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說科學、哲學、神學,被劫持在飛奔的“現代性列車”上,我們—定程度上也向往著在“柴積上日黃中”看風景吧。
復興博物學,是一項與哲學有關系的重要企圖,是我個人有可能出點力的事業。它是那樣不著邊際,然而又是那樣樸素、真實可感。“回到生活世界”,哲學有了根基,我們每日的生存萌生著希望。佛經說:“佛土生五色莖,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誰說花花草草與哲學無關?
佛陀拈花,惟迦葉微笑。
哲學的祖師爺之一亞里士多德雖不精通植物學但他是動物學專家.他的大弟子色弗拉斯特是西方植物學之父,既是哲學家也是植物學家。“哲學+植物學”的奇特組合并非只此一例。法國哲學家盧梭是個植物愛好者.去世前15年間他主要在研究植物。盧梭有優秀的植物作品存世(在他去世后4年正式出版),包括8封著名的植物學通信(“讓一位五歲女孩對植物學有基本的了解”)和未完成的植物學詞典。
他也是位一流的植物學傳播家。盧梭植物學著作的英譯本(劍橋大學教授Thoma 5 Martyn翻譯)在植物學傳播史上影響甚大.到1815年出過8版,美國總統托馬斯·杰弗遜還收藏了一本。盧梭對植物的熱愛與其哲學密不可分。雖然盧梭自稱他關注植物“目的只是為了不斷找出熱愛大自然的新理由”,但庫克的博士論文《盧梭的“道德植物學”:盧梭作品中的自然、科學、政治學與心靈》展示了植物學、哲學、環境倫理學、政治學在聲梭那里是自然地混合在一起的。盧梭的植物學影響了德國哲學家歌德.歌德也是位植物學高手.寫過《植物的變形》。按現在的說法.歌德在植物學上有“原創性”成果,他天才地指出花瓣與雄蕊之間的關系。再近一些,著名思想家、哲學家梭羅也是位植物學高手,他寫的《對一粒種子的信念》是優秀的植物生態學著作。蘇賢貴告訴我梭羅甚至有不凡的scI(科學引文索引)表現1提出土地倫理思想的利奧波德既是林學家、生態學家也是影響越來越大的哲學家,《沙鄉年鑒》既是哲學、文學作品也是科學、博物學論著。
所有這些哲人的所謂植物學工作,與當今科技界搞科研可能出于不完全相同的動機,哲人關注植物出于“工具理性”的考慮并不很多。或許是,見色明心,明心見性。準確講,他們做的不是科學,而是博物學。科學與博物學有交叉的部分,但畢竟不是一種東西。如果此說法有爭議的話,我寧愿固執地把他們所做的工作重新定義為博物學。
即使不說科學、哲學、神學.被劫持在飛奔的“現代性列車”上,我們一定程度上也向往著在“柴積上日黃中”看風景吧。
況且,只需要換一個名詞,我們也可以這樣申辯:“對我們這樣的少數派,有機會看大雁比有機會看電視更重要,有機會欣賞白頭翁就像言論自由一樣不可剝奪。”
不但如此,還有更強的要求,生活世界的哲學應當是將人類的活動重新納入大自然的體系,而不是讓大自然遷就見識不多的人類;我們需要一場“范式轉變”,如何實現呢?如利奧波德所言,先要建立新的價值標準:“用自然的、野性的和自由的東西來重估造作的、馴服的和受限的東西。”
眾所周知,普通人接觸植物學遇到最多的是植物名稱的問題,一物多名,一名多物的情況極為常見。為了減少歧義,翻譯過程中盡可能保留了拉丁學名。如果原文中只提到種名,翻譯時一般會補充說明它所在的“科”。
書中許多植物學名沒有對應的中文譯名,或者有對應譯名而我的閱歷有限沒有找到,在這種情況下,考慮到讀者并非專業植物學工作者,譯者盡可能按構詞法和譯名習慣“編造”一個中文名稱。這些譯名肯定有不妥或者錯誤的,好在均注明了原文,不至于在名實對應上出大錯。翻譯此書我也有一個感覺,“植物學名詞審定”有許多基礎性工作要做,因為有大量科、屬一級的拉丁學名竟然沒有對應的中文譯名,這對于植物學教育與傳播很不利。
翻譯中也遇到一些麻煩事,如pe rfect fIowe r和complete flowe r,并沒有一一對應的權威譯名。《圖解植物學詞典》將pe rfect和complete都譯成“完全的”,混淆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于是我根據原文的意思,將它們分別譯成“完全花”和“完備花”。也許這會惹部分植物學行家不高興.但本書是面向普通讀者的,譯文只要做到自洽、讀者明白它們的所指就可以,無須向植物學共同體負責。另外,中國植物學共同體也并非把許多術語都界定得很清楚,我發現許多植物學家左右不分,比如《中國植物志》把“紫藤”和“黃獨”莖的手性都描寫為左旋,實際上兩者公轉手性正好相反:《中國高等植物國鑒》把“穿龍薯蕷”和“黏山藥”莖的手性一個描寫成左旋一個描寫成右旋,實際上兩者公轉手性完全一樣。不管中國植物學界如何定義左旋和右旋,但必須前后一致。
伯恩哈特對中國非常友好,特意為中文版而修訂了最后一章中的若干段落,也欣然為中文版寫序。作為譯者.我非常感謝伯恩哈特教授,若有機會先生來北京,我要陪他看看北京的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