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欲以“匯率操縱國”議題逼迫人民幣升值,專家預測,一場針對中國的貿易戰可能開打。
3月15日,美國130名兩黨議員聯名上書給奧巴馬政府,他們呼吁政府在即將公布的貨幣政策報告中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議員們表示,中國保持低匯率的政策,實際上是對其出口企業進行補貼,這對同行業的外國企業來說是不公平的。
在這封兩黨合作信件中,議員們表示,“2000年1月至2009年5月期間,中國在美國全部非原油產品貿易赤字中的比重從26%升至83%,這令美國制造商難以承受。”因此,建議對中國匯率操縱問題采取行動。認為只有這樣做才能使美國企業和員工同中方展開公平競爭,加速美國經濟復蘇乃至增長。
根據美國法律,美國財政部必須在4月15日以前決定在提交給國會有關主要貿易伙伴匯率政策的半年度報告中,是否把中國定性為匯率操縱國。奧巴馬政府過去曾拒絕對中國如此定性。但在美國失業率高企、中國經濟快速增長的情況下,以美國國會議員為代表的一些人在中國匯率政策問題上變得越來越強硬。
3月11日,美國商務部公布的數據顯示,美國今年1月份出口總額出現了近一年來的首次下降,降幅0.3%;而對華貿易逆差則從去年12月的181.4億美元增加至183億美元,其中美國對華出口減少17.6%,降至68.9億美元。同時,美國勞工部此前公布的2010年2月失業率仍高達9.7%。
奧巴馬今年以來已經兩次在公開場合就提高人民幣匯率向中國施壓。最近一次是在3月11日,奧巴馬在美國進出口銀行年會上發表貿易政策講話時,要求人民幣進一步向“以市場為導向的匯率機制”過渡。他同時表示,美國政府將在4月15日發布的財政部半年報告中,決定是否將中國劃為“匯率操縱國”。
教授認為美國“情緒化”
3月28日,中國人民大學副校長、中國國際金融學會副會長陳雨露教授在中國人民大學逸夫會議中心舉辦的“走向復蘇的全球經濟與人民幣匯率政策”高級研討會上提出,要警惕并積極應對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世界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出現的“政治化”、“情緒化”傾向。
按照陳雨露的說法,美國此次對人民幣匯率的無端指責是“吃飽了撐得慌”,危機之后的美國正在試圖將國內的經濟矛盾通過人民幣匯率轉移給中國。
陳雨露認為,現在美國盯住人民幣匯率問題不放,是出于一箭三雕的目的。其一,把金融危機的原因轉嫁人民幣匯率。本來大家是指向他的金融監管不力,現在他想把它轉移到人民幣匯率上來。其二,在國內中期選舉上改變他的政治上防守地位。其三,在未來十年達到對中國崛起戰略遏制的目的。因為到2020年以后中國經濟如果如期實現經濟和發展方式轉型的話,那么中國未來的發展將會一馬平川,中美之間的競爭將會進入到中國貨幣崛起和美元的霸權守成之間的爭奪,所以他絕不希望在這十年之中我們順利完成經濟轉型。
著名經濟學家向松祚博士表示“金融外交將成為國之大事”。向松祚認為,美國已經宣布了遏制中國的主要戰場,一個是全球的能源等戰略資源市場,一個是金融市場,美國人壓根兒沒有什么陰謀,講得很明白。美國其實深深知道匯率政策對中國而言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壓迫人民幣匯率和浮動一旦成功,對美國經濟固然好處不大,對中國的損害和遏制作用卻巨大而深遠。
清華大學金融系主任李稻葵教授也將目前的人民幣匯率問題歸結為一場美國人挑起的政治鬧劇,認為我國現在經濟的核心利益并不在于匯率如何變化,而在于是否掌握了牢牢把握人民幣匯率博弈的主動權。
李稻葵調侃道,“面對壓力,人民幣匯率問題成為美國政府中間唯一可以凝聚共識的話題了”。美國的政治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兩黨的分歧這么大,剛剛通過的美國醫療改革的投票過程中,沒有一個共和黨人投贊成票。美國的政界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和諧性。
李稻葵分析,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不是中美之間的貿易順差,而是韓國、日本包括德國他們對美國的順差。“為什么這么講?我們很清楚,58%的貿易是加工貿易,什么加工貿易,無非從德國進口高級的機器設備,從韓國、日本購買中間的原材料,我們加工加工,最后貼上一個中國制造的牌子。”
