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合嶺 ,王彩霞 ,2
(1.東北財經大學 產業組織與企業組織研究中心,遼寧 大連 116025;2.河南財經學院 經濟學系,鄭州 450002)
食品安全存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稱。根據消費者與廠商的信息不對稱程度將產品分為搜尋品、經驗品和信任品。搜尋品的質量,消費者在購買商品之前就掌握了商品的充分信息;經驗品只有在消費之后才能知道其質量;信任品即使在消費之后,也很難知道其質量[1]。食品安全要素的品質特征既是經驗品(如色澤、口感等)又是信任品(如抗生素、農藥殘留、食品添加劑含量等)。在食品加工鏈條不斷延長的背景下,食品安全的經驗品、信任品的特點不斷凸顯,食品安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越發嚴重。在信息不對稱的條件下道德風險就難以避免,因此要徹底杜絕食品生產企業的違規行為也是不現實的,只能通過一定的手段和措施減少類似事件的發生,將企業的食品違規行為降低到社會可容忍的概率以下。
在存在市場失靈的情況下,食品安全的市場供給必將不足,但是食品安全生產關系到消費者的生命健康安全,以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為代表的政府就成為食品安全的供給者。地方政府和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雖然都同屬于行政機關,但是它們的利益訴求不同;從成本——收益的角度分析,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和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對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的成本——收益影響不同,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對它們的規制行為也不同。因此,我們應分別構建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與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博弈模型和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與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博弈模型,來探尋不同規模企業都生產不安全食品的內在原因。下面我們首先分析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與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之間的博弈。
為了簡化分析過程,我們將涉及食品安全事故行為方分為兩方,即私人經濟方(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和公共經濟方(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2,3]。地方規制機構追求自身收益最大化,其收益由社會聲譽和經濟績效共同組成,但進行規制要支付規制成本,在綜合考慮規制收益和成本的基礎上,決定是否進行規制。如果規制收益大于規制成本,規制機構將進行規制;如果規制收益小于規制成本,規制機構就不進行規制。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以利潤最大化為目標,在綜合考慮生產不合格食品的收益和規制機構懲罰的基礎上做出是否生產合格食品的決定。如果生產不合格食品的收益大于成本,企業受到激勵就去生產不合格食品;如果生產不合格食品的收益小于成本,企業就生產合格食品。在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與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的博弈過程中,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策略空間有兩種行為選擇:生產合格食品、生產不合格食品;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的策略空間有兩種行為選擇:檢查、不檢查。
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對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進行規制的檢查成本為C,且C>0,規制機構確保了消費者的生命健康安全獲得的聲譽收益為L,且L>0。在正常情況下,規制機構檢查的凈收益為:L-C;如果企業生產了合格食品且規制機構不去檢查,則規制機構的凈收益為L;如果企業生產了不合格食品被規制機構檢查到并處以罰款,罰款額為F(F>0),則規制機構的凈收益為L-C+F;如果企業生產了不合格食品且規制機構不去檢查,則規制機構的凈收益為-L。
由于消費者不能完全區分合格食品和不合格食品,我們假定兩種食品的價格都是P,且P>0;兩種食品銷售量都為Q,且Q>0。假定合格食品的每單位生產成本為CH,不合格食品的每單位生產成本為CL,并且CH>CL>0,那么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銷售合格食品和不合格食品的收益分別是:RH=(PCH)Q和RL=(P-CL)Q,且RL>RH>0。假定企業生產合格食品比生產不合格食品多付出的安全生產成本為a(比如購買各種食品安全檢測設備,防止食品不合格的各種投入費用等),那么A=(CH-CL)Q=RL-RH。如果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生產了不合格食品被規制機構檢查到,并被責令其生產合格產品,那么企業除了要支付食品安全生產成本a,還得支付罰款額F,企業總支付為:A+F;如果企業生產了不合格食品,但沒有被規制機構檢查到,企業的支付為零。
基于上述假定與分析,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與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策略組合為:(檢查,生產合格食品)、(檢查,生產不合格食品)、(不檢查,生產合格食品)、(不檢查,生產不合格食品)。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與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支付矩陣如圖1所示。

圖1 規制機構與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之間的博弈策略組合及收益
從支付矩陣中可以看出,當給定規制機構檢查時,由于(RL-a-F)<(RH),企業的最優選擇是生產合格食品;當給定規制機構不檢查時,由于L>(L-C),企業的最優選擇為生產不合格食品;當給定企業生產合格食品時,由于RL>RH,規制機構的最優選擇是不檢查;當給定企業生產不合格食品時,規制機構的最優選擇取決于(-L)和(L-C+F)值的比較,如果(L-C+F)<(-L),該博弈將是一個納什均衡(不檢查,生產不合格食品);如果(L-C+F)>(-L),該博弈將不存在純策略納什均衡。
