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申家寧

比颶風還可怕的生態災難漏油陰影下的墨西哥灣

文/申家寧

“卡特里娜颶風后，我憑著捕魚的本領又建起了家園；但是如果泄漏的原油靠岸，那就沒有人會買我捕的螃蟹，我的生活將被毀掉。”

新聞提示

4月20日，英國石油公司（BP）在墨西哥灣的石油鉆井平臺發生嚴重爆炸，造成11人慘死，也損壞了海底油井管道，目前約有兩千萬加侖（1美加侖約為3.79升）的原油泄漏到大海中，約三萬平方公里的海域被污油覆蓋。許多媒體將漏油事件比作奧巴馬政府的“卡特里娜颶風”、甚至堪比“9·11 ”。

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墨西哥灣沿岸，工作人員采集的水樣中充滿浮油。

5月4日到5日，我在墨西哥灣采訪石油泄漏事件給當地居民造成的影響。

采訪的第一站是路易斯安那州南端的小鎮威尼斯。這里是路易斯安納州密西西比河沿岸最后一個可以開車進入的小鎮，綽號“世界盡頭”。這個只有400多人的小鎮，其居民基本以捕魚、捕蟹為生。4月20日，英國石油公司租賃的一個海上石油鉆井平臺爆炸，造成大量原油傾瀉進墨西哥灣。威尼斯就是距出事地點最近的一個城鎮。

在威尼斯，我遇到的第一個采訪對象是63歲的漁民艾倫·塞瑟姆。當時，初來乍到、一頭霧水的我發現兩個美國記者正在采訪一個老年婦女，就湊上去打算等人家采訪結束后約個采訪機會。無奈人家的采訪沒完沒了，我就一直在邊上“杵”著。這時，艾倫出現了。他呷了口手上拿著的啤酒，操著濃重的南方口音問我：“為什么沒人和你說話？”我告訴他事情的原委，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皮膚黝黑、飽經滄桑的老人不是比那位正在接受采訪、戴著項鏈的女士（后來知道她是位來自新奧爾良的專家）更適合做我的采訪對象嗎？我問艾倫肯不肯接受采訪，艾倫爽快地答應了。在隨后的采訪中，艾倫告訴我，他已經在威尼斯生活了30多年，以捕魚為生。2005年的卡特里娜颶風奪走了他的一切。當時他除了幾件貼身衣服，什么都沒剩。但即使是那樣，颶風過后，憑著捕魚的本領，他用自己的雙手又建起了家園。如今，泄漏的原油進逼小鎮，比當年的卡特里娜颶風還要可怕。“如果泄漏的原油靠岸，沒人會買我捕的螃蟹，螃蟹再也賣不掉。我捕的魚也都沒人要。這會毀了我的生活。”艾倫擔心地說。同時，他還為威尼斯整個的生態環境擔心。他再三告訴我，生態環境十分脆弱，一個鏈條出了問題，整個生態都會受到毀滅性打擊。他認為美國政府的救災力度還遠遠不夠：“他們應該派所有美國部隊來這里救災，而不只是海岸警衛隊、國民警衛隊。他們應該把所有能派來的人都派來，因為這是件大事。他們沒認識到原油泄漏將在多大程度上打亂這個地區的生態。我能認識到這一點，因為我已經在這兒過了一輩子了。”

和艾倫一樣，威尼斯的所有居民都感到了眼前的威脅。5日中午，在威尼斯一座建筑物前，有20多個人在排隊。我好奇地上前詢問。原來，當地漁民正排隊注冊參加英國石油公司組織的清理海上油污培訓。盡管培訓時間只有4小時，所學技能遠遠不夠這些漁民保護自己，他們還是樂于報名參加。正在排隊的理查德·拉各斯無奈地表示：“如果我們不幫著清理，英國石油公司和美國政府就要付出更大努力進行清理。你知道，我的意思是，每天有21萬加侖或更多原油泄漏進墨西哥灣。”理查德表示，泄漏的原油何時入侵威尼斯的河流、濕地和沼澤現在還無從知曉，但那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一旦原油上岸，他將在很長時間里無法從事祖祖輩輩賴以為生的捕魚業：“我們不知道原油泄漏造成的影響到底有多大。也許在3年里我們無法捕魚，也許要10年。我們也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堵住漏油的油井。”盡管海上清污工作并不輕松，還有可能面臨有毒物質的侵害，但漁民們目前也只能把這份工作當作救命稻草緊緊抓在手里。也許，從捕魚轉向海上油污清理是當地漁民無奈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5月5日晚，我和同事驅車3個多小時從威尼斯“轉戰”受石油泄漏事件影響的另一個州—阿拉巴馬。途中經過密西西比州的比羅克西等地時，看到當地居民仍然在潔凈、細膩的白沙灘上游玩，享受著平靜、甜美的生活。真的很難想象，如果深褐色的原油污染了湛藍的海水和雪白的沙灘，這里人們的生活將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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