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舟
對中國來說,適應新的情況,建立有自己特點的維和學說是一個探索性的事情。既要符合國際社會的共同標準,同時又有理有力有節,保持我們自己對于維和事業的態度和立場。
這次中國政府的最高領導層集體參加海地遇難的8名維和警察的告別儀式,充分說明了黨和政府、包括全國人民對中國承擔的國際維和義務的重視。在過去的20多年間,中國經歷了一個逐漸了解、參與和承擔越來越重要的國際責任的過程。一開始中國的投入相對比較少,派出的多是一些后勤、醫療人員,到后來逐漸深入一些比較危險的地段。到目前為止,我們總的維和兵役超過了14000人,是聯合國五個常任理事國中最多的一個。
可以說,中國作為一個新興大國,在維和事業上所作出的努力同中國快速崛起的總進程是相符合的。這次對海地維和中8名遇難烈士的追悼,能夠更大地激發國人對維和事業的了解,加大在維和部隊上的投入。我曾參觀過公安部在廊坊組建的培養維和警察的基地,從主觀上來講,這是全球最現代化的、最大的維和基地。前聯合國秘書長安南也參觀過,他贊嘆中國政府和有關部門在這方面的投入,非常期待中國為世界維和事業作出更多的貢獻。我覺得這是中國提供的一個公共產品,是中國在國際事務中展示自己的大國風范和形象的一個很好的途徑。
從未來來說,這是中國的一個新的使命。過去的使命主要是維護國家的主權和領土完整,新的時期除了傳統的使命之外,國際維和的使命、全球打擊海盜的使命都在增加。而且,參加不同地域的維和任務也創造了鍛煉的機會。從各個方面來說,不論是我們自身的發展,包括在全球各地的投入,還是國際上的責任,包括我們同聯合國的關系,未來在這方面的投入都可以增加。這次維和警察使中國的公眾形象得到了一個彰顯和提升,未來這個過程會更加加強。
維和需要各方面的投入,信念、語言、裝備等都需要很多特殊的安排。廊坊維和基地的很多裝備都是我們國家自己研制的,這在過去是沒有的,說明中國政府和軍隊確實在考慮如何量力而行地做出更多的投入。維和警察雖然是從各地選拔的,但是一旦選中,這種信念,包括各種知識、語言、專業技能的培養,都是非常復雜、非常艱苦的事情。
從政府方面來看,維和是新時期中國提供的一個重要的外援。這同中國傳統意義上的戰略外援是不一樣的。傳統的戰略外援是針對直接跟我們有貿易、有戰略安全關系的國家,而維和人員主要是派往世界上動蕩不定、充滿風險的地方,他們可能跟中國并沒有什么關系。但是這是聯合國的使命,是中國作為一個國際大國的責任。未來綜合國力的提升不僅表現在國內樓堂館所的建立和國民生活的改進,也應該體現在國際投入的增加上,比如我們在聯合國的會費在增加,在國際金融體系中的投票權在增加,在國際制度中擔任要職的數量在增加,也包括維和兵力投入的增加。在某種意義上,這是一個標尺,用來衡量中國參與國際事務和對國際發展的貢獻。
過去,中國在維和行動上投的棄權票并不完全是一個消極的含義,只能說是對西方主導的方式,或者制裁、或者鎮壓的方式表示保留態度。一般來說,聯合國安理會派出維和部隊并不是一個輕易的過程,只有當事國或地區不可控制的時候,非要有外力介入的時候,才會動用各國的資源。可以想象,維和本身是一個很敏感的有風險的高難度的事情。中國在如何確定維和的地點和投放多少兵力方面是有自己的考慮的。這不僅是出于對維和官兵的生命和資源的使用的考慮,也需要考慮國際社會的普遍意見和當事國的接受程度,避免讓一個國家或民眾認為這是一種帝國主義的強權干涉。所以,把握好這個尺度需要有一個比較慎重的判斷。
現在國際形勢發生了一些變化,雖然大國之間的沖突好像打不起來,但是宗教、民族矛盾仍呈現一個上升的趨勢。維和部隊往往是到一些局部戰亂,有部族沖突,民族矛盾、宗教騷亂的地方,它本身的使命也從傳統意義上的防止戰爭,漸漸地發生一些變化。對中國來說,適應新的情況,建立有自己特點的維和學說是一個探索性的事情。如何符合國際社會的共同標準,同時又有理有力有節,保持我們自己對于維和事業的態度和立場,這本身就是又有聯系又有區分的。我們跟西方的一些老牌大國的介入方式看上去相同,但是又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比如說,我們特別強調介入的過程是要由聯合國授權,要與聯合國多數國家的意見一致。而美國有時候就是自己直接介入,有可能是違反《聯合國憲章》和多數國家的意愿的。
中國的態度是,首先是要有共同的意愿和聯合國安理會的授權;其次是介入過程要充分尊重當事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采取當事國民眾能夠接受的方式;最后是強調這種介入的過程要盡量減少武力的成分,武力只能作為最后的不得已的方式。中國的維和過程更多的是一種監督,是創造機會,通過把各個派別拉到對話、談判桌上來,通過外交手段來解決。這些都可以稱作是“創造性的介入”或者是“建設性的介入”。這是中國維和的一種思想,或者說,可以逐漸發展成中國特色的維和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