中國廣布著大量的小作坊式的食品生產企業,食品安全生產存在大量隱患。但是由于生產不安全食品的小企業分布分散、隱蔽、流動性強且其生產成本低利潤高,被打擊處理后易于死灰復燃,這些特點導致了地方食品規制機構查處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成本C非常大[5]。同時,對這些企業的處罰金額通常較小。再者,公眾對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可能會生產不安全食品具有心理預期,因此食品規制機構從查處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中獲得的聲譽收益L也較小。綜上所述,食品規制機構查處小規模企業的收益將會小于不檢查的收益,即:(L-C+F)<(-L),因此,食品安全規制機構沒有激勵去檢查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市場將會出現(不檢查,生產不合格食品)的納什均衡。這也就是為什么小規模食品生產企業普遍生產不安全食品的經濟原因了。
為了簡化分析過程,我們將涉及食品安全事故行為方分為兩方,即私人經濟方(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和公共經濟方(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在兩者的博弈過程中,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在綜合考慮企業利潤和規制機構懲罰的基礎上,作出生產合格食品還是不合格食品的決定。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在綜合考慮規制收益和規制成本的基礎上,作出規制還是放棄規制的決定。因此,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策略空間有兩種行為選擇:生產合格食品、不生產合格食品;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的策略空間有兩種行為選擇:檢查、不檢查。
我們將地方政府與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區分開來,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受地方政府領導,但在履行檢查職責時又有一定的獨立性。我們假定地方政府可以從本地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中獲得利益r(比如增加地方政府轄區居民就業率,增加地方稅收,促進地方經濟發展)。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的檢查成本為 C(r),并且 C'(r)≥0,C''(r)≤0,C(0)>0。 由于地方政府能從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獲得利益,地方政府有動力為企業實施保護并阻止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檢查,這就增加了規制機構的檢查成本。地方政府從食品生產企業中獲益越多,對企業的保護力度越大,規制機構的檢查成本越高,因此,C是r的正相關函數,即C'(r)≥0;隨著r的增加,成本增長率越來越低,即C''(r)≤0;即使地方政府無法從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中獲益,規制機構的檢查成本仍然是存在的,即C(0)>0。假定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通過對食品生產企業的檢查確保了消費者的生命健康安全獲得的聲譽收益為L(r),并且 L'(r)≥0,L''(r)≤0,L(0)>0。因為,即使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生產一些不合格食品,地方政府出于地方利益考慮也會向公眾隱瞞對食品生產企業不利的信息,如果地方政府從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中獲益越多,對企業不安全生產的保護力度越大,對企業的包裝越完美,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所獲得的聲譽收益也會相應增加,因此規制機構在沒有受到其他外在約束的情況下,其聲譽收益L將和r正相關,即L'(r)≥0;但是聲譽收益增長率越來越低,即L''(r)≤0。在正常情況下,規制機構檢查的凈收益為:L(r)-C(r);如果大企業生產了合格食品,規制機構不去檢查,規制機構的凈收益就是L(r);如果大企業生產了不合格食品,規制機構發現并對其處以罰款,罰款額為F,規制機構凈收益為:L(r)-C(r)+F;如果大企業生產了不合格食品,并對規制機構官員進行賄賂,賄賂金額為R,規制機構不去檢查并向公眾隱瞞對食品企業不利的信息,但由于不合格食品的出現,規制機構的聲譽收益降為零。
由于消費者不能完全區分合格食品和不合格食品,我們可以假定兩種食品的價格都是P,且P>0,兩種食品銷售量都為Q,且Q>0。假定合格食品的每單位生產成本為CH,不合格食品的每單位生產成本為CL,并且CH>CL>0,那么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銷售兩種食品的收益分別是:RH=(P-CH)Q和RL=(P-CL)Q。假定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生產合格食品比生產不合格食品多付出的安全生產成本為a(比如購買各種食品安全檢測設備,防止食品不合格的各種投入費用等),那么a=(CHCL)Q=RL-RH。如果企業生產了不合格食品,且不去賄賂規制機構官員,規制機構發現不安全食品后責令其生產安全食品并處以罰款F,那么企業的凈收益為RL-a-F;如果企業生產了不合格食品,且去賄賂規制機構官員,規制機構官員接收賄賂,賄賂金為R,R>0,那么企業的凈收益為RL-R。
基于上述假定與分析,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與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策略組合為:(檢查,生產合格食品)、(檢查,生產不合格食品)、(不檢查,生產合格食品)、(不檢查,生產不合格食品)。于是,我們得到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與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支付矩陣,見圖2。

圖2 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與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之間的博弈策略組合及收益
在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的收益與損失中,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對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食品健康檢查的成本應該小于聲譽收益以及從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中獲得的罰款額之和。否則,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就會因為檢查成本過高而放棄檢查,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也不會對食品健康安全生產進行投資。因此,我們得到:C(r)≤L(r)+F。于是,我們可以求解C(r)≤L(r)+F條件下的納什均衡。
