒事件”發生,湖南省湘繡廠數十年珍貴的資料被毀和丟失。一批畫師下放勞動,或到革命紀念地、陳列館創作革命題材的作品。有些產品被加以“封、資、修”和“才子佳人”的罪名,視為“四舊”而停產。產品沒有創稿,外銷完全停止。到“文革”中的1969年,企業產值僅為35萬多元,是1959年的3%,為新中國建國以來的最底水平。1972年(后五年),著名畫師楊應修等陸續回到省湘繡廠,同時招進一大批知識青年充實畫師和繡工,使湘繡業得到振興和發展。1977年后從“撥亂反正”到進行“改革開放”,特別是1978年舉辦了我國工藝美術史上規模最大的“全國工藝美術展覽”,當時的中央領導華國峰同志為展覽題詞:“發展我國的工藝美術”。1979年國家命名和授予首批“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稱號,從而迎來77藝美術的春天,同樣湘繡業亦時逢鼎盛時期的開始。
1972年到1992年的二十年間,是湘繡業的鼎盛時期。1978年在湖南省湘繡廠的基礎上,成立了湖南省湘繡研究所,職工達500多人,專業畫師33人,其中美術院校分配進廠的15人,廠里師傳的18人。著名藝人周金秀、劉愛云精心指導,培養了一大批卓有成就的繡工。這一時期,創作了大量湘繡經典作品,如單面繡的鬅毛針《獅虎》、《韶山全景》,雙面全異繡的《望月》、《楊貴妃》,大型雙面繡《洞庭情趣》等。湘繡原創作品和相當成熟的技藝達到了有史以來最高水平。
湘繡在這一時期,不但鞏固和提高原有技藝力量,而且為長沙地區的傳統刺繡培育了加工基地,還拓展了其他地區的刺繡基地建設。如湖南省湘繡研究所以扶貧的形式,派專門技藝人員,開創了湘西北地區的桑植、瀘溪刺繡基地,培訓繡工2000多人。長沙市湘繡總廠派專人到汨羅、慈利建立刺繡的加工點,培訓繡工近3000人。這些均提高了湘繡的生產能力,并傳承湘繡技藝。
1980年,湘繡全行業生產總值突破1000萬元,生產形勢年年好轉,各項研究工作開始進行。1985年,成立了湖南省工藝美術學會刺繡專業委員會,舉辦了湘繡行業的首次質檢人員培訓班。1986年,省經委下達《湘繡傳統技藝的挖掘應用研究》科研課題,經過課題組三年的努力完成了:①傳統民間繡品的收集整理,為研究湘繡技藝演變提供了豐富的實物佐證;②湘繡藝人從藝傳略,他們的從藝經歷是湘繡歷史的縮影;③傳統名牌產品繡藝總結,對湘繡傳統名牌獅虎、孔雀的刺繡過程和步驟,分別拍攝了4套共98張幻燈片,分別配了解說詞,并運用它培訓新刺繡工人40名。④挖掘傳統針法,進行合理運用與創新,利用傳統的裝飾性針法,研究創作了如《唐人打馬球》等一批大型經典繡品;⑤編寫出版《湘繡史話》一書。該研究課題編輯出版了三期《湘繡研究》專刊,發表了一批高質量的學術論文,是湘繡史上學術研究和應用結合的成功實踐。
1986年至1989年,國家分別派出著名湘繡藝人周金秀、劉愛云等赴非洲津巴布韋講學并傳授刺繡技藝,傳播中國文化,增進國際友誼。
1979、1989、1993年與1996年國家輕工業部分別授予楊應修、李凱云、黃淬峰、周金秀、劉愛云“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稱號,極大地提高了工藝美術技藝人員的社會地位。
1996年立項,湖南省人民政府陸續拔出870萬元,1999年9月16日“湖南湘繡博物館”開館并對外開放。
1995后,隨著市場經濟逐步深入發展,計劃經濟下集體所有制的傳統手工業面臨極大的挑戰,這時長沙縣湘繡廠、望城縣湘繡廠相繼宣告破產。長沙市湘繡總廠、長沙縣沙坪湘繡廠也隨著轉產或改制。同時為適應市場經濟的發展,部分從原單位出來的技藝人員逐漸開辦了私營繡莊,如苑真繡坊、湘女繡莊、再紅繡莊、手牌湘繡廠及一大批湘繡銷售門店。到2006年,僅維持國營的湖南省湘繡研究所,在國家提出國有企業改革的要求下,也將加速改制的步伐。
湘繡業在近二十年的輝煌、鼎盛時期后,進入深入、全面的調整時期。從我國古代和國外手工藝術發展過程中。我們應看到,湘繡應是傳統的特種手工藝,是卓越藝術和高超技術的完美結合,無論是古代和現代社會都不適應規模化的追求大而全的生產方式。從當今日本所有的傳統手工藝(如“西庫織”),到現代美國手工藝的“專家作坊制”實踐中,都充分證明它的特殊性。隨著經濟全球化及現代社會、經濟的高速發展,人們將有欣賞和購買能力,逐漸進入高消費時代,高附加值的湘繡精品肯定會受到人們的青睞。這一調整時期,湘繡從業人員應重視藝術作品的原創性,反對模仿抄襲,尊重藝術創作的知識產權,湘繡業才能健康有序地發展。只有保護、傳承、發展湘繡技藝,協調、規范湘繡業的經營管理,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湘繡業才能再創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