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置業時代妥善解決老百姓安全感問題的關鍵一環,是政府能否真正以人為本,切實從“藏富于民”處著眼,科學制定和執行相關政策,以利于居民均衡消費的重點所在
如果說柴米油鹽價格上漲還可以忍受,迅速攀升、不斷翻倍的住房價格就令人無法忍受了。辛辛苦苦一年到頭,還買不起一平米的房子,這顯然是極不正常的。安居樂業,首先要安居。沒有居,何談安。沒有居,老百姓哪敢進城,又何談城鎮化。城市要成為人們向往的地方,要讓生活更美好,首先要讓大部分人買得起房。這是前提。
畸重畸輕:“一業獨大”與“需求鎖閉”
一般來說,在收入一定的條件下,用于某項開支數目越大,必將更多減弱他項消費的能力和水平,可謂此長彼消。居民可能在一個時期內對某項消費支出較大,但長期來看,其消費水平在總體上應當是均衡的,即各消費支出項目間的比例應當是趨于合理的。但現實狀況是,由于居民在樓市投入過大,已然造成多項支出的“需求鎖閉”,某個方面畸重的消費支出已然造成整個社會生產與消費的失衡,其突出表現就是:內需不足,產業結構不合理,整個社會的物價指數居高不下,居民幸福感不穩定,市場失序,心理壓力重重。
房地產業帶動性強,聯動著鋼鐵、水泥、建筑、家裝等幾十個產業在內的經濟體。日本和香港在上個世紀都曾使房地產業“一業獨大”,甚至成為國家經濟的支柱產業,而泡沫的一夜破滅,也使本地的經濟水平倒退許多年。這無疑應是政府如今審視房地產業時的前車之鑒。
于是,我們在看到房地產業“一業獨大”的時候,就不難理解這樣的矛盾與悖論:房地產興起——聚積泡沫——泡沫破裂——經濟衰退;同時,居民消費畸重——企業生產失衡——內需不足——經濟衰退。更為奇怪的是,當經濟繁榮時,居民財富的相當一部分流向政府,形成“土地財政”,一榮并未俱榮;而當經濟衰退時,國家與民眾的財富卻一損俱損。如果國家與國民的財富不能“榮辱與共”,不能國富民強,兩者必將走向彼此的對立面,進而傷及這個社會賴以存在的根基。
面對還未過去的金融危機,中國經濟要進一步企穩向好,必須改變房地產一業獨大特大,其它需求嚴重不足的畸形狀況。
責任與期許:讓不確定的未來具有確定性
房市的畸重消費,主要源于居民對未來的不確定。未來作為一種狀態,本來就很難確定,而政府存在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恰恰在于,通過政策、制度、執法等多種方式為國民權益提供強有力的保障,從而增強民眾生產和生活的信心。具體到投資方面,就是要使國民敢于投資、放心投資、大膽投資。唯此,社會的生產與消費才能運行在良性、健康的軌道上。
進入新世紀,社會似乎開始充滿不確定性。正是基于對確定性的疑慮,焦躁和不安的情緒開始彌漫,盲目投資、盲目消費、盲目生產的現象比比皆是,國民勢必到處尋求能使資產保值增值的方式和手段。于是,屢經市場利益驗證的房地產業闖進了人們的視線。
房地產投資的誘人之處,或者說政府對房地產業厚愛有加的一個重要原因,在于房地產是一個在價格上總體上漲,且迅速上漲、快速獲益的投資渠道。從行業利潤來看,紡織業的利潤是2%,家電2%,外貿企業8%,而房地產業的利潤可達30%—40%。這不能不讓人心動,讓投資沖動。
但話得反過來講。如果說個體投資者因為市場信息的不對稱而盲目投資,那么,在市場中具備信息、技術和政策便利的政府對投資的把握程度則絕對優越,其責難脫。按理說,政府是民眾的代言者,民眾是政府的主宰者,兩者間的根本利益本應是一致的。而現實卻是,由于利益分配格局的不合理,政府在房地產業中的獲益很大程度上來自于民間一哄而上的投資,這不僅無助于實現“藏富于民”,反而因不合理的投資結構助長著民間資金向國家和政府的單向流入,向已經成為富豪的房地產商的單向流入,于是“需求鎖閉”成為了其必然的邏輯結果。
從根本上來說,要達到投資和消費的均衡合理,居民必須對自己的未來有較為肯定穩定的預期。可以說,給居民以穩定的投資預期,既是民間的期許,社會的需要,更是政府的責任。
困境與難題:房地產能否回歸其價值本位
房子的終極價值是居住,而不是投資。但在目前社會市場化的階段,房子卻成為人們除黃金等奢侈品以外使資產保值增值的重要投資方式。在社會保障制度尚不健全的時期,“以房養老”還成為一種重要的養老選擇。無論是高檔住宅,還是普通住宅和經濟適用房,都成為人們爭相投資的品類。這一方面反映了房子的價值和政府的行為取向,同時也反映了老百姓投資渠道的狹窄。
由市場主導的房市必將偏離房子的正當存在價值。假如僅僅是人們將剩余的錢拿出來購地買房也就罷了,問題是有相當一部分居民有改善住房條件的需求,廉租房和經濟適用房是他們的必選。而投資性購房一旦推高房價,改善性的自住性購房目標就會漸去漸遠。況且,即便是“擊鼓傳花”的投資購房,也必須有最終的接“花”者。政府雖在短期內獲得了相當的土地收益,卻在長期內失卻了多數民眾的消費能力,造成了與房地產業相關的行業興盛與其它行業的萎靡,這是經濟結構的失衡,是政策設計的缺陷,是社會的病態反映。政府如何提供“有區別的土地”,使房價既受市場調節,又不致產生經濟問題,同時還能保證保障性住房需求,這是要解決的關鍵問題。
政府要改進現有的調控體系,重要的一條是應將房價納入CPI的統計中,將其視為宏觀調控的重要指標。因為房地產在本質上是居民的最終消費,屬于消費品市場,而不應是投資品,不應納入投資領域進行考察。而作為消費品,房價理應如其它事關民生的物價一樣,在價格宏觀調控的范圍內進行調控,避免現在越調越高的尷尬。政府要想方設法盡力實現房子的居住功能,全力削弱其投資功能,這是房子的特殊商品屬性使然,是中國人口眾多的特殊國情使然,是中國擴大內需的基本立足點使然,也是中國加速城鎮化進程的趨勢使然。
置業時代妥善解決老百姓安全感問題的關鍵一環,是政府能否真正以人為本,切實從“藏富于民”處著眼,科學制定和執行相關政策,以利于居民均衡消費的重點所在。眼下政府如何科學調控土地,強力干預房地產市場,讓樓房回歸其居住的價值本位,可能就是調結構、促內需、惠民生,讓老百姓投資渠道多樣化,進而走活“中國經濟”這盤棋的第一個重要節點。(作者分別為中共中央黨校社會學教研部教授;社會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