我們用δ代表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對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檢查概率,用p代表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生產合格食品的概率,求解上述博弈的混合策略納什均衡。
給定p,對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而言,選擇檢查(δ=1)和不檢查(δ=0)的期望收益分別為:

解 πG(1,p)=G(0,p),得到即:如果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食品合格率大于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的最優選擇是不檢查;如果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食品合格率小于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的最優選擇是檢查;如果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食品合格率等于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隨機性的選擇檢查或不檢查。
給定δ,對于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而言,選擇生產合格食品(p=1)和不合格食品(p=0)的期望收益分別為:

解 πF(δ,1)=πF(δ,0),得到即:如果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檢查的概率大于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最優選擇是生產合格食品;如果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檢查的概率小于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最優選擇是生產不合格食品;如果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檢查的概率等于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隨機地選擇生產合格食品或不合格食品。
推論1 地方政府從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中獲利越多,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檢查大規模食品企業時來自地方政府的阻力越大,檢查成本越高,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生產合格食品的概率越小,食品安全事故發生的概率越大。反之亦然。
推論2 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對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進行安全規制所獲得的聲譽收益越大,對食品企業檢查越嚴格,企業生產合格食品的概率也越大,食品安全事故發生率越小。反之亦然。
地方政府從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中所獲得的收益越多,當企業生產不合格食品時,地方政府出面保護企業的積極性越高,掩蓋食品不安全信息,甚至會對企業進行完美包裝的動機越強,地方政府的保護最終營造了企業安全生產、食品安全狀況良好的假象。食品安全狀態良好的假象在短期內也會提升地方規制機構的社會聲譽,但這只是短期內的一種虛假繁榮。
(3)在上述混合策略納什均衡中,用p對F求偏導數,我們得到即是說,F越大,p越大,反之亦然。我們有:
推論3 當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對生產不合格食品的企業罰款越多,食品生產合格率越大,食品安全事故發生的概率越小。反之亦然。
推論4 當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的安全生產成本越高時,企業逃避安全生產的積極性越強,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檢查的必要性越大,檢查概率也越大,反之亦然。
推論5 當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官員接受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賄賂金越多時,規制機構對食品生產企業進行檢查的概率越小,反之亦然。
推論6 當對生產不合格食品的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罰款越多時,企業違規生產的風險成本越高,罰款的震懾作用越大,企業提供安全食品的積極性越高,規制機構檢查的必要性越小,檢查的概率越小。反之亦然。
綜上所述,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重視消費者的生命健康安全,不斷對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進行食品安全檢查,同時,對生產不合格食品的企業進行罰款,有力地遏止了食品安全隱患。在這種情況下,企業為了確保食品生產合格,所進行的食品安全成本投資越多,合格食品的生產就越有保障。但是,地方政府在大規模食品生產企業中存在利益,形成地方食品安全規制機構對企業進行食品安全檢查的阻力,食品安全風險增大。當規制機構官員與食品生產企業串謀時,必然導致食品安全事故頻繁發生。
通過上述兩組博弈模型分析可知,導致大企業和小企業生產不安全食品的誘因并不相同,因此,我們應有的放矢,采取不同的措施。
(1)改革財政分權體制,塑造獨立的食品安全規制體制,減少規制阻力;
(2)構建政府規制機構的聲譽評價體系,培育對規制機構的約束或激勵環境;
(3)制定全方位懲罰機制,加大對生產不安全食品企業的懲罰力度;
(4)對安全生產成本不同的食品生產企業應采取不同的檢查頻度和懲罰力度。
構建社會監督體系。通過上面的分析可知,造成小企業生產不安全食品的主要因素是:規制機構的檢查成本高,懲罰金額低和規制機構的社會聲譽收益低。小食品生產企業分布分散、違規生產行為隱蔽、生產經營活動流動性強,這些現狀在短期內很難改變;同時,從社會公平和社會穩定的角度,規制機構不可能大幅度提高對小食品生產企業的懲罰金額;在現有狀況下,提高規制機構聲譽收益也是很難的;通過增加工商人員、質檢人員數量來加大對小食品生產企業的打擊力度這一傳統解決途徑只能進一步增加規制成本。因此,應構建社會監督體系,拓寬公眾監督小食品生產企業的渠道,以規制成本的微小增加甚至是下降來規制企業安全生產。
[1]蔣巖波.利益的博弈——食品造假現象的法經濟學分析[J].江西財經大學學報,2005,(6).
[2]張維迎.博弈論與信息經濟學[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1996.
[3]謝識予.經濟博弈論[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2.
[4]王耀忠.食品安全監管的橫向和縱向配置——食品安全監管的國際比較與啟示[J].中國工業經濟,2005,(12).
[5]肖興志,宋晶.政府監管理論與政策[M].大連:東北財經大學出版社,2006.
[6]維斯庫斯(W.Kip Viscusi),弗農(John M.Vernon),哈林頓(Joseph E.Harrington,Jr.).反壟斷與管制經濟學[M].陳甬軍等譯.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