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在國企當過司機的小吳近來找到了一份稱心如意的職業(yè)——陪駕。這個陪駕可不是以往那種給初學駕駛的人當陪練。更不是給怕寂寞圖安全的長途司機做伴兒當保鏢,這是自從全國廣泛開展打擊酒駕(即酒后駕車)行為后,應運而生的新興職業(yè)。具體地說,就是給那些喝了酒的人(更不排除喝醉的人)當臨時司機。
小吳過去在國企時,先開過幾年大貨,后來就給領導開小車。國企倒閉了,小吳失業(yè)了,沒別的技術,只好窩著心地干了這些年的小區(qū)保安。現(xiàn)在好了,給那些有車族當陪駕,正可謂駕輕就熟。再說,那些自駕車喝酒的人都不是兜兒空的主,當一次陪駕,比那些“的哥”跑半天掙的都多。要是遇上那些開寶馬和奔駛的主,再要是遇見一位喝高的大款或老總,小吳可就發(fā)了,前幾天就遇到了一位將沒打捆的百元大鈔慷慨地硬塞到小吳懷里的主,臨了還對小吳說:“錢算什么?我他娘的不怕大蓋帽罰款,怕的是失去半個月的自由!”
所以,摸透了那些大款和老總(也不排除政府高官)心思的小吳,一到夜幕降臨的時候,便專挑那排滿高檔車的高檔酒店,不遠不進地在門口車旁溜達,保準每晚都不空等。
可是,今晚卻有些反常。時間已過了十一點,眼見宴賓樓大酒店門前停車場的車快走光了,也沒遇到需要陪駕的主。失望的小吳想最后望一眼酒店的大門便回家時,恰巧發(fā)現(xiàn)一個男人在一個女人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從旋轉門出來。同時發(fā)現(xiàn)那個女人在向自己招手。小吳趕緊跑過去,在代替女人攙扶過來那個踉蹌男人后,還接過女人遞來的一串鑰匙。在女人的引領下,來到了一輛灰色寶馬車旁,打開副駕駛一側的門,將那個男人塞了進去。
男人還沒坐穩(wěn),便一把手將欲離去的女人拽住,用發(fā)硬的舌頭說:“娜娜,你夠意思,讓俺又做了一回新郎!上車。跟俺一塊兒走!”“親愛的,我馬上就得去飛機場飛回去,來日方長嘛!”女人嗲聲嗲氣地說。男人還是不撒手:“寶貝兒,俺舍不得你!”“我也是呀,可老陪著你,咱南方的事業(yè)還要不要了?好老公,聽話啊!”女人給了男人一個“唄兒”后,用眼神兒示意已經(jīng)將車發(fā)動起來的小吳開車。
隨著副駕駛一側車門的一聲“嘭”響,小吳便將車駛離了停車場。小吳十分客氣地問:“先生,咱往哪去?”“埠外大街愛丁堡小區(qū)6號院。”男人毫不猶豫地答。這個地方對于小吳不可說不熟悉,他知道那里住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不是政府官員就是老總、大款,一般人誰能住得起別墅呀。
小吳剛將車駛上馬路,男人便打開話匣子,同小吳聊開了:“還是古人說得好哇,‘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要那些錢有屁用,享盡人間所有的福那才是最美的呀!”說著。摸索著從衣兜掏出了“鐵盒大中華”,“啪”的一聲響打開煙盒,自己叼起一支燃著后,將煙盒送到了小吳的面前:“小老弟,熏一根兒?哦!開車不能吸煙,好咧,俺也掐了它,免得你跟著吸二手煙。”
男人將煙按滅到煙灰盒內,將噴著滿是酒氣的嘴貼近小吳,十分神秘地對小吳說:“小老弟,你仔細瞅瞅俺的臉,看俺醉了嗎?”當看到小吳搖頭后,哈哈大笑:“還是小老弟看得透,俺根本就沒醉。一瓶茅臺就能撂倒俺?和他媽那些市里的大人物喝酒,白蘭地、人頭馬、威士忌摻著造,哪回不是喝倒他一大片!那白副市長能不能喝?我倆一對一吹“青啤”,兩箱沒完,他就告饒咧。“你想想,就剛才那個小女子,俺能敗在她手下?騙她就是個玩兒!”
