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美國智庫作為一種獨特的國際政治力量在中美關系的發展進程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我國的對外媒體應當以其研究成果為導向開展新聞選擇,積極參與國際輿論引導;同時還應當重視并跟蹤美國的保守派智庫,主動開展政治形塑,力圖塑造出更為積極正面的中國國家形象。
關鍵詞:美國智庫對外傳播輿論引導
智庫是一種獨立的、不以利益為取向的非營利性組織,負責生產專業知識及思想觀點,并借此來獲得支持和影響政府的公共政策制定。作為一種特殊的現代政治和社會組織的產物,智庫在美國已有100年的發展歷史了。從最初被稱為“沒有大學生的大學”式的政策研究型智庫,到具有明顯官方背景的“政府合約型”智庫,再到具有濃厚意識形態色彩的“政策推銷型”智庫,直至當下的綜合性跨區域大型智庫,智庫對美國社會的發展進程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在美國公共政策的形成、決策、評估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是美國政治制度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知名的美國智庫有布魯金斯學會、傳統基金會、外交關系協會、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蘭德公司、國家安全委員會、大西洋委員會等。
智庫在美國公共政策的形成過程中通常履行四種功能:一是生產政策思想,雖然在短期內未必會在政治上實行,但有可能逐漸為決策者所接受;二是提供政策方案,形成關于具體政策問題的報告或書籍,如20世紀80年代初很具影響力的大西洋委員會的《今后十年的對華政策》報告,獲得了廣泛的認同;三是為政府儲備并提供人才,官員和學者常常在智庫和政府間流動;四是教育公職人員和公眾,很多智庫人員在大學任職,他們的書籍和講演都面向大眾。①當智庫的思想觀點通過媒體面向政府官員、普通民眾時,會對美國社會產生潛移默化的巨大影響。
而媒體作為一種非官方的公共外交通道是我國政府進行對外傳播,展示真實的中國、表達中國的聲音并參與國際事務討論的重要方式。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的對外媒體傳播在規模、渠道、內容、方式等方面都得到了巨大的發展,尤其是電視和網絡,成為對外傳播的主力軍。央視英語頻道、央視法語頻道、央視西班牙語頻道、《人民日報(海外版)》、中國國際廣播電臺等都是對外傳播的國家級傳統媒體,新興的網絡媒體生力軍包括新華網英文版、人民網英文版、中國日報網、央視國際網絡英文頻道、中國網英文版、中國國際廣播電臺網站國際在線、千龍網英文版、東方網英文版和南方網英文版。形成了國家與地方并舉,電視、網絡、廣播、報紙全媒體對外傳播的大格局。
媒體和智庫,先后分別被貼上了第四種權力和第五種權力的標簽,兩種權力的結合成為輿論形成的有效機制。媒體由于缺乏對重大事件或政策的獨立分析能力,需要借助智庫的觀點和研究成果對公眾進行新聞報道和評論。同樣,智庫更需要通過媒體發表自己的評論和政見,制造公共輿論來左右政府決策。美國擁有數十家國際頂尖智庫,每年生產大量“觀點”,出版各種刊物、書籍、研究報告、學術文章等。中美關系,或曰美中關系既是兩個不同意識形態陣營的大國間的關系,也是世界政治格局中的重要關系;既是美國智庫自上世紀50年代以來就開始長久關注的問題,也是我國對外傳播媒體一直以來試圖努力爭取發言權、擴大聲音的一個領域。于是筆者認為,我國的對外媒體應當及時關注美國智庫的動態,以其新鮮的“觀點”作為參照,吸取養分,有針對性地開展對外傳播,以便更好地塑造我國形象。
以智庫為向導進行新聞選擇,積極參與輿論引導
新聞選擇是新聞報道中的重要環節,在保證核心價值和主流立場的前提下,給報道者提供了一定的能動空間。我國的對外媒體可以美國智庫資源為向導進行新聞選擇,以貼近性的原則向西方公眾報道與中國相關的新聞,在對方熟悉的新聞話題下以客觀的視角講述真實的“故事”,爭取“首發效應”,加強國際輿論引導。
