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永勤,丁方飛
(湖南大學 會計學院,長沙 410079)
在2007年1月1日新會計準則體系實施之前,根據《企業會計制度2001》,允許我國上市公司選擇的發出存貨計價方法有先進先出法、加權平均法、移動平均法、后進先出法和分批實際法,用以確定發出存貨的實際成本;按照計劃成本核算的,應當按期結轉發出存貨應負擔的成本差異,將計劃成本調整為實際成本;此外,商品流通行業企業,還可采用毛利率法和零售價法。[1]
影響管理當局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選擇的因素也是很多的。首先,由于不同的發出存貨計價方法在本期銷售和期末存貨之間分配的成本不同,所算出的利潤也就不同,因而被認為可以用來在一定程度上進行盈余管理。所以上市公司對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進行選擇,可能出于盈余管理的需要。在持續通貨膨脹時期,在所有這些方法中,按先進先出法計算的發出存貨成本最小,會計盈利最大;而加權平均法、移動平均法、計劃成本法、毛利率法、零售價法都將不同時期的成本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平均;按個別計價法、后進先出法計算發出存貨成本時,也會有較近期進貨的較大單價參與計算,所算出的成本金額均大于等于按先出先出法計算的發出存貨成本,會計盈利也較小。
在以會計盈利為基礎的管理報酬計劃中,會計數據并不是用來衡量經營業績,而是作為衡量報酬的參數。這些參數經過精心制訂,使得多數年份都有紅可分,并且紅利最高額往往與報告盈利成正比。這就導出了所謂“分紅計劃假設”:若其他條件不變,實施分紅計劃的企業,管理人員更有可能提前確認盈利。[2]對于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選擇來說,就是實施分紅計劃的企業,更可能采用先進先出法。
一般認為,由于我國特殊的制度背景,我國絕大部分上市公司管理者的報酬形式單一,一般是固定工資加獎金,股票或股票期權的報酬形式很少,而且多數管理者有著與會計盈余數據并無直接聯系的隱性收入,如行政級別、公費消費等,因此管理者通過調整盈余以影響自己報酬的動機受到限制。
但是,這種狀況在2005年到2006年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2005年12月3日,中國證監會發布了《上市公司股權激勵管理辦法(試行)》。這一法規的出臺,為企業實施股權激勵創造了條件。緊接著,財政部2006年2月15日頒布了《企業會計準則第11號——股份支付》,專門對股份支付的確認、計量和相關信息的披露加以規范。[3]
根據中國證監會上述文件精神,所謂股權激勵是指上市公司以本公司股票為標的,對其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等進行的長期性激勵。上市公司應當建立績效考核體系和考核辦法,以績效考核指標為實施股權激勵計劃的條件,并按照相關規定提取獎勵基金。因此,股權激勵計劃從性質上和對上市公司會計政策制定的影響上,類似于分紅計劃假設中的分紅計劃。
綜上所述可得:
假設1 我國上市公司中實施股權激勵計劃的管理人員,更有可能采用先進先出法。
在一些債務契約的條款中運用會計數據,主要是為了阻礙導致企業價值減少的投資及融資決策。基于會計數據的債務契約,將促使企業管理當局選擇和制定能減少違約的會計政策,變更可能導致違約的會計政策,并不再遵循穩健性原則。有債務契約的企業比沒有的更可能采用增大盈利和資產的會計政策。這就導出了所謂“負債權益比率假設”:假定其他條件保持不變,負債權益比率愈高,管理人員就愈可能選擇能提前確認盈利的會計程序。[4]對于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選擇來說,就是負債權益比率愈高的企業,管理人員更可能采用先進先出法。
一般認為,由于我國特殊的制度背景,上市公司的主要債權人一般為國有商業銀行,而我國的上市公司多為國有企業,對債務契約履行情況的有效監督就會因為銀行自身缺乏激勵和政府干預而受到削弱。
但是,長期以來,我國很多企業負債權益比率居高不下,向銀行借款已成為其主要融資方式,而我國的幾個主要商業銀行均已完成了股份制改革,信貸資金的安全問題已成為商業銀行關注的焦點。
由于長期借款期限長、風險高、金額大,我國銀行也通常對借款提出一些旨在保障貸款安全性的條款。這些條款歸納起來共有三類:即一般性保障條款、例行性保護條款和特殊性保護條款。和國外債務契約一樣,三類條款的絕大部分都應用到會計數據。根據《公司法》規定,我國有資格發行公司債券的公司必須具備的條件,也大都應用到會計數據,如凈資產額限制、累計債券總額限制、最近3年平均分配利潤限制、債券利率限制等等。
綜上所述可得:
假設2我國上市公司負債權益比率愈高,愈可能采用先進先出法。
由政治活動的經濟理論導出的反政府監管動機的規模假設是:在其他條件均不變的情況下,企業的規模愈大,其管理人員就愈有可能選擇那些能夠將當期盈利遞延到下期的會計程序。[5]對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選擇來說,就是規模越大的企業,管理人員愈不可能采用先進先出法。企業規模的大小,不過是特定證券市場中上市公司相比較而言的,所以這個假設對我國也同樣適用。
綜上所述可得:
假設3:我國上市公司規模愈大,愈不可能采用先進先出法。
一般認為,不同的發出存貨計價方法實務操作手續繁簡不同,工作量大小也就不同,因而適用于不同的存貨收發頻繁程度的企業。企業存貨收發越頻繁,越可能選擇簡化程度高的發出存貨計價方法。存貨收發頻繁程度不同,意味著企業所屬行業、規模不同,因而其政治和契約成本也就不同,所以在研究發出存貨計價方法的選擇與政治和契約成本的關系中,存貨收發頻繁程度是一個重要的混雜因素,可能對研究結果產生混雜偏倚。但筆者已證實,我國上市公司存貨收發頻繁程度與發出存貨計價方法簡化程度之間并不存在這種關系,從而可以推測,我國上市公司發出存貨計價方法的選擇可能主要受上述契約和政治成本的影響,故在本文研究中可不考慮這一因素。[6]
此外,還要考慮公司年齡的影響。公司年齡之所以影響發出存貨計價方法的選擇,是因為一方面只有在通貨膨脹的條件下,先進先出法才能用于進行盈余管理,而計劃成本法也只有在物價穩定的條件下,材料成本計算的正確性才會較滿意,計劃價格的修訂工作才不至于太頻繁,工作量不至于太大。在計劃經濟條件下,采用計劃成本的條件是具備的。1982年黨的十二大提出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以后,我國經濟從1984年到1988年經歷了一個加速發展的飛躍時期,同時物價波動也相當大,采用計劃成本要求的外部條件喪失,相應的,采用先進先出法的前提條件卻逐步凸現。而到了1992年,黨的十四大提出,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是建立社會義市場經濟體制,可以認為企業的外部環境,從制度上要求企業普遍采用先進先出法,而采用計劃成本的條件則已不存在。[7]
另一方面,計劃成本法就其技術實質來說,本來不過是標準成本法,但是,這一方法在我國的推廣應用卻有著深刻的政治經濟歷史背景。1953年1月1日,中央財政部頒行的《國營工業企業統一成本計算規程及材料會計處理辦法》規定采用計劃價格進行材料核算,這在當時被認為是“我國會計核算工作中一個劃時代的改革,顯示我國在學習蘇聯先進會計核算理論和實務上,已經邁出了一大步。”[8]
我國證券市場在20世紀90年代初期和中期主要是服務于國有企業的股份制改造的,而這些國有企業大多經歷了相當長的計劃經濟時期,發出存貨的計價方法大多沿用當時推行的計劃成本法,而20世紀90年代新辦的企業則會傾向于采用先進先出法,所以公司年齡應作為一個重要的控制變量。