男人更加神秘地問小吳:“小老弟,你能猜出來剛才那個小女子同俺是啥關系嗎?”不等小吳回答,使得意地搖晃著已經(jīng)變成了紫肝的臉,說:“看你是個實在人,俺也就不瞞你咧,實話對你講,她是俺的小蜜,嘿嘿!說白咧,就是小姘,在俺老家,說得好聽的,叫‘相好的’,說難聽點兒的,叫‘雞’,更難聽的叫‘破鞋’。”男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自顧自地說:“不過,這小女子可不一般,為了追她,俺沒少費心思,在她身上俺已經(jīng)搭咧上百萬!可俺覺得不吃虧。小老弟,天黑你沒瞅清,要是白天,你瞅上一眼,就甭想將眼光挪開。就那模樣,就那身條。別說是明星名模,就是天上的仙女也沒法跟她比!這都是表面的,時髦的話,叫‘外在美’。說內在的,那就更不含糊了!人家可是名牌大學畢業(yè)的碩士,學問大著呢!就俺這個從鄉(xiāng)下蹦跳到省城的大字不識幾口袋的土包子,能將這樣的美人兒摟到懷里,還有啥不知足的?還是先人說得好哇,‘知足者常樂’呀!”
男人一臉滿足地閉上眼睛,似乎想要睡覺。小吳剛要為車內終于清靜了而慶幸,隨著難聞的酒氣噴來,男人又說話了:“還是常言說得好哇,‘日月如梭,光陰似箭,轉眼就是百年’哪!不知不覺,一晃。俺都來省城快二十年咧!回想這二十來年,俺風風雨雨,連滾帶爬,累死累活,熬到今天那可真是不容易加不容易,忒不容易咧!”男人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剛進城時,俺在一個建筑工地和水泥,那時還見不著幾臺水泥攪拌機,全憑人用鐵锨一锨一锨地篩沙子,拌水泥。俺一天下來,累的快要扯狗尾巴上炕咧!后來,認咧師傅,學瓦匠,沒少挨師傅罵。再后來,工程老板看俺人實在有靈性,讓俺當咧工頭,俺這才算見咧天日。也算俺有命,讓工程老板的閨女看上咧,自從當咧老板的上門女婿后,才為能走到今天這步打下咧堅實的基礎!”
一臉得意的男人不無遺憾地說:“財是發(fā)咧,可心里一直憋屈!你說為啥?還不是因為那個娘們兒太丑!那臉長得,驢啥樣她啥樣。那身板子,豬啥樣她啥樣。不過話又說回來咧,要不是那副德性,也輪不到咱哪!還是老理兒說得好。‘啥事兒都沒有十全十美的’,所以,俺認咧這個頭緒。如今,不是都說嗎?‘錢是萬能的,有咧錢就有咧一切’。動起真格的,俺也真的明白咧亙古不變的老理兒,‘錢能通神,有錢能使鬼推磨’。當然,還得有心計有膽量,這三樣往一塊這么一摻和,就沒有走不通的道兒,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男人瞪起讓酒染紅的雙眼,說:“小老弟。俺是當著真人不說假話。現(xiàn)在到哪辦事沒有錢鋪路能行得通?尤其是干俺這行的,從競標買地到開工立項,再到完工驗收,售房掃尾,哪道程序不打點能行?什么城建環(huán)保、土地稅務、金融審計,算了,俺也一時說不全那些該進香拜佛的‘廟’名咧。就這么說吧,拉下哪個你就甭想得好!”
