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做慈善的成龍去年放狠話,要學比爾·蓋茨裸捐——“在我死的那天做到零庫存零存款”。對此,兒子房祖名給出的評價是“他做慈善上癮了,幫別人自己爽。”
房祖名跟他老子相差十萬八千里,如果沒有老子提攜,渾身上下里里外外沒有一樣拎得起來,若投胎尋常人家,無非是個畢業即失業的混混,可點起老子死穴來,倒是一愣一愣的。關于裸捐,房祖名雖公開表示支持,卻是話里有話:“怎么做都好,錢是他的。不過要和媽商量,錢都在媽那邊,我爸本來就不善于管錢理財,常常錢會消失,找了老半天才會發現在哪個銀行。但如果是我,我會留給我的孩子,我未必會這么大方。不過最驕傲的是,孩子不需要用我的錢。反正我至少不會餓死就對了。”
言辭推搡暴露的是情緒的沖撞。明擺著,房祖名對成龍裸捐誓言的不滿至少有兩條:一,錢在我老媽手里,到時候捐不捐并不全是你成龍大哥一個人說了算:二,就算你最后得逞了,我房祖名也不會餓死。
家大業大麻煩多。中國自古就是“子承父業”,上輩的財產要子嗣繼承,并立志光宗耀祖。在這種傳統稟賦的影響下,富豪明星們縱有一顆誓死裸捐的心,具體實施起來,仍是障礙重重。也有例外。周潤發就不存在被兒子干涉的問題,因為他和發嫂是“丁克”。
在娛樂圈奮斗37年、獲獎無數、身家豐厚的周潤發,此前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死后將捐出99%財產。原來,醉心攝影的他,10年來徘徊沉醉在光影之間,曾上黃山之巔入蒙古草原,還曾在少林寺涉獵《易筋經》,從浩瀚自然中頓悟了超然物外、至真至純的平淡幸福后,不想再在金錢的死胡同里反復兜固,最終與發嫂陳薈蓮達成共識,會效法超級富豪蓋茨、巴菲特捐出財產回饋社會。“所有錢都不是我的,只是我賺回來的,并不代表我要永遠擁有臨走時什么都不想帶走。”
比爾·蓋茨說,“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種恥辱”。可中國人一直認為,臨死前沒有給后輩留下什么,是做長輩的恥辱。同時,中國的孩子從來不覺得依賴父母是件不光彩的事情。從讀書到找工作再到結婚生子,幾乎無不仰仗父母的資助動用父母的積蓄。看看啃老族、富二代的做派,就知道做中國孩子的父母實在太辛苦了。“可令天下父母心”,這句諺語富有絕對的中國特色。甚至,新銳先鋒如阿里巴巴總裁馬云,為了孩子,也在“裸捐”與“不捐”之間選擇了折中方案。至于自己的選擇,馬云這樣解釋:“我們這一代人所有的努力除了希望自己好以外,還希望將來孩子好。不給孩子留一點兒,一個不考慮自己的人,不要相信他會考慮社會。”
也難怪,這一代的富豪,都品嘗過食不果腹的滋味,經歷過抓襟見肘的尷尬,成長印記已經雕刻入骨,與器官粘連。即便現在富了,骨血里仍流淌著貧窮的基因——至少,心理還沒有像荷包那般強壯、氣勢、豪邁。想想自己小時候吃的苦,實在不忍心再讓下一代存在吃苦的任何一種可能性,哪怕微乎其微。
所以說,中國重新發家致富只有短短30余年時間,現在急需補上的不是巴菲特等人“身家捐一半”的超前財富觀,而是“倉廩實而知禮節”的財富常識。2009年曾是美國經濟衰退的一年,即便如此,美國人為慈善事業的捐款仍達到了2400億美元,相當于巴西整個國內生產總值的一半。其中,前50項數額最大的個人慈善捐款中,有10項就來自遺產捐贈。捐贈對象也出現了全球化趨勢,捐贈人開始關注如何幫助全世界的貧困國家解決問題。
為什么西方富人不把億萬遺產留給孩子々有的人歸結于西方社會崇尚慈善捐贈、贖回原罪的基督教文化因素,這樣的解釋雖然不無道理,但我更傾向于到20世紀西方的稅法中去尋找答案——美國法律規定,捐贈的財富不在征收遺產稅的范圍之內,而且捐贈金額的二分之一可以用于沖抵遺產稅。高額、嚴格的遺產稅,最多使富人的遺產惠及一代人,而到了第三代,已所剩無幾。中國古人的“君子之澤,三世而斬”和平常百姓常掛嘴上的“富不過三代”,在西方不少國家竟演變成了一種制度。
而就目前國內的制度環境所限,富豪們都不愿高調。一旦公開行善,可能被圍觀的不只是巨額財富,還有自己不為人知的財富秘密。自從首善陳光標和愛國者總裁馮軍發表了各自的承諾之后,質疑聲不曾間斷。除了被冠以“借故炒作”之名,還有不少人對他們財富的質量和數量產生了懷疑。中國富豪的捐與不捐、裸與不裸,實質上折射了中國式慈善制度本身的諸多問題,其中就包括配套的社會捐贈法規始終未獲根本完善。
鑒于以上種種,當西方最新財富觀漂洋過海而來的時候,中國傳統文化的考量、中國特有的國情環境,以及中國慈善制度本身等等,都可以讓一場在西方以分享、展望為訴求的慈善晚宴,變成中國土地上一場牽涉財產曝光或縮水的“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