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生經,人人學。人人都想懂點養生經,可不是人人都能養好生。
沒什么比自己了解更好
日常生活的小變化往往能帶來巨大的生活方式的變革。北京電視臺《養生堂》、《健康北京》和《快樂健身一籮筐》成為北京地區最火的幾個欄目。其中《養生堂》是2009年中國電視界最黑的黑馬,一個新創的日播欄目,短短一年間收視率沖進北京地區前十名。
這些在吃飯前播出的節目(也是最差收視率的時段)會直接幫助人們處理自己的問題——應時應季地告訴觀眾怎么吃才更健康,教觀眾怎么從細微處洞察自己身體有什么毛病,此外,對醫案的病因進行分析,并給出如何調養的思路。
除了收視率飆升外,這類節目得到了人們實實在在的追捧——《養生堂》每天接到的觀眾熱線電話超過900個,詢問主講人的單位、地址、出診情況,還有不少人因為到了醫院掛不到號而求助欄目組給予幫忙。在節目中亮相的嘉賓,不管是大學教授還是江湖郎中,都會一夜成名。甚至連節目里介紹的食材,也會在第二天價格飛漲。
《養生堂》欄目制片人伍立一手策劃的節目助推了社會上的養生熱。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當下就醫的難度和醫療現狀與人們的需要還存在很大差距,只要去大醫院看看,那里擁擠嘈雜的環境讓健康人都心煩意亂。所以,養生欄目能夠脫穎而出,未必是做得多好,而是適應了廣大觀眾的養生需求。”
當然,人們聚在一起談論自己身體的健康問題,彼此相互學習,并不是一件新鮮事。然而今天自助養生運動星火燎原似的發展,卻是史無前例的。
在去年地壇書市上,各種健康養生書籍成為銷量榜最大的贏家。此外,天津、山東、遼寧、湖南等地方電視臺也在重點打造自己的健康養生欄目,中央電視臺10套也正在醞釀此類欄目。
這些節目的形態各不相同。只有中老年觀眾收看,通常成為一些欄目所避諱的話題。不過, “得大媽者得天下”,這對于健康養生欄目來說可以成為一個天然的優勢。
有趣的是,年輕觀眾逐漸開始增多,并且反響極好,使這種自我照料的觀念成為流行最快的新趨勢。他們有些是對專家的疑問感興趣,希望能借專家之力,對自己身體情況自行研究。有些人是根據自己的生活經驗,相互交換意見,而不受專業人士傳統式指導,這點很不同于大爺大媽們。
在此影響下,我的一個年輕的朋友,過去餐桌上是風光無比,現在涮羊肉基本棄而不用,轉而都換成了涼寒性的荸薺或者生魚片。在研究過幾本有關養生著作之后,他分析自己體質偏熱,從此以后,他更在意的是作為堿性食物對自己心血管的體貼,更在意其中是否有高含量的單寧酸和花青素為他留下青春的功效,同時也在意一個劃算的性價比。他再也不嚴格要求自己成為一個美食家了,卻嚴格要求自己成為一個健康執行者。
和他吃飯要忍受巨大的壓力,比如聊到哪一味有什么功效,哪種搭配適合你的體質,適合什么季節吃……他個個如數家珍,每一樣都能講出個道理來,歸根究底不外乎也就是要吃得很健康很有機。由于特別喜歡搜集來自名醫的湯料配方,他和另外一群追求養生的朋友結緣,他們有時候甚至會鍥而不合地四處去搜尋配方里或珍貴或稀奇的藥材和食材。
目前,像他這樣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他們自己就能執行往往由醫生和實驗室所擔任的工作。
脫離醫生掌握的并不僅限于這些,根據《醫藥世界新聞》的報道,“人們可以而且應該在醫藥上取得獨立的地位。”這和暢銷書《求醫不如求己》作者的主張不謀而和。這本書的作者就主張將身體和疾病的管理權交給自己,并告訴他們如何去管理,這對提升民眾健康和福祉是頗有成效的。其理論前提正如作者所說“我們每個人身上本來就百藥齊全”、“穴位就是你隨身的藥囊”。每個人只要改變原有的掛念,再懂一些簡易的醫學知識,就可以輕裝上陣,不再為身體煩憂。