男人說到這兒眉毛上揚。躊躇滿志地說:“不瞞小老弟,現(xiàn)在再不像過去嘍!過去俺見人家,人家就是大爺,俺就是孫子。現(xiàn)如今,掉了個過兒,俺成了大爺。過去俺看人家臉色,就差點兒給人家下跪咧。現(xiàn)如今,他們得看老子的臉色,給俺拍馬屁咧。老子一句話,他們得屁顛屁顛兒地照俺的意思辦。就拿開發(fā)區(qū)南面那片近百畝的地說吧。頭兩個月市里還專門召開新聞發(fā)布會,說要公開招標。前半個月招標會也真的像模像樣地開咧。省內外十幾家參與竟標的不是讓俺輕輕松松地給打敗咧?你問啥招術?嘿嘿,在開招標會之前咱就已經(jīng)拿到標底咧。”
男人正說得起勁兒,小吳將車穩(wěn)穩(wěn)地停到了路邊,說:“先生,到地兒了。”“到哪咧?”男人一時沒醒過腔。“您告訴我的地兒。埠外大街愛丁堡小區(qū)6號院呀。”小吳答。男人一拍腦袋,說:“看來俺是真有點兒喝高咧,咋把這個地址告訴你咧!趕快開走!”小吳趕緊問:“先生,咱去哪呀?”“香港路澎湖灣小區(qū)。”男人果斷地說。
待小吳掉轉車頭。將車速提起來后。男人又說話了:“你知道6號院住的是誰嗎?”不等小吳答話。男人便給出了答案:“就是俺剛才提到的那位白副市長。這個別墅就是俺送給他的。這話咱哪說哪了,不許外傳!你要是壞了俺的事,俺可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不過,俺也看出來你不是個愛傳話的人,要不就是刀架到脖子上,俺也不會透漏半個字!”
說到這兒,男人那恰似關公的臉透出了仗義之態(tài),將胸脯拍得“啪啪”響,慷慨激昂起來:“人在江湖混,‘義’字要當先。俺不能好咧傷疤忘了疼!想當年,要不是白副市長一錘定音,將市中心那塊黃金寶地的開發(fā)權給咧俺,俺能會有今天?恩人哪!咱這輩子也不能忘咧白副市長的大恩大德呀!知恩圖報,這是俺能在省城立足的根本。凡是對俺有恩的,俺一個都不忘,俺這心里都記著呢。比如城建局的王局長、環(huán)保局的羅局長、土地局的郝局長、開發(fā)辦的葛主任,不說咧,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誰幫咧俺,俺答謝咧誰,都讓俺記到一個小本本里,藏到一個銀行的保險柜里咧。你說為啥要藏到那兒?保險哪,萬一有一天犯事兒咧,只要俺咬緊牙關,神也找不到鬼都查不出。嘿嘿,別看俺是個大老粗,俺粗中有細,精明著呢!”
男人得意的神情又回到了臉上,十分親熱地將胳膊伸到了小吳的后背,摟著小吳說:“別看你小子不言語,俺也猜出來咧你的心思,你在想一個鄉(xiāng)下來的土包子咋就同白副市長那樣的大官兒認識咧,還那么親密?嘿嘿,這里面當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嘍。實話告訴你吧,要攻下白副市長這樣的‘堡壘’,只靠錢是不行的,還要加一樣,那就是色。別說白副市長這個副廳級的官兒,比他大的官不也是拜倒到咧石榴裙下嗎?從古到今,從過去的帝王君主到現(xiàn)在的省部級高官,都過不去美女這道關卡,你說怪不怪?俺說不怪,哪個人沒有七情六欲?在大街上,稍有姿色的女子,贏得的回頭率都高得很咧。你再細想想,在五星級酒店總統(tǒng)套房里,在風情萬種美女的誘惑面前,除非石頭變的孫猴子和一心取真經(jīng)的唐三藏,誰能不動心?”
男人正為自己的“高明”喋喋不休,小吳又說話了:“先生。您說的地兒到了。”“到咧?”男人正欲推門下車,忽然又揚起手狠狠地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嗨!俺咋忘了這個茬兒咧。”然后扭頭對小吳說:“來得不是時候,咱還得掉頭走!”“這不是你家呀?”小吳有些不明白了。“是呀!”男人答。“那咋還不回家?”小吳更不明白了。“可今天俺家里來咧別人。”男人解釋。小吳更不明白了:“來了客人您應該接待,咋還回避呢?”“這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明白的事兒。還是掉頭換個去處!”男人強睜朦朧醉眼說:“去曼哈頓大街紐約東里18號。”“您可想明白了?”小吳不放心地問。“這回沒錯咧,就算俺醉的不醒人事也不能忘咧家呀!”