著名經濟學家楊帆也表示,美國方面主張人民幣一步到位升值到1:5,理由是中國對美大幅度貿易順差,這是站不住腳的。中國出口商品的提價機制應該是補償成本。所謂“補償成本”,就是彌補成本被人為壓低的部分。包括增加農民工福利而提高的勞動成本;補償環境損失,征收環境稅和資源出口關稅。這是改善中國自身經濟和社會結構的政策,應通過財政手段,不需動用匯率這樣的貨幣杠桿,來調節經濟總量。
貿易戰的可能
3月24日,在美國眾議院舉行的一次有關人民幣匯率問題的聽證會上,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負責人弗雷德-伯格斯滕聽證會上指出,如果采取積極措施在匯率問題上施壓亞洲各國,可能幫助美國增加120萬個就業機會。
雖然并未列舉依據,但伯格斯滕稱,人民幣匯率被低估了約40%,其他亞洲國家貨幣也被低估。伯格斯滕還說,敦促人民幣及其他亞洲國家貨幣升值“將是減少美國失業率的最有效的手段”。
一些學者認為美國只是在虛張聲勢。比如,著名經濟學家謝國忠就認為,在11月之前,對中國施加的升值壓力將不斷加強。但是,只要中國保持冷靜,壓力就會隨著時間而消失。在過去的數月中,美國一直有選擇地對中國產品征收關稅,未來也不會有什么改變。對所有中國產品征收大規模“一刀切”關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很多經濟學家認為,在金融危機后經濟恢復還不強勁的時候美國不會貿然宣布中國為“匯率操縱國”,因為如果將中國列入該名單并采取懲罰措施,這將使兩國陷入全面的貿易戰。
但楊帆對形勢的判斷要嚴峻得多,“一場全球貿易戰即將興起,主要是針對中國的”。2010年如果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全面制裁中國就進入了程序。楊帆表示,美國金融危機以來經濟沒有恢復,國內矛盾激化,以貿易保護主義轉嫁危機是必然的。
中國派出了商務部副部長鐘山赴美國溝通協調。鐘山在美國強調,迫使人民幣升值并不能解決美國的貿易赤字和就業問題。中國對美出口的許多產品,美國內已不再生產,并不與美形成直接競爭,不是造成美失業的原因。美國減少從中國進口這些產品,結果只能是擴大從其他國家的進口,對美國內增加就業并沒有幫助。
鐘山說,人民幣升值不能解決中美貿易不平衡問題。從2005年7月到2008年7月,人民幣升值21%,而中國對美國貿易順差大幅增長。反而是2009年對美元匯率相對穩定后,中美貿易順差在減少。
同時,美國也很給面子。美國財政部長蒂莫西·蓋特納當天在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采訪時說:“中國是一個主權國家,中國將會決定其匯率。我們不能強迫其做出改變。”蓋特納說,他相信中國會以自己的理由來決定結束人民幣釘住美元的政策。
走向自主升值?
在“匯率操縱國”這個問題上,雙方受到的潛在影響都非常大。美國和中國都是對方最大的貿易伙伴之一,很多美國公司在中國都有投資。美國越來越指望中國在一些國際戰略事務中合作,比如防止核擴散、反恐等。一旦陷入全面貿易戰,受傷的肯定不僅是中國。
自2003年以來,美國財政部和國會一直在審議中國的匯率政策,但都沒有做出確切的結論。這次,事情的結果可能會有點不同。2003年的時候,中國的國際收支盈余是目前的十分之一;外匯儲備則是目前2.5萬億美元的六分之一。
雖然認為美國逼迫人民幣升值的理由沒道理,但楊帆仍然表示,“人民幣匯率存在著一個由1:8.7向1:6升值的長期趨勢。這是由購買力平價決定的”。楊帆認為,人民幣目前處于一個歷史性的升值期。人民幣在1994年以“向市場并軌”的名義,從1:5.7一次性貶值到8.7,已屬超額貶值,從此中國貿易順差大增。
但楊帆強調,關于人民幣升值的建議是中國學者最早提出來的,2005年7月人民幣以浮動方式升值,實質是中國政府的自主決策,并非外界壓力之結果。因為人民幣升值對中國經濟有利,可改善貿易條件,促進我國以比較低的價格進口國際資源,設備和技術,有利于控制通貨膨脹和產業結構升級。
陳雨露并不同意上述觀點,他表示,“保持人民幣匯率的穩定已經變成了避免泡沫經濟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政策選項。因為我們貨幣升值與房地產價格提升之間的關系,在高速增長的經濟體當中是非常普遍的一種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