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 東
初三第一天,“姜大嫂”——50歲的老頭子姜明通在課堂上說:“以后每周二都有各科測驗,不得請假缺席!”“啊——”全班哀嚎一片。“姜大嫂”大怒:“初三了,你們當開玩笑啊!”
放學后,“姜大嫂”對我和同桌許利平說:“你們倆都是班里的尖子生,老師希望你們能分開坐,幫助一下學習有困難的同學。”
于是,我坐在了黃小軍旁邊。他是學校管樂隊敲鼓的特長生,上課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睡覺。許利平坐到了最后一排。
我堅持每天放學前,把一天的功課記下來交給黃小軍,提醒他不要忘記做。課堂上,我也會扯他的衣服叫醒他聽講。他說我是“姜大嫂”的接班人。可后來,他的英語成績從60分左右提高到91分,他投給我個感激的眼神。
一天,許利平突然對我說:“杭東,我下半學期要出國了。”我呆住了,在他紅了的眼睛里,我看到同樣一臉悲傷的自己。許利平的爸爸在英國工作,他要把許利平接過去。
黑板的左上角寫著:距離中考還有××天。黃小軍有幾次甚至考進班級前5名。六月,天氣越來越炎熱,每個人的神經都高度緊張。“姜大嫂”這幾天臉色一直不大好,他雖然啰嗦了點,但為我們操碎了心。
黃小軍因為成績進步突出,加上打擊樂特長,學校就把年級唯一免試直升的名額給了他。
“姜大嫂”像父親一樣摸著我的頭,說:“孩子,老師對你感到抱歉。”他說的是我不能直升的事。我很想說:“我知道的,老師,我不怪你。”但我沒說出口。
中考那天,“姜大嫂”沒來,別的老師告訴我們他家里有急事,還說他特別關照我一定要好好考。考卷發下來后,我很用心地做,出乎意料地順利,我的中考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結束了。
回到家,接到班長的短消息——明天拍畢業照。我關了手機,陷入長長的睡眠中。
拍照的時候,我發現姜老師沒來,于是問旁邊的同學:“姜老師呢?”
那個同學吃驚地反問我:“你不知道嗎?”“知道什么?”“姜老師去世了!”“咔嚓”,照相機拍下我一臉驚詫的表情。
原來姜老師因為心臟病入院了,他叮囑送考老師瞞著我們,是怕我們分心。可是因為病情拖得太久,姜老師最終……我今天出門忘了帶手機,所以,最晚才知道。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姜老師前段時間臉色一直那么差。畢業照拍完,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淚流滿面。
突然我有種深深的錯覺,我的青春,好像一場電影,一開始充滿著歡笑,光鮮亮麗,可漸漸地,一個又一個地退出,末尾,只剩我一個人狼狽地謝幕。舞臺燈光暗了,觀眾離席了,我的青春散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