X1=資產總計
X2=主營業務收入
X3=產權比率=負債合計/股東權益合計×100%
X4=已獲利息倍數=息稅前利潤÷利息費用
其中,息稅前利潤=利潤總額+利息費用。利息費用是指本期發生的全部利息費用,包括進入財務費用的利息費用和計入固定資產成本的資本化利息費用。
本文用X1、X2代表規模假設中的企業規模,作為政治成本的替代變量。根據假設,這兩個變量越大的公司,Y=0的可能性更大。用X3、X4代表負債對權益比率假設中的負債權益比率。X3越大的公司,Y=1的可能性更大。

記P=P(Y=1/x1,x2,…,x6)為在上述六個自變量作用下,上市公司采用先進先出法的概率,建立logistic回歸模型:[9]

其中 β0為常數項,β1,β2,…β6為回歸系數。
對公式(1)作對數變換,這一logistic回歸模型可以表示成如下線性形式

公式(2)各參數的意義是,β0為 x1=x2=…=x6=0時,選擇先進先出法和不選擇該法結果發生概率之比的對數,但x1,=x2=x3=x4=0的實際意義是企業沒有資產、主營收入和負債,這在實際中不太可能,所以β0沒有實際意義。回歸系數βj(j=1,2,…,6)表示自變量Xj改變一個單位時logit P的改變量,它與衡量影響因素作用大小的比數比例即優勢比 (odds radio,OR)有一個對應關系。

特別是X5的賦值如前,則已公布股權激勵方案公司組與未公布股權激勵方案公司組選擇先進先出法的優勢比為
OR5=exp(β5) (4)
當β5=0時,OR5=1,說明因素X5對發出存貨計價方法的選擇不起作用;當 β5>0 時,OR5>1,說明 X5是一個促進選擇先進先出法的因素;當 β5<0 時,OR5<1,說明 X5是一個阻礙選擇先進先出法的因素。對X6也可作同樣的分析。
由于ORj值與模型中的常數項無關,β0在會計選擇的影響因素分析中視為無效參數。
根據小樣本觀察結果,我國上市公司先進先出法的選擇率較低,由于P很小,優勢比可以作為相對影響程度(relative effect,RE)的近似估計。這是logistic回歸用于會計選擇調查資料的優點之一,即得到某一因素的回歸系數估計值后,便可以得到影響因素不同水平下相對影響程度的近似估計值。