待小吳掉頭開車時,男人自己忍不住咧開酒氣和肚子里返出來的臭氣混在一起往外冒的嘴。自嘲地笑了起來,說:“小老弟,你一定笑俺咋出來倆家。實不相瞞,俺確確實實有倆家。現(xiàn)在咱要去的是俺那結發(fā)的丑老婆住的家。剛才那是俺的外室,外室就是俺的小老婆的家。小老婆家里不是來咧客人,是她的在國外的丈夫回來咧。嘿嘿!小老弟,你一定笑話俺咧,明明知道人家有丈夫。咋還和人家扯?這你可就不知道咧!這個女子可是俺最心疼最敬重的好女子,俺的好幫手哇!”
男人再次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十多年前,從俺老丈人的手里接過由他一手經(jīng)營的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后,雖然胸懷遠大,意氣風發(fā),發(fā)誓要闖出一條光明的道路,成就一番輝煌的業(yè)績,可咋樣做,往哪闖,俺心里沒有一點兒譜。再說,俺也不能事事去問老丈人,他要不是因為力不從心,干不下去咧,也不能將親手創(chuàng)建的公司讓給俺哪!就在俺‘牛犢子叫街——蒙門兒’的時候,俺認識了她,就是俺的小老婆,按照如今時髦的話說,就是‘二奶’。她叫菲菲,省建工學院畢業(yè)的大學生:原來就是俺老丈人手下的業(yè)務員,俺接手公司時,菲菲已經(jīng)在公司干一年多咧。在俺同老丈人交接的會議上。第一次看到坐在對面的菲菲,心就‘咯噔’一下,別看坐的離俺有五六米遠,可那模樣那身段一下子就牢牢地吸住咧俺的眼珠子。那場會,老丈人都說啥咧,俺又講啥咧,過后都忘咧,俺心里放不下的就是那個叫菲菲的女子。第二天,俺剛坐到總經(jīng)理的位置上,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菲菲調到俺的身邊,給俺當助理。”
男人的醉眼亮出了興奮的光:“別看俺的眼睛小,可聚光,看人就是準。菲菲上任后,就給俺打咧一個漂亮仗。俺剛才跟你提到過俺用金錢加美女,一舉拿下市中心那塊黃金寶地的事咧吧?這件事的功勞全應該記在菲菲身上。當時,哪家開發(fā)公司不盯著那塊地眼紅呀!俺也絞盡腦汁想拿下那塊地的開發(fā)權。聽說,那個地塊的批準權就握在當時的城建局長如今的白副市長手里。可那時咱根本就不認識白局長,手掐著錢送不上去!就在俺急得像‘熱鍋里的螞蟻——亂蹦’的時候。菲菲說話咧。她對俺說,‘你要是相信我,我去試試’。到現(xiàn)在,俺也不知道她是用的啥手段,當天就讓白局長去咧省城最高檔的白天鵝大酒店,第二天,俺就從菲菲手里接過咧白局長簽咧字的單子。小老弟,你知道嗎?就這一塊地俺掙咧多少嗎?去咧該打點的,和各項稅費,純利潤八千萬哪!就憑這。能不拿菲菲當成俺的心肝寶貝嗎!副總讓她當,買別墅咱掏錢,保時捷讓她開,她就是騎到俺脖子上抽鞭子,俺也樂意!可話又說回來咧,她當時跟咱那會才二十出頭,現(xiàn)在都三十開外咧,俺是有良心的人,俺是扔下四十奔五十的人咧,孩子都二十多咧,咱就是舍不得也不忍心耽誤人家一輩子的終身大事呀!聽說她的一位在國外打拼多年。曾經(jīng)在大學時期暗戀過她的同學向她求婚,俺高興啊。一再攛掇她答應下來咧這門婚事。”
小吳用眼睛的余光,發(fā)現(xiàn)男人在抹淚。男人用帶有嗚咽的嗓音說:“一想到俺的菲菲正在別人懷里,俺這心哪可真不是個滋味,刀絞的難受哇!嗨!這就是命,命中注定不該是俺的俺想也沒用。好在菲菲是個重情義的好女子,答應在心里愛俺一輩子。憑這,俺也就知足咧!”
