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 瑜
隨著傳統報業向全媒體集團轉型升級,原來的紙媒記者亦開始向集文字、攝影、視頻于一身的全媒體報道方向轉型。他們帶上錄音筆、掛著照相機、扛起攝像機穿梭于各個事件現場,拼搶時效,制作多樣產品以滿足既有各類終端需求。匆忙與壓力之下,他們的實際工作狀態怎樣?產品品種極大豐富的背后存在哪些問題?忙碌趕活的背后有著怎樣的思考和認識?本期焦點傾聽一線全媒體記者的心聲。
一個人的日子在海外過起來——
做全媒體記者實在不是有意而為之,因為“全媒體記者”這個頭銜適用于新華社絕大多數駐外記者。就我熟悉的非洲而言,每個地區分社通常只有一至兩名記者,負責駐在國和兼管國日常新聞報道工作,這包括對內中文報道、使用駐在國官方語言或其他語種的報道、音頻、視頻報道、攝影報道、體育報道、網絡報道和經濟信息采集等內容;此外記者還要承擔各種源源不斷的其他媒體的約稿、直播連線任務等。而除了新聞報道工作外,新華社駐外記者還要擴大社會交往建立必要的當地人脈,管理文字、視頻、攝影及營銷雇員,同時維持分社正常運轉,兼任廚師、司機、技術員等,真正是一個人的日子在海外過起來……
攝影及視頻報道和文字報道一個最大的不同就是必須有第一手現場素材,這要求記者人到現場。
對于駐外記者,去陌生的地方開展報道是家常便飯。2009年5月底,我和同事從肯尼亞首都內羅畢出發,驅車400余公里,歷時8小時前往肯尼亞與索馬里邊境的達達布鎮難民營采訪,在邊境地區停留不到兩天,制作系列報道7條,發圖片兩個主題序列數十底。“肯索邊境系列報道”被評為當期的新華社總編室表揚稿。在前往達達布鎮之前,通過雇員,我們聯系到負責管理達達布鎮難民營的聯合國難民署駐達達布辦公室,他們擁有組織記者參觀報道的經驗,還能提供住宿,和他們取得聯系對展開報道至關重要。
筆者一行到達達達布鎮時已是當天下午五點多,趕在天黑之前,我們走訪了達達布鎮的街道市場,了解了長期居住在這里的索馬里人(不是索馬里難民)的生活,拍攝了一條《肯索邊境的達達布鎮》。隨后見到聯合國難民署達達布辦公室接待人員,告之接下來的拍攝采訪意圖,提出我們至少要走訪難民營的家庭、學校、醫院等基本社區單元,盡量在有限時間內反映難民營的基本社會結構和居民生活狀態(我們不愿直接稱呼他們為難民)。聯合國難民署對這里情況非常熟悉,幫我們計劃出一個時間表。
翌日清晨,記者驅車半個多小時從聯合國難民署達達布辦公室駐地前往一個叫做達加哈利的難民營。沿著索馬里人來這里的步驟,我們走訪了難民營注冊中心、糧食貯藏地、學校、帳篷醫院和難民營家庭。每到一個地方就盡量拍攝足夠的有效畫面,采訪關鍵人物,獲得盡量多的報道素材,拍攝記者出鏡和視頻同期采訪,而采訪內容亦可為文字稿所用。每個地方停留一至兩小時,按此流程馬不停蹄,到下午四點離開達加哈利時,初步估算手中的素材能夠完成5條左右的多媒體報道了。
對于視頻報道而言,畫面素材是第一位的,獲得第一手、具有視覺沖擊力和豐富信息含量的素材,某種程度上比寫好文字解說詞更重要。而文字報道需要充分采訪提供的翔實材料,通過文字表達邏輯性更強更具深度的內容。這看似有些矛盾,但不論文字通稿還是視頻新聞,都要依靠采訪素材,這是報道的基本“原料”,而不同形式的媒介產品不過是由這一“原料”加工而成的不同“菜肴”。
在達加哈利難民營的報道行程中,聯合國難民署工作人員幫我們安排的其中一項是參觀糧食貯藏地,同時介紹難民營食物援助情況。據介紹,難民營居民每月1日和15日領兩次糧食,但記者前去的時間不是糧食領取日,無法拍攝到難民領取糧食的現場鏡頭。
