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融危機時期”,國際體系進入了調整與變革階段,世界各國在全球宏觀經濟政策協調、貨幣政策導向、國際金融體系改革等方面,既有共同利益的多邊或雙邊合作與協調,也有利益沖突的經濟、政治上的摩擦與博弈,這是現實國際關系形態錯綜復雜的必然反映。與此同時,在“后金融危機時期”國際體系變革的大背景下,隨著中國地位的不斷提升,以及參與國際各個領域合作與協調的日益廣泛和深入,仍有一些國家對中國的發展存在著深層次的疑慮,總是在一些涉及中國國家核心利益的敏感問題上頻頻發難,這是當前中國對外關系中不得不面對的客觀現實。如何理性看待和分析“后金融危機時期”國際關系形態的變化與發展,在參與國際合作與協調中恰如其分地把握中國的國際定位,處理好國家利益與有關國家的多邊或雙邊共同利益的關系,是當前中國對外關系中需要再思考的問題。
應對金融危機下的國際協調與博弈
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后,迫于形勢的壓力,世界各國形成了最基本的共識——即從全球經濟發展和金融穩定的大局出發,切實加強國際合作與協調,共同承擔風險應對危機,實現全球經濟的復蘇和恢復國際金融秩序的穩定,這是世界各國共同利益的根本所在。
為應對全球金融危機和經濟衰退,進一步加強國際合作與協調,世界主要經濟體選擇了以G2D峰會為框架的多邊國際合作與協調機制。在G20峰會的框架下,主要經濟體國家加大了經濟、金融領域的國際合作與協調力度,拓寬了合作與協調的范同,并將國際金融體系改革提上了議程。G20峰會召開以來,各成員國就加強國際合作與協調共同應對金融危機,反對貿易保護主義,進一步提高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世界銀行等多邊金融機構中的發言權和投票權達成了廣泛共識:同時中國提出的各國共同承擔責任應對金融危機,以及解決全球經濟發展失衡問題,保證發展中國家充分享受全球化帶來的機遇得到普遍認同。因此,從世界各國共同利益的層面看,G20峰會在應對國際金融危機和推動國際金融體系改革的國際合作與協調中發揮著特殊的作用,是金融危機發生后形成的較為有效的國際合作與協調機制。
應對金融危機過程中,在G20峰會的多邊合作與協調機制下,一方面世界各國聯手實施的經濟刺激宏觀經濟政策總體上起到了明顯的成效,使全球經濟和金融系統的穩定性大幅改善,危機環境下的國際合作與協調所發揮的作用和合力得到體現。另一方面,各國利益與權益的平衡,既需要通過磋商與協調來實現,又有尋找各方利益平衡點的博弈,由此G20峰會也成為各主要經濟體國家利益平衡博弈的協調機制。
但也不能否認,G20峰會的多邊合作與協調機制同樣也有著一定的局限性。顯然,一旦在涉及到國家利益的具體問題上,特別是國家利益被無限“放大”,各種關乎國家利益的重大分歧難以調和時,國際合作與協調的難度就進一步加大,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國際合作與協調的有效性,形成了國家間利益的沖突。不可否認,全球金融危機的蔓延,在客觀上給世界各國經濟與金融帶來了嚴重的沖擊,每一個主權國家的國家利益自然受到傷害。在金融危機的背景下,采取適當的措施和手段應對并不為“過”,也十分必要,保障經濟與金融安全和國家利益既在情理之中,也無可厚非。但是,如果是在國家利益對抗性競爭中運用轉移危機的政策手段,在損害他國的前提下推行具有強烈保護主義色彩的貿易和金融政策,就另當別論了。金融危機爆發后,一方面,美歐等西方國家陷入了實質性的全面危機;另一方面,美歐等國在貨幣和貿易政策上加大了保護力度。自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美歐相繼出臺的許多貨幣政策和貿易手段具有較強的操作性和針對性,例如西方國家盛行一時的“定量寬松”貨幣政策和美國出臺的“購買美國貨”條款最為典型,其性質和行為被多數專家和學者定論為西方經濟與金融環境下的產物,既有貨幣政策上的不負責任、放任貨幣貶值的嫌疑,又有貿易政策上的強烈保護主義色彩,同時也是帶有“轉嫁”危機性質的國家利益至上理念的體現,是西方國家通過國家利益博弈的方式來應對金融危機。