逐漸平靜下來的男人長長地嘆了口氣:“咳——俺如今啥都不怕,就怕菲菲真的飛咧,要是翅膀一咋撒,飛到國外去,俺可就傻眼咧,誰還有菲菲那個道行?娜娜倒是個精豆子。可能像菲菲那樣忠于俺嗎?俺早看透咧。她哪是在幫俺,她是耍著手腕兒劃拉俺的錢。等劃拉足咧,也他媽‘鞋底子抹油——溜咧’!”
男人再次將難聞的嘴氣噴向小吳:“小老弟。看過《三國演義》嗎?徐庶走馬薦諸葛時對劉備說過一句話:‘臥龍鳳雛,得一人便得天下’。劉備文不如諸葛,武不如關張。為啥能占三分天下?就是因為手下有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將。菲菲就是俺的諸葛孔明和關羽張飛呀!”
男人十分感慨地說:“不知道的人看俺們干房地產(chǎn)的人風風光光的,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可其中的苦辣酸甜有誰知曉?就是俺不說,小老弟也聽說過不少這方面的新聞,一旦工程質量出了問題,輕則吊銷執(zhí)照取消資質,重則巨額罰款被抓判刑。不過,在這方面,俺倒是心里坦然,俺就是寧可少掙點兒,也不干那種傷天害理的事。靠降低水泥標號、鋼筋以次充好、偷工減料掙錢。早早晚晚得栽!所以,俺不干那種坑人又害己的勾當。俺的工程在省城既然立起來咧,就得經(jīng)受起歷史的考驗,不但讓現(xiàn)在住俺蓋的樓的人豎大拇哥,就是他們的兒子輩兒,孫子輩兒,孫子輩兒的孫子輩兒也不會罵俺的娘!”
男人更加慷慨激昂:“俺這樣做并不是俺有多高的境界,俺要對得起良心!要是沒遇到如今的好世道,俺不還得跟俺爹俺爺俺上數(shù)多少輩子那樣在鄉(xiāng)下守著那幾畝薄拉田受窮嗎?現(xiàn)在,俺像做夢一樣地成咧城里人,有咧這么一大盤子事業(yè),可千萬不能像‘李闖王進北京——美得不知天高地厚’!”
男人說著又將胳膊搭在了小吳的肩上:“小老弟呀,俺天生就是個實在人,打小俺爹就說俺傻,說俺傻到被別人賣咧還替人數(shù)錢的份上。哈哈!俺爹要是在天有靈,準會說他老人家自己看走跟咧。還要為他生咧個能夠光宗耀祖的有出息的兒子美透嘍!小老弟,俺是富咧。可俺不忘本,俺還是個農民的兒子。這些年,俺沒少為家鄉(xiāng)辦事,凡是鄉(xiāng)親們遇到啥難事兒,找到俺頭上,俺二話不說,只一個字,幫!二蛋他爹病咧,俺掏錢住省城最好的醫(yī)院,被縣醫(yī)院給判咧‘死刑’的人,硬是讓俺從閻王爺那兒給拉回來咧。再說,狗剩那孩子,聰明!前年考上咧大學,可他爹拿不出錢供他,俺供!俺還向全村的鄉(xiāng)親們許愿咧,將來誰家的孩子考上大學咧,俺都包下咧。小老弟,不是俺跟您顯擺,俺村的小學房子是俺出錢建的。俺村通往鎮(zhèn)上的路是俺出錢鋪的。俺這樣干,不圖別的,就想讓鄉(xiāng)親們跟俺沾點兒光,日子好過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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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正唾沫橫飛地說著,小吳將車穩(wěn)穩(wěn)地停下了。對男人說:“先生,到您家了。”男人好像意猶未盡,問:“這么快就到咧?”小吳忍不住笑了,說:“先生,咱都繞了半夜了,天都快亮了!”男人使勁兒睜著發(fā)粘的雙眼,隔著玻璃看了看已經(jīng)露出魚肚白的天,說:“可不是,讓你跟著俺遭咧半宿罪。俺不能讓你白挨累!”說著從兜里抓出一疊錢,數(shù)都沒數(shù)便塞給了小吳。然后,晃晃悠悠地開門要下車,又揚起手,對小吳連說“再見”后,便要邁腿。