按照接待方安排,我們需要在貯藏地等候半個多小時采訪負責這里糧食援助的國際組織負責人。筆者和同事商量認為,如果無法取得第一手難民領取食物的畫面,視頻報道只能拍攝糧食儲藏室里的糧食鏡頭,即便有采訪,但畫面單一,有硬湊之嫌,又要花去半個多小時的等待時間,報道成本大。于是,我們決定不專門等待采訪這位國際組織負責人,而請聯合國難民署負責人介紹難民營糧食供給情況以及他們在這方面的困難,掌握充足文字素材,然后直接趕赴下一個報道點,完成接下來的拍攝報道任務。
然而,食物供給終歸是難民營里非常重要的內容,于是我們在隨后難民營家庭的探訪中特意了解詢問了這里居民的食物供應情況,拍攝他們儲藏食物、做飯的鏡頭,還進行了關于領取糧食救濟的同期采訪,了解了難民營居民對糧食供給的切身體會和感受,彌補了之前的缺憾。
由于時間有限,記者需要對事件發展進行準確判斷,合理安排行程,有舍有取,及時彌補跟進,與其生拉硬湊,不如換個報道角度展現同樣的問題。

□ 本文作者2009年7月在西非國家毛里塔尼亞采訪總統選舉。
在非洲駐外的日子是忙碌的。以筆者在南非的工作為例,每天上午9點左右開始一天的工作,時刻跟蹤南非各地當天發生的各類重要事件,從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亞的總統府新聞發布會到立法首都開普敦法院對某一重大案件的判決進程,從一起慘烈的高速公路交通事故到重要體育賽事的結果報告。在跟進英文發稿的同時選編譯成中文稿,適合做視頻報道的選做視頻。
對于當天發生的重大事件,帶著雇員提前趕到現場,找位置架機器,一方面拍攝足量活動畫面,一方面進行充分采訪了解事件發展進程。對時效性強的報道,必須第一時間將中英文文字報道發回,接下來制作中英文視頻。當地每晚10點通過規定渠道了解南非股市、鉑金、黃金價格和匯率變動情況,發布四條經濟信息稿,一天的工作通常在晚11點左右結束。
誠然,駐外記者工作任務重,壓力大,但當你自信地對文字報道、視頻報道、攝影及其他報道形式說“行”的那一刻時,當你有一天因為要離開這個曾經熟悉的地方而依依不舍時,一切的辛勞都變成了值得珍惜的回憶。
談及全媒體記者,有人不免有這樣的疑問,一個人做那么多項工作,每項都能做好嗎?這的確是個問題,學習使用機器,學習視頻文稿寫作,學習畫面編輯規律,這都是相對容易的,真正不易的是思維的建立和在不同思維間靈活轉換。也只有建立了相應的思維,形成全媒體報道思維體系,你在從事具體全媒體報道時才是得心應手又高質的。
各種報道依托不同的媒介形態,深深打上該媒介的烙印而形成特定的思維模式。文字報道要求掌握翔實材料基礎上的客觀公正和深度,適合展示邏輯性強的復雜內容;視頻報道則畫面先行,敘事要求直接生動故事化口語化;而攝影報道更是有其獨特的拍攝發片規則和要求,又與視頻拍攝原則異曲同工。但僅僅了解這些報道的各自特點仍與思維的建立相去甚遠,需要更多實踐中的體會。
所以筆者認為全媒體新手不要太過急于各種媒介形態報道的實踐,往往報道任務眾多而擠壓思考時間,疏于對每一項報道的報道規則和思維的具體體會。應先有側重地深入接觸某項報道,在大量實踐中探尋該項報道的報道規律,并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報道思維,這是做好這項報道的決定性前提。
另一方面,不能一味割裂各媒介形態的報道,因為做好報道的基礎都是素材的收集和深入扎實的采訪。在選題和報道立意同一的前提下,按照全媒體報道思維進行采訪,準確判斷出各類素材適用的媒介形態,進而將其加工成不同的媒介產品。這個過程如同一位優秀的廚師能利用相同的原料烹制出不同菜系的佳肴。
理想化的狀態是:全媒體記者在術業有專攻的基礎上,在全媒體報道思維指導下,通過一次性全媒體采訪,按照各自媒介形態特點制作出相應的媒介產品。這種狀態我還差得很遠,但我愿意為之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