另外,金融危機的爆發,暴露出長期以來國際金融體系的種種弊端,也暴露出國際金融多邊機構,特別是世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存在的諸多問題,同時也為國際金融體系和國際貨幣體制的重構提供了新的重要契機,把全球的關注點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國際金融體系的改革問題上,而國際金融體系的改革首當其沖的是國際金融多邊機構的改革與調整。作為國際金融多邊機構最重要的世行和IMF,改革的方向和側重點是提高新興經濟體與發展中國家的話語權,體現世行和IMF投票權和份額分配的公平性,是世界各國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普遍關心的問題,關系到“后金融危機時期”國際金融格局形成的基本走向。當然,國際金融體制改革的過程也是有關經濟體國家對國際金融體系利益滲透的過程,是國家間利益博弈和力量抗衡的過程。
從博弈視角審視國家利益的選擇
從國際關系互動的形態看,國際合作與協調過程中國家利益的沖突與博弈的存在是客觀現實的必然反映。盡管,全球性金融危機超越了國家范疇,國際合作與協調的加強顯得更加必要,但在共同應對金融危機的國際合作與協調中,由于牽扯到各方利益的平衡以及錯綜復雜的國際關系,國家利益的沖突和博弈在現實國際關系中表現得更為突出。
金融危機對實體經濟的沖擊,既有全球性危機的性質也有國家安全與利益范疇的現實,應對金融危機政策選擇上的國家利益博弈,從危機爆發的那一天起就已然開始了。在國際經濟與金融關系中,國家利益博弈戰略的選擇成為當前國際經濟關系的重要特征之一,需要有清醒的認識和積極應對的能力,否則就有可能成為國家利益博弈競爭中的犧牲品。從經濟學的博弈論一即對策論含義看,不同政策的出臺帶有一定的對抗性,因此在某種意義上不同政策的博弈在金融危機的環境下更為盛行,其中美國等西方國家金融政策和貿易保護傾向,就是經濟學博弈論的典型理念。
2009年下半年以來,金融危機對全球經濟的影響逐步減弱,全球經濟出現復蘇跡象,但與此同時,危機后期以來一些國家和地區貿易保護主義重新抬頭,貨幣政策的分化,將貿易保護政策和貨幣政策作為轉嫁經濟衰退和金融危機負面影響的手段。盡管在G20峰會等重要國際會議上各成員和經濟體早已就反對貿易和投資保護主義達成共識,但貿易保護主義在一些國家和地區仍大行其道,保護主義傾向肆意泛濫,反映了危機后期國家間貿易摩擦的日益增多和利益沖突愈演愈烈,甚至經濟領域的摩擦和沖突向政治領域轉化更趨表面化,經濟博弈的最后選擇自然演化為政治博弈。
由于前期全球經濟衰退和金融危機留下的深刻傷痕需要一定時間來撫平,目前全球經濟仍然處在一個特殊的敏感時期,復蘇與風險并存就成為當前全球經濟不確定性的基本形態。特別是,在當前全球經濟仍未完全恢復正常,以及各經濟體經濟復蘇還依靠于受政府刺激經濟政策推動的情況下,全球合作與協調還需要繼續,但如果西方國家遲遲不能從危機中徹底擺脫出來,西方國家將有可能進一步擴大金融與貿易保護主義的范疇,加大國家利益博弈的政策力度,由此全球范圍的國家利益沖突和博弈將更加激烈,甚至是“升級”。如果國際金融與經濟形勢出現進一步好轉,西方國家的經濟與金融政策或許會逐步回歸“傳統”的宏觀調控上來,但這并不等于西方國家就此放棄保護主義的貿易與金融政策,也不等于國家利益的沖突和博弈就此結束了。事實上,國家利益的沖突和博弈并非金融危機特定的產物,其發軔的內在根源在于世界各國在通過相互合作與協調過程中為國家利益的實現而產生的普遍現象,體現的是國家利益的深層次關系,因此在國際社會中國家利益的沖突和博弈將長期存在下去。
國家利益的沖突和博弈,是貫穿于國際關系各個領域的普遍性和綜合性現象,通過協調和博弈擺平國家間利益關系——即利益的平衡點,需要從國家利益和世界各國共同利益的各個角度去加以思考,對國際經濟關系進行更深層次的揭示。在全球合作中,既要反對國家利益的無限“膨脹”和利益上的患得患失,實現世界各國共同利益的平衡,又要最大限度地維護本國利益,是危機下世界各國不可回避的國家策略的重要選擇。
中國在國際格局中的定位
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不斷提升和影響力的日益擴大,在應對金融危機、氣候變化等全球性問題以及國際金融體系改革和地區安全問題上,中國作為一個有廣泛影響的大國必然要越來越多地承擔相應的國際義務,并負有一定的責任。在參與各個領域的全球多邊、雙邊合作與協調中,中國的國際定位關系到未來國際格局形成的基本走向。
