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花草樹木能潤澤詩人的心魂,豐富情感和筆耕;星星月亮是大地永恒的戀人,河流大海是母親的血脈心臟,是不是可以把高山比作是情感堆積、抑揚欲望的最佳境地及終極目標呢?人不可能長期在心如止水的低迷狀態下渾渾然地潛心度日。誰愿意做個沒有靈魂的軀殼,過著行尸走肉、索然寡味的生活?正因為如此,人們便有了情感思想、思維方式以及應運而生的某些熱望與追崇。“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我有時真想自己就是大地上的某一植物,或駕輕就熟的藍色精靈,能夠借助風的翅膀飛抵我熱切向往的山峰,哪怕觸及你的指腹和眉目,接近你的低洼處。如果可以,我將懷著虔誠的姿態,賞析你高風亮節的品格和青春不老的故事。想象我膽怯卑微地站在你的跟前,在你獵獵飄揚的精魂和不朽生命前流露出的驚喜與感嘆時,仿佛所有的煩擾和不安都被擠出心魂,紛紛驅駕逃匿。我堅信,即便再高傲的人,也會在它巍然高貴的靈魂前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人有時習慣在斑斕與光環、虛榮及名利的誘惑中陶醉沉迷,似乎忘記了對靈魂的審視檢閱,淡漠了曾經的豪情壯志,缺失了前行的壓力驅使,忘卻了看上去孤傲守望者的雄渾壯美及柔情似水的另一面。人們向來把大山比喻成堅強孤傲,恍若父親的肩膀、母親的懷抱。其實我覺得它更接近大地的脈絡和溫和的表情,喜怒哀樂總關情,枯黃衰老皆生威,春夏秋冬揮灑綠意。
讓咱們走進大自然,走進大自然的縱橫幽深吧,去汲取它的靈氣,觸摸它的質地,傾聽它的心聲。茂密與豐饒,渾然與峻拔,秀美與巍峨,鑄就它的永恒不朽及天荒地老的愛情傳說。山的杰作不僅僅是傲骨風霜、吟風送爽、容顏的嬌好,還有永不枯竭的精、氣、神,奔涌不息的血脈暢通以及輪回旺盛的生命。
你看,巖石將山體推向某一高度,灌木叢林支撐并豐沛了它的世界,使之擎住季節的雪雨風霜,讓希望的種子,在廣袤的空間生長快樂,寫下濃墨重彩。霧靄迷惘,宛如紗麗縹緲,仙境恍然逼進;炊煙裊裊,山嵐遮眼,莊戶人家的灶臺,習慣搭在木屋的角落。熱鬧時分,主人開始忙活奔波,端茶讓座,擺出各種土特產品及風味小吃,熱情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水果你肯定會喜歡的,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一個個水靈靈、亮晶晶的,像秀氣女子的臉龐,嫩滑清麗。
用竹片架起的通往山那一端的引用水的管道,傳遞著溫情和美妙。滑滑溜溜、滴滴答答的水往土屋的水池里注入。水清澈甘甜,潤喉爽口,就是喝生水也不會肚痛。杉樹、松樹,最為醒目,它們的霸氣與傲氣,將其他樹種的風姿消減不少。沙沙作響的叢林中央,流瀉一道道熠熠生輝的金光,那是陽光的另一副模樣。它們像個調皮的孩童,不著邊際、漫無目的地溜達閑逛,給這里增趣填色,顯現山體的鋒芒,變幻誘惑的光亮。
偶爾聽見布谷鳥的鳴叫,野豬的奔跑嚎叫聲,表明這里并不孤寂,有忙碌的生命和跋涉者的足跡。寧靜的山莊,或許是熱鬧的決斗場,或僻靜的原始部落。高聳的云峰,宛若巖石構筑的神臺,閃爍著層疊迷幻的影子,梯田似的群山延綿逶迤,小徑迂回曲折、縱橫交錯。
楊梅樹,佇立在相對空曠的橋墩旁,游人大多愛在這里瀏覽采擷,或尋覓蘑菇。尤其春雨灑落后,樹叢茅草的前前后后、左右四周,成堆成群的如傘型的清明菇,排列干脆,藏躲在安逸的地方。清明果,外表青綠、味道酸甜,如情竇初開的少女,青澀生香。
瀑布沿懸崖峭壁飛瀉而下,三五幾個年輕人,在池塘邊垂釣,在綠蔭地談心,在茶亭雅閣品茗賞花及觀景。他們并不知曉這里的秘密,也不清楚這兒為啥這般靜謐深遠,樓閣建筑為何風格詭異、獨具匠心,古典中蘊含新潮的元素和韻味。庭院里幾顆桂花、棗樹、槐樹在風中招搖,別處顯得空蕩寂寥。
越往山的縱深行走,越會讓人產生輕松和飄飄然的快感,也容易導致思維渙散、行動不聽使喚,明明醞釀好的事被弄得云海不知深處了。仿佛這渾然幽靜的大自然可以把握時光的命脈,試圖把曾經荒廢的青春與夢想統統追贖,而牢牢地掌控住匆忙的日腳。
我生在山區小城鎮,瀏覽過無數的山林與植被,接近過不少的奇花異草,品嘗過許多綠色食譜及野果,唯獨沒有走進它們的幽深及內心,更甭說品出個子丑寅卯來。正因為如此,我的心底才會時不時地蹦出莫名的沖動,乃至奇思妙想和久違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