小吳趕緊下車,攙扶住踉蹌的男人,說:“先生,您別走呀!”男人一臉詫異:“到家咧,你還不讓俺下車嗎?”小吳趕緊解釋:“不是不讓您下車,我是想小區(qū)的門離您家的門可能還有一段距離,我想開車將您一直送到您家門前。”男人使勁兒甩開了小吳攙扶的手:“看看,你也把俺當成咧醉鬼不是?沒事,俺壓根就沒醉。再說也沒幾步,還是俺自己走回家去。”
男人說著又抬起了蹣跚的腳步。小吳也又趕忙攔住了男人:“先生,既然不讓我送您,這車鑰匙我得給您呀!”“誰的車鑰匙?”男人問。“您的呀!”小吳說。“拉倒吧!小老弟,你可別再拿俺當醉鬼咧。讓你跟著俺轉悠快半拉座城,俺就夠不好意思咧!就你這樣的優(yōu)質服務,感謝還來不及呢,俺臨末兒還能扣你的車?”男人反過身來推小吳上車:“別逗俺咧,快開車走吧!”
這回該小吳著急了:“先生,我哪敢逗您呀?這明明是您的車呀!”“嘿嘿,俺都快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沒遇見你這樣的司機,送人還送車!”男人說著將仍然紅得發(fā)紫的臉變嚴肅了:“小老弟,別說俺還是個堂堂大老板,俺就是淪落成沿街乞討的叫花子,也不能干訛人打劫的勾當!趕快將車開走!”
小吳急得冒了汗。這可是上百萬元一輛的寶馬呀,咱哪能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將人家的車開走呢!小吳一把拉住要走的男人,硬將車鑰匙塞到了男人的手里:“先生,這是您的車鑰匙,您看好了,車放在這,我走了!”
小吳的話讓男人頓時怒火燃燒了,大聲吼道:“你給俺站住!趕緊將車開走,你要是再胡攪蠻纏,俺可要報警咧!”小吳趕緊站住,哀求地說:“先生,這車確確實實是您的,不信您仔細瞧瞧,您的名片盒還在車上放著呢!”“少羅嗦。在如今名片滿天飛的年代,名片還不如廢紙,這能做為證據(jù)嗎?”男人義憤填膺地繼續(xù)大吼。
兩個人近乎爭吵的聲音驚動了小區(qū)的門衛(wèi)保安。保安對男人是熟悉的,更認識男人的車,便急忙過來勸解:“高總,這車是您的,人家能隨隨便便要您的車嗎?快讓人家走吧!”
男人還是不依不饒:“不對。你們不能合著伙地騙俺,別看俺是個鄉(xiāng)下爬出來的莊稼人,俺也明白做人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讓俺圖來路不明的財,‘王八鉆灶坑——沒門兒’!”
保安趕緊將電話打到男人的家,男人的老婆聞訊趕來了。來到男人跟前,揚手就給了男人一個耳光,罵道:“你這個死鬼,見酒就沒命,喝了就醉,一醉就不知東西南北。看你那個熊樣。虧你還是個大老板,豬狗都不如!”
男人讓老婆一打一罵。酒立刻醒了大半兒,捂著被打的臉繞著車轉了一圈。“看來俺是真的醉咧,這可不就是俺的愛車嗎!”男人說著十分激動地握住小吳的手:“小老弟,你是好人,大好人,大大的好人!認識你這樣的好人是緣分。你這個朋友俺算是交定咧!往后,就請你給俺開車。啊!不不不,開車瞎咧你的才咧,你就給俺當助理,要是菲菲真的飛到國外去咧,你就接替她的工作。小老弟,只要你跟俺心貼心膀靠膀,為俺賣力氣,俺不會虧咧你!”
“你這個話癆,還有完沒完了!”男人的老婆說著又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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