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顯示,當今全球每5項發明專利中,就有1項與稀土有關。作為稀土資源第一大國,中國在稀土深加工和創新應用領域并無明顯優勢,中國在大量廉價出口稀土原料的同時,也在向國外高價購買稀土深加工產品。
抽言:中東的石油、南非的鉆石、山西的煤炭……擁有豐富自然資源的國家和地區,并不熱衷和擅長于對資源進行深加工,這是世界范圍內普遍存在的一個現象。
稀土在現代工業中有非常廣泛的用途,從民用的電子消費類產品、LED產品、新能源汽車、風力發電設備、石油煉化設備到軍用的航空航天器、武器裝備等領域,都有不同程度的應用,有的甚至是不可或缺的。因此,稀土又被喻為“工業維生素”。
雖然稀土元素在地殼中含量頗豐,但卻十分分散,可供開采利用的稀土資源僅分布在中國、美國、印度等少數幾個國家,大多數國家需要通過完全進口來獲得稀土資源,例如目前全球稀土需求量最大的日本。因此它被普遍看做是一種重要的戰略資源。根據可獲得的數據,十多年前,中國的稀土資源一度占到全球的41%以上,可開采量更是占全球的80%以上,不過由于近20年來中國大力開采并出口到世界各國,上述份額目前已經分別降至大約30%和52%。不過中國仍然被公認為全球稀土資源的頭號大國。
上世紀80年代中期以前,美國稀土產量一直占據著世界首位,其產量約占全球產量的50%以上,中國改革開放后,隨著中國稀土不斷進入國際市場,其他各國紛紛減產、停產,2009年,中國生產的稀土氧化物(稀土元素初級產品)占到全球產量的97%,其中約40%被用于出口。換言之,中國供應了幾乎全球所有的稀土初級原料,是國際稀土市場上不折不扣的壟斷者。
根據經濟學常識,某種資源或者產品的賣方壟斷者,應該能享有定價權,并能獲得一定的壟斷溢價,巴西和澳大利亞的三大鐵礦石寡頭連年對中國鋼企敲骨吸髓式的漲價就是最好的例證。按理說,中國稀土在世界市場的份額如此之高,也理應享有充分的定價權和話語權。可事實正好相反,中國看似壟斷了國際稀土市場,卻沒有成為價格制定者,反而淪為價格的接受者。從1990年到2005年,中國稀土的出口量增長了10倍,價格卻下跌了將近60%。如果是普通的工業產品出現這樣的格局,則說明要么是中國勞動生產率較高,要么是中國生產成本更低,多少還值得稱道。但是,稀土可是上天賦予的稀缺資源,同期內,我們很難再找到其他的價格不飆漲卻反而下跌的稀缺資源了。是什么原因導致這一現象的呢?