金融危機后,隨著全球金融市場的不斷調整和金融體系改革的展開,以及各國積極財政和寬松貨幣政策的實施,全球經濟、金融形勢趨于好轉。但盡管如此,全球復蘇仍停留在一個較低的水平,特別是發達國家持續低迷的國內需求和居高不下的失業率、愈演愈烈的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不僅制約著全球經濟的進一步復蘇,也加大了全球經濟的不確定性,甚至全球經濟二次探底之說也由此浮出水面。在此背景下,一方面限制了各國調整宏觀經濟政策的空間,同時前期應對金融危機和經濟衰退的各國政策合作也產生了分歧。在錯綜復雜的國際經濟與金融環境下,中國的國際定位如何確立,已成為中國對外戰略調整和選擇最現實的問題。目前,中國在國際關系各個領域的互動中,既有多邊的全球合作也有雙邊的國際合作,既有世界共同利益與雙邊利益的協調也有國家利益的沖突和博弈,體現了當前中國與世界各國的互動關系越來越深入,涉及的領域越來越廣泛。特別是在作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雙邊關系中,中美經貿關系的重要性和競爭性在“后金融危機時期”體現得更加充分,構成了合作與協調同摩擦與博弈的戰略性全方位競爭態勢,表現為戰略利益層面背后的博弈。
2010年以來,在短短的數月內,中美兩國先是在包括對臺軍售、會見達賴、谷歌事件、貿易摩擦等問題發生沖突,爾后3月間美國國會部分議員不斷炒作人民幣匯率問題,要求奧巴馬政府對人民幣匯率施壓,并威脅要將中國納入“匯率操縱圍”行列,不惜發動貿易大戰。對此,中方則在美對臺軍售問題上表示,臺灣問題作為中國的內政,是中國的核心利益所在,中國對此永遠不會放棄,并強烈抗議美國繼續對臺軍售,暫停了首次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確定的軍事交流,同時表示要對售臺軍火的美國公司實施制裁;在奧巴馬會見達賴問題上再次重申,美方無視中國的強烈反對會見達賴,就是干涉中國內政;在匯率問題上明確表示,人民幣匯率屬于國家主權范疇,中國反對強制人民幣匯率升值,不會任人擺布。由此,中美兩國發生一系列嚴重爭執與對抗多次使中美關系出現緊張,顯然中美關系迎來了一個即有合作與協調也有摩擦和博弈的敏感時期。
在“后金融危機時期”,不僅美國為實現出口戰略而實施的貿易和貨幣政策將更具針對勝與對抗性,其中包括匯率、知識產權、反傾銷、反補貼等政策;而且其他國家也會仿效。因此,處理好國家利益與雙邊或多邊國家共同利益的關系,在最大限度上維護本國家利益的前提下實現共同利益,不僅是世界各國利益的訴求,也是中國國家利益的所在。從中美經貿關系以及中國與其他經濟體經貿關系的發展現實看,中國與各經濟體的多邊或雙邊合作與協調不斷深入,互惠利益也在相應增加,共同利益面逐步擴大,但沖突與摩擦也在不斷增多。由此,如何應對西方頻繁出臺的、帶有濃厚保護主義性質的貿易和貨幣政策,最大限度地維護國家利益和實現國家利益的最大化,是當前中國面臨的、不可回避的新問題。從國際關系的角度看,國家利益與世界各國共同利益存在著相同的利益對立與依存關系,國際社會中的每個主權國家與利益主體共同利益都離不開雙方的存在與合作,共同利益是通過合作與協調實現的,也是通過博弈來完成的。特別是隨著經濟全球化的不斷發展,各國之間的經濟、金融相互依賴程度進一步深化的情況下,經濟、金融領域相互合作與日俱增。人們不得不接受這樣一個事實,沒有廣泛的國際合作就不可能創造出最大限度的價值,世界各國在追求和實現國家利益的同時,必須學會從全球整體角度審視國家利益與世界各國共同利益的關系。
另外,在廣泛的全球合作中,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快速發展,中國經濟總量目前已位居全球第三(有預測稱2010年將躍居全球第二),外匯儲備高居世界首位,中國經濟實力出現了質的變化。由此,中國在國際格局中的作用和地位不斷增強,影響不斷擴大,對全球和地區經濟的穩定與增長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對此,中國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國,要與世界各國加強國際合作與協調,共同解決和處理全球性問題,同時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政府當然也要維護本國人民的根本利益,在國家利益與世界各國共同利益的博弈和碰撞中權衡利弊。
(責任編輯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