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發生的“維基解密”事件,對不同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國家都造成了沖擊,維基解密的創始人朱利安·阿桑奇成了一個令人難以評價的人。
20世紀80年代網絡傳播開始在發達國家普及,我國90年代中后期開始逐步進入網絡時代。然而人們看待網絡傳播的時候,至今相當程度上仍然以傳統媒體作為衡量的坐標。關于網絡的法律和社會管理方式的基本理念,盡管字面上有所變化,但本質上仍然停留在傳統媒體時代,即使在網絡最為發達的美國,主流的觀念認識亦然。
網絡時代的傳播科技正在改變著人們以往關于“保密”內涵的認識
傳統媒體時代,社會大眾的信息與國家的保密信息是可以清晰劃分的。網絡傳播科技的迅速發展,已經打破了這種劃分的界限,但當權者們并沒有意識到媒介環境發生的變化,依然在原有的思維方式下管理網絡信息傳播,于是矛盾爆發了。與其像美國國務院那樣警告未來有志從事外交工作的學生不要沾惹維基解密,或因此封閉網站,不如考慮采用媒介融合條件下新的信息保密方式并實行更開放的保密標準。
網絡時代的傳播科技正在改變著人們以往關于“保密”內涵的認識。從已經公開的被保密信息看,相當部分的信息是當權者利用其保密特權而做的違反人民利益、本民族利益的事情,這些事情本來應該經過一定的批準程序或需要得到社會監督的,但卻被當作國家機密。在這個意義上,網絡傳播擴大了公眾對當權者的監督力度。
從另一個角度看,一些確實涉及國家利益和具體當事人利益的信息被不負責任地公開,同樣提醒人們開始考慮網絡信息傳播的道德標準,或者換個概念,叫“輿論邊界”(嚴格地說,“輿論”的概念在這里使用不當,因為我們無法判斷網上的某種意見已經轉變為輿論)。公開討論的話題,不該涉及國家機密、不該涉及與公共利益無關的私人事項。盡管維基解密有一定的運作程序,但是其對所公開信息的真假不負責任,對公開后的結果也不負責任;信息來源的秘密性本身,就是對被泄密一方的信息不對等。
鑒于這種情形,需要形成有關網絡意見的道德底線標準,形成適合網絡這種意見發表平臺的新的法律和管理方式。現在的問題在于,面對維基解密行動,各國政府的反應不是通緝、暗殺就是“永遠消失”。用武力對付現代傳播技術的使用,無疑是非法治的愚蠢做法。
需要認真考慮并重新界定網上發表意見的罪與非罪
維基解密的出現,以及公布的部分 “機密”,已經讓更多的人認識到,互聯網上意見的邊界突破了傳統社會關于保密的標準,得重新劃定更寬泛的發表意見的尺度。同時,亦要形成關于國家秘密的新的較為狹窄范疇的社會共識,需要大家共同守住的共識。
網絡傳播的特征在于它作為“融媒”的功能,原有的各種傳播形態和傳播渠道共同發生作用,私人空間與公共空間融合,很多原來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而且傳播方式和時效也與傳統時代完全不同了。例如,使用微博客的任何人,都可以隨時隨地發布任何信息,互聯網在這個意義上成為一種流動的網絡傳播載體;同時,它是個性化的,敘事形式為私語而非面向大眾的公共話語。因此,我們制定關于網絡傳播的政策,對網絡傳播的特征要有深刻認識,不能簡單地根據原來的標準來衡量新的事實。從現在起,需要認真考慮并重新界定網絡搜集信息的罪與非罪,網上發表意見的罪與非罪;還要考慮如何形成比以往開放的、具有可操作性的網上意見表達的道德準則。(作者為中國人民大學新聞與社會發展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