今天的養生欄目以及書籍里的課程,從《黃帝內經》、武林諸家到道家養生,從足部保健到小兒科經絡,應有盡有。在全國各地,人們開始學習如何號脈和配制中藥,看掌紋和面相給自己診斷病情,甚至自己動手給自己針灸,難度不亞于一些簡單的外科手術。
大學、醫療機構、電視臺、出版商、民間中醫積極提供自己動手診斷的課程和書籍。中產階級原本瞧不起的下里巴人的治病方法,現在已經成為驕傲的象征。人們以懂得養生經而引以為傲。
你不能夠想象現在藥房銷量最大的是黨參、當歸、菊花、金銀花,明顯好賣于西藥,一天就能賣出幾百服,中藥DIY運動正在盛行一時。在短短幾年,有一項數字完全對調:現在中藥有30%是賣給專業人員,70%流入自己動手的消費者手中。
很難準確地說出養生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興起的,五花八門的養生路數哪種最好。早些年廣電總局針對醫藥行業廣告清理力度的加強,曾經喧囂一時的醫藥養生廣告已經基本銷聲匿跡,這類不法廣告的泛濫,也從側面反映出人們對健康阿題的關注和對養生的需求。
一位堅信中醫養生的大媽說道,“幾片姜幾勺紅糖,燙幾次腳,就能趕跑的小壞東西竟然要花幾百上千才能擺平,留下一堆的西藥副作用折騰小肝小腎,豈有此理!老百姓需要中醫,如果大家都了解了中醫,了解了穴位,了解我們人體的自愈能力,會少花費很多冤枉錢,會少受很多痛苦。”
而醫者自古有限,且多為病后“急就章”,費時費力,成本高昂,且很多時候還很難以治愈,養生熱的直接原因,無外乎是人們愿意為自己的健康負責,減少看醫生的次數,縮短住院時間。
對于辛苦打拼的白領更不用說了,工作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明顯感覺到體質變差了,再加上不常運動,健康問題一抓一把。進入中年之后人體的多種功能便開始減退,大體上以每增長1歲減退1%的速率發展,得個這病那病拖累自己不說,更拖累家人。
“每天大部分時間在辦公室度過,那感覺真是,把有限的生命耗費無聊的工作之中。為啥非得你連續幾十個小時在災難現場。而且你的責任心重,難道對自己的家庭就一點責任都沒有么?”說話者是某IT公司員工,兩年前被診斷“亞健康”之后,開始學習中醫,練習太極。“我那時就改變主意了——工作是社會的,成就是集體的,只有身體是自個兒的,而且是人一生中最寶貴的財富。”
像網易總裁丁磊,他的養生則更多有修行的味道。他和娛樂節目主持人梁冬一起學中醫,拜人廣州著名老中醫鄧鐵濤門下。從此開始習慣四處向人推薦《道德經》,把“上善若水”掛在嘴邊。中國式養生,本來就包涵了一種低調的生活方式,并向中國傳統文化索取智慧的意思。
表面看起來,養生這只不過是一種流行罷了。然而這種自行解決問題(而不是付錢讓別人來處理)的背后,反映出我們的價值觀、醫患關系的緊張、對疾病的看法,對身體和自我認識都有了顯著的改變。
養生出軌
近來,關于健康養生的建議鋪天蓋地向我們襲來。依照各種養生標準,它們都反復鼓勵我們每天吃幾份數量可觀的水果和蔬菜,做不同的身體鍛煉,以及更加專業的針對患病穴位和經絡做各種各樣的掐按捏揉。
這是一場艱苦的斗爭。首先,健康養生就像房價一樣,忽如一夜春風來,難免有很多泡沫。我身邊有不少中年人,這幾年可能是因為年齡的增長,越來越注重健康了,也陸續看了不少這方面的書,對經絡和穴位有些許了解,即便是這樣,他們也一直不敢確定在哪兒,看多了,還似乎有點云里霧里的感覺,不知聽誰的。很多人覺得只要把經絡穴位都熟記于心,湯頭方劑都倒背如流,便可治已救人了。豈知學醫和看病竟然是兩回事兒。