美國各大智庫都非常重視對中國問題的研究,焦點往往集中在如下三個方面:一是中國的人權、民主等問題;二是中國的崛起,主要包括經濟發展問題;三是臺灣問題。對這些問題的研究會隨著國際事件及國際時局的變化而產生研究重點的更迭。智庫大多都有自己的定期出版刊物和網站,如布魯金斯學會的《布魯金斯評論》、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外交政策》、外交關系協會的《外交》、傳統基金會的《政策評論》等,從中可以獲知該智庫的最新研究動向。排名全美智庫第一位的布魯金斯學會和第三位的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都是以研究中國問題著稱的老牌智庫,二者均堅持獨立客觀的研究,對中國多持有正面態度。布魯金斯學會設有專門的中文網站,而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則發行網上中文月刊《卡內基中國透視》,專門刊登關于中國的研究,這些資源都可以成為我們對外新聞傳播的信息選擇場。
以布魯金斯學會約翰·桑頓中國中心為例,其于2009年全年關于中國的研究內容有17份,涉及經濟、氣候、能源、臺灣、中美關系等問題,其中尤以中美關系研究為重,共有5份研究報告及聽證會發言詞,如《中美兩國關于應對氣候變化合作的挑戰和機遇》、《金融危機對美中經濟關系的影響》、《美中關系展望》等,都指出了中美關系發展中存在的客觀問題,同時給出了不少積極正面的提議。如奧巴馬總統的中國顧問團成員、美國密歇根大學政治學教授、中國問題專家李侃如(Ken Lieberthal)在《美中關系展望》中提到“美中關系是成熟、廣泛、建設性和坦率”的關系,“‘成熟’表明兩國領導層需相互了解,對彼此的目標、工作方式及主要關注點有一定的認識”,“‘廣泛’體現在兩個政府當定期就一系列特別問題進行接觸”,“‘建設性’表示兩國均重視關系的發展,并努力尋找緩和緊張關系、處理分歧和解決問題的方法”,“‘坦率’強調雙方學會如何在高層會談中表達各自嚴重關注的問題”,他對中美關系的發展提出了四個友好的、具有建設意義的關鍵詞,既能對美國政府產生一定的影響,參與對中國事務的議程設置,又有利于我們認識和尋找雙邊關系正面發展的著力點。我們的對外媒體當及時關注這些有利于中國的因素,選擇符合我國發展形象的主題和角度,跟進相關的新聞報道,利用多種媒體努力擴大這種正面的聲音。
當下,國際信息流動還是以西方尤其是美國為主導,中國的對外新聞報道由于意識形態、報道方式和受眾的閱讀偏向等原因,傳播力還比較弱。如何在傳播力弱勢的情況下,參加國際輿論引導?一條有效途徑就是追蹤美國頂級智庫的研究。我國對外媒體可利用其中的正面內容和有爭議的內容,設置新聞議程,編排深度報道,開展“二次傳播”,將切合西方公眾興趣的、有利于中國的新聞報道適時適當地傳播給國際社會。
《中國日報》是我國最主要的國家級對外媒體,日均發行量超過20萬份,覆蓋全球150多個國家和地區。相較于我國其他的主要對外媒體,中國日報網站標題鮮明地開辦了“Think Tank(智庫)”欄目,邀請中外專家進行時評,是吸引讀者的亮點。20多位提供視點的專家主要以中國專家為主,亦包括數位來自世界知名研究機構的外國學者。通覽外國學者新近的新聞評論,還是呈現出一邊倒的局面,多為肯定的贊美之詞,如《中國特色對于增長至關重要》(《Chinese characteristics vitalin growth》),《中國人需要錢,但是不貪婪》(《Money is need,not greed for Chinese》)等;對中美關系也明顯地表現出對中國的偏向,如《美國的中國政策應該幫助中國》(《US' China policy ought to help there gion》)等。這種過于正面的表達容易讓熟悉西方文化的公眾產生逆反心理,認為這只是不可信的官方宣傳說辭,難以達到傳播效果。所以,我們的對外報道媒體應當選擇西方公眾更為熟知的、立場客觀的智庫專家,在我們的對外窗口上發表評論、暢談見解,開展主動傳播,這種非官方的民間姿態將更具親和力,更能實現傳播效果。西方公眾有一種習慣認為,他們相信的信息源從高到低依次是專家、媒體、政府。智庫專家的意見領袖身份有助于降低西方公眾的認知抵觸情緒,更易于認同我們的媒介內容,既可體現出我國對外新聞傳播客觀務實的態度,又可借助這些有影響力的專家學者提高我國媒體的知名度、公信力,進而贏得優質的國際傳播地位。
