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夏之際,我約蕾上山看野花。蕾說:上山好啊!順便看看野兔、野鹿、野豬,還有鳥。蕾還說,到大山,說不準,還會逮只松鼠養養。蕾想的都是好事,都是浪漫的事。蕾是平原城鎮女孩,喜歡寫詩,喜歡小動物。
山野里很靜,風吹過,草葉舞動的聲音,格外的清晰。蕾的眼睛,滴溜溜轉,東看看西看看,似乎在尋找什么?我知道,蕾是在找一朵花、一只野兔,或者是想一只松鼠。野花,蕾采了不少,一把一把的。野兔也看到了一兩只,眨眼的功夫,就沒了蹤影。只是野鹿、松鼠沒有看到。蕾說:“山太寂靜,沒有野鹿,也沒有松鼠,蛇總該有吧?”我說,“你不怕蛇嗎?”蕾說:“不怕。”
蕾說不怕蛇,其實蕾很怕蛇。沒有女孩不怕蛇的,蛇那東西,男人看著就起雞皮疙瘩,何況女孩?我對蕾說,想看蛇是嗎?有你看的。
說啥啥就來,怕看見啥偏就看見啥。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和蕾下山,跑了一上午,蕾累得香汗淋淋,腿有點發軟。我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說是大石頭,其實是一塊大石板。風雨的侵蝕,把石板打磨得光滑平展。坐在石板上,居高臨下,鳥瞰半個峽谷。
好像是一股風吹來,石板的下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經意地,向下面望了一下,突然就看到了一幕有趣的場景:兩條蛇,相距半米遠,翹著高高的頭,互相對視著,一會兒一條蛇向左扭一下,另一條蛇向右扭一下,看上去,兩條蛇像是在跳舞。
這是兩條烏梢蛇,背面呈棕褐色、背脊上有兩條黑色縱線貫穿全身,身體上有明顯的淺黃褐色縱紋。兩條蛇很大,四五尺長,小孩拳頭般粗。這么大的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用手捅捅蕾,示意她不要出聲,要她向下看。蕾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嘴巴張了好大,差點沒弄出聲來。蕾嚇得只往我懷里靠,要不是攔著我的腰,很可能就從石板上掉了下去。
兩條蛇在草叢里對峙著,根本沒有發現我們的存在。它們左右地搖晃著頭,吐著嘴里的紅信子,看準了機會,蛇頭猛地向對方伸過去,另一條蛇看到對方撲了上來,也不甘示弱,急忙迎了上來,你一來我一往,很有趣的。看那姿態,像是在舞蹈。
兩條蛇的舞蹈,有時候節奏緩慢,有時候節奏很快,像是踏著音樂的節拍在舞蹈。時而高山流水,時而暴風驟雨。不動時,兩條蛇就互相對視著,左右搖晃著腦袋。那樣子很悠閑,扭動著身子,來回地擺動。
蛇會跳舞,我從未看到過,只是聽說過蛇對音樂很敏感,會隨著音樂起舞。在印度、巴基斯坦,很多人都會舞蛇,那些流浪藝人,渾身纏滿了蛇,它們吹著一種樂器,蛇伴隨著樂器發出的樂聲翩翩起舞。
而在自然界里,蛇的舞蹈,看到的人似乎不多。可大自然就是這么的神奇,奇怪的事情層出不窮。蛇的舞蹈,在很多年前的一個晴朗的日子里,讓我們兩個年輕的人,看到了神奇的一幕,這不能不說,是一種緣分。
有人說,蛇的舞蹈,總是曇花一現,驚鴻一瞥。想想也是,這么美妙的造型,不是任何人都能看到。看到它們跳舞的人,也只是偶然。我與蕾,之所以能看到這樣的場景,是大自然的恩賜。
有些時候,人們對動物的認識,是存在偏差的。都說蛇的舞蹈,只是曇花一現。瞬間即逝,難得一見的。可我們面前的兩條蛇,它們是那么的忘我,沒有時間觀念,沒有了其他物種的存在。在它們的意識里,世界就那么大,像一個舞臺,它們是舞臺上的舞者,想怎么舞就怎么舞,舞得瘋狂。
舞著舞著,一條蛇咬著了另一條蛇的尾巴,被咬的蛇也不甘示弱,頭一伸,就咬著了對方的尾巴。兩條蛇頓時就扭在了一起,那陣勢,看得我們都張大了嘴巴。
突然,一條蛇飛了起來,另一條蛇也跟著飛了起來。我和蕾看到了它們掩在草叢里的尾巴,那尾巴在草叢葉上來回地擺動,身子立在半空。蕾忍不住的驚叫了一聲。蕾的叫聲,帶著顫音,在寧靜的大山里回蕩。
正在跳舞的兩條蛇,被突然的叫聲嚇得一抖,然后迅速地鉆進了草叢,一陣簌簌的風吹草的聲音過后,兩條蛇瞬間便沒了蹤影。
蕾回過神來,問我:“蛇呢,怎么就沒影了?”我說:“跑了。”蕾說:“為什么跑呢?”我告訴蕾,蛇的膽子很小,只要有一點動靜,蛇會很快溜走的。
回家的時候,蕾對我說:“以后有機會,我們還來看蛇跳舞。”我對蕾說:“這樣的機會,恐怕是千載難逢了。”蕾說:“萬一要是看到了呢?”蕾有點惋惜地說:“如果不是我驚動了它們,后面的舞蹈也許會更精彩的。”
蕾后來再也沒有與我一起去過大山,從山里回去不久,就去了鄭州。聽說,蕾嫁到了鄭州。她和老公經營著一家飯館。但愿,她家開的飯館,不會出售野味,更不要出售野生的蛇,那些帶給她美好回憶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