表1 分組統計
第一步:按China Infobank數據庫上市公司列表,每隔4家抽取一家進行等距抽樣,觀察其2005年年報,收集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選擇資料,并按Y的定義記錄,共得104個樣本;

表2 樣本方差齊性檢驗

表3 選擇和沒有選擇先進先出法的兩組自變量均值t檢驗
第二步:應用Wind,選取深市和滬市提供了2005年報的上市公司,剔除所需變量數據不全的公司,最終得到586家,其中公布了股權激勵計劃的公司共計77家。為了便于對公布股權激勵計劃因素進行檢驗,在余下來未公布股權激勵計劃的509家公司中隨機選取80家公司,與公布了股權激勵計劃的77家公司一起構成一個容量為157的樣本,并按各自變量的定義,提取各自變量的取值。
第三步:由在第一步中有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選擇資料,且在第二步中有6個自變量資料的上市公司,湊成一個樣本容量為53的樣本。
為使統計分析結果不受變量之間相對數值大小的影響,對收集的部分變量值進行了如下進一步處理:將x1取自然對數,將x2除以x1。因承載所收集的數據資料的表格太大,此略。

表4 logistic回歸結果
從表1到表3,是對樣本數據應用SPSS13.0進行描述性統計的結果。
表1按是否選擇先進先出法對各自變量值進行分組,統計了各組的樣本容量、均值、標準差、均值的標準誤。
為了檢驗各組的各自變量均值是否相等,應首先進行兩組樣本方差比較的F檢驗。表2是兩樣本方差比較的Levene檢驗結果。 查表得 F0.1=(1,51)=4.03,由表 2 第 2 列可知,除自變量是否公布股權激勵計劃外,各自變量的F值均小于4.03,第3列所列 P值均>0.10,故不拒絕 H0,即選擇和不選擇先進先出法的兩組,各自變量值方差齊,而是否公布股權激勵計劃的兩組方差不齊。
表3是對選擇和沒有選擇先進先出法的兩組,各自變量均值t檢驗的結果。根據表2,除是否公布股權激勵方案的t值應用下行數據外,其余各自變量均應用上行數據。其中第2列是所算出的t值。第4列是相應的P值。由此表可知,除是否公布股權激勵計劃外,其余各自變量的均值,還不能認為在是否選擇先進先出法的兩組之間有差別,表明這些自變量對企業是否選擇先進先進法并沒有顯著影響。而是否公布股權激勵計劃對企業是否選擇先進先出法有顯著影響,公布了股權激勵計劃的企業選擇先進先出法的比率顯著低于沒有選擇先進先出法的企業,這與我們的預測相反。但這并不能說明分紅計劃假設不成立,因為在我國實施股權激勵計劃的企業的比例相對很小,采用先進先出法的企業也很少,抽出的樣本就很可能是采用先進先出法的企業都沒有公布股權激勵計劃。
表4是應用SPSS13.0對樣本數據進行logistic回歸的輸出,該表各欄數據的意義如下:
第2列是βi的最大似然估計值,也是標準回歸系數;第3列是其標準誤,第4列是各βi是否為0的wald檢驗,說明各自變量對發出存貨的計價方法選擇均無顯著影響,并與描述性統計結果表4的分析結論一致。
表3和表4表明,我國上市公司發出存貨計價方法的選擇并不顯著受政治和契約成本的影響。
應用不同的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造成的賬面利潤差別的大小取決于入庫價格變化的大小,所以應用這一會計選擇進行盈余管理必須具備很強的外部條件,即急劇的通貨膨脹。2005年我國的物價基本上是穩定的,這可能是用本文抽取的樣本進行檢驗結果并不顯著的原因之一。
以上研究結果表明,由于一方面通過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選擇進行盈余管理的空間非常有限,而如果我國上市公司必須進行盈余管理,其數額都將是巨大的;另一方面,對會計選擇的變更已有一套比較嚴密的監管措施,所以上市公司不大可能通過會計選擇進行盈余管理。不過這一結論最終是否成立,尚待對其他會計選擇進行進一步的檢驗。
[1]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部制定.企業會計制度2001[S].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01.
[2]Smith,C.W.,R.Watts.Incentive and Tax Effects of Executive Compensation Plans[J].Australian Journal of Management,1982,7.
[3]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部發布,企業會計準編審委員會編,企業會計準則——應用指南(含企業會計準則及會計科目)[S].上海:立信會計出版社,2006.
[4]Kalay,A.Stockholder-Bondholder Conflict and Dividend Constraints[J].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1982,10.
[5]Zimmerman,J.L.Taxes and Firm Size[J].Journal of Accounting and Economics,1983,5.
[6]鄧永勤.發出存貨計價方法選擇混雜因素影響實證研究[J].統計與決策,2009,(3).
[7]中共中央黨校教務部編.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黨和國家重要文獻選編(上,下)(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一九八七年十月)。內部教材,北京,2003.
[8]郭永清.新中國企業會計核算制度變遷研究[M].大連:東北財經大學出版社,2003.
[9]孫振球等編.醫學統計學[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