從國家層面看,中國的確壟斷了國際稀土市場。然而,從事稀土開采、加工的中國企業多達百家以上,而且這還只是官方公布的統計數據,實際數量應該遠遠不止這些。如此眾多的獨立企業沒有任何聯動的可能性,以追求利潤為宗旨的企業也不可能站在國家的立場思考得失,只要企業自身能獲得利潤,就有動力促使它們生產、銷售。因此,從企業層面來看,中國稀土市場非但不是一個壟斷市場,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性競爭市場。這樣的市場格局,再加上中國在環境保護方面的低標準、廉價的能源和資源價格以及地方政府的GDP和稅收偏好,使得中國的稀土產品就像紡織品一樣具備了超乎尋常的“價格優勢”,也只有這樣,中國的稀土產品才能“占據”國際市場。
然而稀土畢竟不是紡織品。中國出口的紡織品以及其他一些勞動密集型產品常常在國外遭遇反傾銷訴訟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抵制,但是稀土沒有,相反,歐美及日本等發達國家倒是對中國低價出口稀土產品持歡迎態度。事實上,同樣擁有豐富稀土資源的美國、法國等早已主動封閉其稀土礦山,改為依賴進口中國稀土,日本甚至已從中國進口了可供其使用多年的稀土儲備。同樣的低價,事實上的傾銷,稀土并沒有像紡織品那樣遇到任何貿易壁壘。原因很簡單,因為稀土不但是稀缺資源,而且是戰略資源。
2006年以來,在稀土領域的部分重量級專家的奔走呼吁下,國家開始重視稀土低價流失現象,先后出臺了一系列行業整合意見、加大了出口配額的控制力度,并且開始著手制定稀土行業的準入標準和污染物排放標準。目前來看,通過提高稀土行業的產業集中度,在此基礎上,通過出口配額管理來限制稀土出口數量并扭轉定價不利的局面已經成為主要的政策思路。但執行的效果并不十分理想,目前中國的稀土產量仍然高于全球的實際需求量;而且目前的出口配額僅針對稀土原材料,很多外資企業紛紛在內蒙古等稀土產地設廠,購進原材料做簡單加工后再出口,便輕松地繞過了中國政府的出口配額限制。
對于中國目前很多行業來說,普遍存在重復建設和無序競爭的現象,這主要是由于地方保護主義和部門利益的存在所導致的。對于中國的稀土產業來說,在部門利益和地方利益的阻礙下,行業整合是有相當難度的。據媒體透露,即將出臺的《2009-2015年稀土工業發展規劃》中,稀土行業的兼并重組主要是分離行業的整合,計劃到2015年將目前的約90家稀土分離企業,重組成為約20家。但該規劃卻沒有明確提到稀土采礦企業的整合,不難理解,資源開采涉及到太多的地方利益和部門利益,很難規劃,只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當下,中國的有色金屬巨頭們正在跑馬圈地,搶占山頭,甚至中國鋁業這樣的稀土領域的新軍也加入到礦產資源的爭奪中來,似乎與提高集中度有些背道而馳。
事實上,僅僅依靠提高行業集中度的做法并不足以充分地發揮中國稀土資源的優勢。如果簡單地通過開采資源和出售初加工產品就能獲得不錯的收益,即便中國所有的稀土資源都集中在一家企業手中,也未必能保證中國的稀土工業能做深做廣做強。中國的稀土行業不應當只是想著如何將手上的資源賣個好價錢,如果從貿易額來看,中國的稀土出口額相對于中國出口總額而言,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甚至與中國每年進口的石油或鐵礦石金額相比,也不在一個數量級上,畢竟中國一年的稀土出口額僅有不到10億美元的規模。這樣的出口分量是否值得國家大動干戈地關心和介入?對于稀土這樣一種重要的戰略資源,中國政府應超越狹隘的經濟利益,以更富有戰略性的思維來制定有關產業政策。
中東的石油、南非的鉆石、山西的煤炭……擁有豐富自然資源的國家和地區,并不熱衷和擅長于對資源進行深加工,這是世界范圍內普遍存在的一個現象。中國稀土應該努力避免這一現象。對于中國的稀土行業而言,更重要的戰略意義在于圍繞稀土資源發展新材料、新技術和新的應用領域。據有關資料顯示,當今全球每5項發明專利中,就有1項與稀土有關。作為稀土資源第一大國,中國在稀土深加工和創新應用領域并無明顯優勢,中國在大量廉價出口稀土原料的同時,也在向國外高價購買稀土深加工產品。
除了整合行業,提高產業集中度外,中國應當嚴格限制稀土初級產品外流,引導和鼓勵企業出口高附加值稀土產品;出口稀土產品時,應盡量交換技術而不是美元;此外,應制定相關的產業政策,吸引國外先進的稀土研發機構和企業進駐中國,以帶動和提升中國的稀土工業技術水平。總之,稀土應該是中國面向未來搶占高新技術制高點的一個著力點,而不僅僅只是一種換取美元的資源。
李繼民:北京大學金融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