重視并跟蹤保守派智庫,主動開展政治形塑
排在全美頂級智庫第五位的傳統基金會,是美國新保守主義思想庫的重鎮,對華多持負面態度,主張遏制中國?!爸袊{論”就是由該智庫于1997年在其研究成果《外交與威懾:美國對華戰略》一書中首先提出的,認為中國將不可避免地崛起成一個大國,中國崛起的進程將直接或間接地影響美國,因此美國應當清楚界定自己的優先利益,支持和加大威懾中國的力度;同時美國政府應把處理好中國的人權問題作為擴大自由觀念的最有效的方法。②這些保守的原則和思想影響到了美國對華政策和對外軍事政策的制定,因為我們不難從一些引起過或正在引起中美糾紛的國際事務上看到這些觀點的影子?!爸袊{論”成為不少美國媒體和其他西方國際媒體在討論中國事務時所采取的思維框架,對中國的國家形象和世界多邊政治格局產生了不小的負面影響,同時也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中國的對外關系。
傳統基金會一向重視“中國和臺灣”問題的研究,其亞洲研究中心下設有專門的“中國與臺灣”子議題。綜觀2009年其網站上該子議題下刊載的15份研究結果,全面涉及了中國的軍事、經濟、氣候、航空航天、臺灣、中美關系等問題,其中與經濟相關的研究最多,達6份;其次是中美關系的研究,達3份。這也正契合了美國保守派政治力量對中國經濟迅速發展的擔憂,對中國崛起的敵意,進而借此對中美關系發展走勢提出的防范性的議程。這15份研究結果中,對華持明顯負面傾向的研究就有9份,而且其中大部分從研究題目(見表1)上就能看出這種傾向。
美國保守派智庫在國際輿論中掌控著不小的話語權,他們關于中國的負面言論在國際傳播空間中占據一定的主導地位,進而影響美國及其他西方國家的對華政策。在《中國成長的真相》一文中,作者認為中國對外公布的經濟增長數據失實,摻了水分。在《南沙群島:美國在南中國海的領導權面臨挑戰》一文中,作者則無視中國的既有歷史,聲稱中國保全在南沙群島的主權是一種軍事擴張行為,美國當全力支持菲律賓,否則十年后將面臨真正的軍事危機。再看《貿易保護:美國剛剛涉足,中國才是個中強手》一文中,作者德里克博士批評奧巴馬總統的中國之行沒有對中國的貿易保護采取嚴正有效的舉措。這些聲音一旦形成輿論合力,就有可能從美國社會進入國際空間,不僅影響到美國的對華貿易政策、軍事政策、文化政策,還會影響到其他國家對中國的看法和態度。故而我國對外媒體應該重視這類保守派智庫,主動開展政治形塑,認真研究他們的話語文本,針對文中提出的失實內容和錯誤言論,經過與國內專家研究后給出針鋒相對、真實客觀、講究文辭的平衡性報道,維護國家利益。這種有爭議的話題,以客觀的方式真實地呈現事態原貌,反而更能吸引西方公眾的閱讀興趣。
目前,國際社會的各種政治力量都在進行激烈的較量,都在力圖通過媒體與公眾溝通,影響公眾對國際政治事務的看法和觀點;我們的對外媒體也當以自身的規則與技術來回應,參與對政治的框架和形塑。傳統基金會、美國企業研究所、胡佛研究所等保守派智庫是我們關注的重點,他們的定期刊物、研究報告和網絡文章都應納入我們的視野,擇其重點、要點,開展相對應的新聞報道和評論,把握話語的主動權,通過有效的傳播網絡讓西方公眾及時聽到中國的聲音,爭取更多對中國的政治認同。
注釋:
①任曉:《第五種權力——美國思想庫的成長、功能及運作機制》,《現代國際關系》,2000(7),第19頁。
②穆占勞:《美國思想庫與美中關系研究》,中共中央黨校國際政治專業博士論文,2004年6月,第166頁。
(作者為中國傳媒大學電視與新聞學院講師,傳播學專業在讀博士生)
編校:董方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