其次,改變人們的行為幾乎總是很艱難的。但有時,如果我們對改變的理由深信不疑,我們也可以徹底改變自己的行為。我的老婆婆,一直患有遺傳性糖尿病,后來她讀了大量中醫治療防范糖尿病的書籍,總結認為戒掉主食、水果、紅肉,她相信了這種觀點,于是在幾個月中改變了自己的飲食方式。 “有人給了我那幾本書,它們講得非常有道理,”她回憶道。
為此,她搜集了很多中醫對糖尿病的治療方案,包括街頭地攤上賣的一些偏方小冊子。她至始至終地堅信,中醫治療糖尿病不會有副作用,而且是全面調解的。當時,她一邊每天注射胰島素,并在生命中一個如此虛弱的時刻如此極端地改變膳食習慣(意味著停止攝取所有奶制品、紅肉、水果)。另外,她經常跑到農貿市場的殺豬攤前向人家要幾條豬胰,回家用冬瓜皮煮水,又加些枸杞、鹽和調料,就這么一天一吃,這似乎有些奇怪。
“我并不認為這很極端或偏激,”她說道, “而且我感覺它來得并不突然,是一個漸進的過程。這種養生膳食的關鍵是要持之以恒。”
在堅持兩年后,我老婆婆的血糖檢查結果的確有很大好轉,她基本擺脫了血糖高的困擾。不過她認為,她吃得也沒有以前快樂,健康了。
于是,她逐漸不再那么嚴格遵守膳食計劃了,“隨著對自己的壽命越來越樂觀,我也在越來越多地告訴自己: ‘生命太短暫了,不能不吃紅肉’。”盡管現在她有時候能保持克制,但有時候卻暴飲暴食。
目前尚無科學證據表明,特殊膳食與康復之間存在關聯。她去醫院看西醫,醫生認為,或許僅僅是因為停止食用奶制品和紅肉,大幅減少一個人的卡路里攝入量,而食用豬胰,從而使人們從膳食中獲得了某種健康感。這種膳食或許充當了安慰劑的角色,使她感覺能更好地控制病情和康復。但是,醫生堅定地強調,一個人在病情如此嚴重的情況下,采取這類安慰劑膳食計劃并不明智,因為在虛弱時期,它有可能剝奪人體所需的重要營養。
而職場白領對養生的需求其實更強烈,他們為了金錢和事業苦苦打拼,把自個兒身體當成了隨用隨取的透支銀行。2007年“零點調查”公司發布的一項關于外企員工疲勞程度的調查顯示,在中國境內,逾九成跨國企業員工成為“過勞者”,尤其是高學歷、高收入的中年員工,正處于“蠟燭兩頭燒”的人生階段,成為最有可能“過勞”的人群。
說到“過勞”,這基本是一種具有傳染性的職場通病。皮膚暗淡粗糙熊貓眼不消不算,肩周脊椎酸痛也都接踵而至。從這個角度講,他們的病雖非直接由“心”引起,卻是被“心”羈絆,無法靜養。
按照中醫養生的說法,身體過勞,可導致心力衰竭,元神受損,疾病趁機入侵。據《黃帝內經》記載:“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陰陽,和于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
古人早早就悟出了養生的道理,推崇起居規律飲食有節的健康生活。可是很多職場人每天忙得熬到半夜,甚至連生場小病的時間都沒有,包里常備著應急藥物和營養藥丸,去醫院排隊掛號成了奢侈品,實在撐不住才肯緩緩倒下。要再讓他們“天天太極與武當,積極人生賽滄桑”,一輪太極拳,二輪武當劍,每天起早堅持三十分鐘鍛煉,也難。更別說再讓他們主動走到一碗雜糧飯,幾樣清淡小菜,不要說有什么明顯的葷腥,就連點點油腥也見不到影子的餐桌。
看似合理的休養生息方案,執行起來卻遇到了困難。就連我的婆婆,她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不再堅持糖尿病人的膳食計劃了。她因未能堅持下去而感到遺憾。但這或許僅僅是因為,她生命中那個需要這種膳食的特殊時刻已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