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特約評論員 信海光
5月17日,受傷的泰國“紅衫軍”領導人卡迪亞 ·薩瓦滴蓬在醫院不治身亡。卡迪亞是在5月13日“紅衫軍”曼谷集會點接受外國記者采訪時遭冷槍襲擊的。
被子彈擊中當刻,卡迪亞正在曼谷一處“紅衫軍”集會地點接受《紐約時報》記者湯瑪斯 ·富勒采訪,富勒事后回憶:“卡迪亞不停地走來走去,一邊說一邊比畫著手勢。他沒有固定站在一個位置上,卻仍被子彈爆頭。”
卡迪亞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軍隊不能進入(紅衫軍營地)。”
卡迪亞死后,“紅衫軍”宣稱將繼續抵抗下去,以完成卡迪亞未完成的使命。但事實上,5月19日,泰國軍方出動士兵和裝甲車,突入“紅衫軍”在首都曼谷的主要集結區進行清場,“紅衫軍”20多名核心領導人被捕,僅一人逃脫。因數月集會而陷入混亂的曼谷城首次恢復平靜。
雖然不能說卡迪亞之死使“紅衫軍”最終土崩瓦解,但卡迪亞確實是“紅衫軍”能長期堅持與泰國政府對抗的重要精神支柱,他號召舉行“全國起義”以改變現有政治格局,政府因此指責紅衫軍中有恐怖主義——這很可能只是一種政治術語與手法,因為幾乎所有人都能聽出所謂“全國起義”只是一句激憤之詞而已,卡迪亞也從來都不是一個叛軍首領——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里,卡迪亞一直是政府,包括軍方的“自己人”。
在加入紅衫軍之前,卡迪亞是泰國政府軍的一名少將。據說,上世紀70年代,卡迪亞曾率領部隊與活躍在泰國邊境的毛派共產黨游擊隊進行叢林作戰并立下戰功,據說,卡迪亞在越南戰爭中還曾經充當中情局的間諜,后來又滲透入穆斯林叛亂分子中充當特工 后來,卡迪亞通過小說描述這些經歷,讓自己變成了暢銷書作家。卡迪亞在自己的書中自稱為“紅色司令員”,泰國媒體常把他稱作“泰國陸軍的炸彈專家”,而美國媒體則將其稱為“泰國的蘭博”(電影《第一滴血》中的主人公)。
這位悍將除了擁有軍校學歷外,還獲得了教育學士、法律學士、經濟學士、社會發展與環境碩士、政治管理博士等多個學位。
這些傳奇性的經歷使他在進入“紅衫軍”后,經常被女“粉絲”們追逐,她們拿著照片圍住要求“紅色司令員”簽名。
卡迪亞在軍中頗有個性,與傳統氛圍格格不入,他經常批評陸軍將領,嘲笑那些高級將領愛好高爾夫運動是“軟弱的表現”,他誹謗前國家警署總監,因此被判刑6個月,他還恐嚇過審理他信案件的法官。為此,卡迪亞樹敵無數,以至于他被襲擊后,泰國媒體表示“都不知道究竟是誰想暗殺他”。
這些出格行為當然影響了他在軍隊中的升遷,軍方頭號人物陸軍參謀長阿努蓬后來分配這位戰爭英雄去擔任軍隊的有氧健身操教練。卡迪亞在接受媒體訪問時說正是在受命到公共場所跳操后決定“叛變”。
“叛變”后,這位前右派軍人與他以前的一些敵人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紅衫軍”的很多領袖是1976年軍方發動政變后被政府通緝的左翼學生和知識分子,政治和解后,他們當中的理想主義者繼續在北部農村從事社運工作,成為今天“紅衫軍”中堅力量,也是泰國社會運動的主力。
盡管卡迪亞聲名顯赫,但他對于“紅衫軍”來說卻是一名“資深新人”,直到今年1月14日,卡迪亞被陸軍司令部停職察看后才正式加入“紅衫軍”陣營。卡迪亞的出現,顯然對“紅衫軍”的風格造成了某種影響,他被停職后第二天,泰國陸軍司令部就遭到榴彈發射器的襲擊。“紅衫軍”對政府的抵抗變得更專業,卡迪亞負責訓練“紅衫軍”的安全警衛隊,指導“紅衫軍”用輪胎和竹子建造起巨大的障礙物,使軍隊難以進入紅衫軍在曼谷中心的控制區。4月10日,泰國軍方第一次出動鎮壓“紅衫軍”,居然有6輛裝甲車履帶被炸壞,4名高級軍官或死或傷,鎮壓行動宣告失敗。
卡迪亞對富勒闡述了他的政治理想,他“希望推動建立一個民粹化的、以農村為主的政府,以取代官僚政府”。
卡迪亞之死是“紅衫軍”的重要損失,但絕不是致命打擊。卡迪亞加入“紅衫軍”甚晚,影響雖大,核心部眾卻沒多少,“紅衫軍”的精神領袖他信仍舊活躍在海外。更關鍵的是泰國社會草根與中產、平民與精英之間的裂縫依舊存在——甚至,因為政府對“紅衫軍”的鐵血行動,這裂縫擴張得更大了。要使分裂的泰國重新彌合,政府面臨的擔子絲毫不比“紅衫軍”占領街頭時來得輕。
據統計,一向以微笑示人的泰國自3月中旬爆發動亂到5月平息,共有88人死亡,1885人受傷,死者包括一名日本攝像記者和一名意大利攝影記者。卡迪亞只是這場悲劇中最有名的犧牲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