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代很少有人能喝得起供銷社里賣的白酒,于是只好自釀一些酒以備不時之需。存糧多些的,便用大米、高粱或薯干釀酒;沒存糧的,只好用苦楝樹上打下的苦楝果釀酒。
一次,打了多年光棍的二蛋造屋準備娶媳婦。幫他造屋的都是一些年輕人,那時候鄰里之間造屋都是互相幫忙,是不要工錢的,但屋造好那天按規(guī)矩得請大家喝幾盅酒謝客。
父親在城里工作,但家還在農(nóng)村,在村里很有威望,像造屋這樣的大事一般都會請父親去喝酒。那天父親把我也領(lǐng)了去,吃飯時二蛋上的酒就是那種據(jù)說很難喝的苦楝酒,剛喝了一口大家就皺起了眉頭。
有人把酒吐了,有人罵二蛋摳門兒,大家?guī)土怂@么大的忙,竟然忍心讓大家喝這么難喝的酒,真是不夠意思。二蛋很著急,但他笨嘴笨舌,不知該怎么解釋,只得拿眼去瞥父親,想讓父親站出來幫他平息大家的不滿。
父親一直穩(wěn)穩(wěn)地坐在那兒,這時他瞇著眼,吱地吸了一口酒,咂摸了一會兒,然后睜開眼說:“蠻好,這酒蠻好!二蛋,你是怎么釀的這酒,舍不舍得送叔一瓶?下次叔出差把它帶到北京去,讓北京的朋友也嘗一嘗咱這兒的好酒!”
大家見父親說這酒好喝,便不敢鬧下去了,于是都端起了酒杯,直到把二蛋釀的一壇酒喝光才散去。回家的路上我問父親,苦楝酒到底好不好喝,父親說當然好喝,你沒見一壇子酒都讓大家喝光了嗎?
長大后我也學會了喝酒,雖然嘗遍了各種名酒,但始終沒有機會喝到苦楝酒,因為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人再釀這種酒了,所以我一直搞不清這種酒究竟是像別人所形容的那樣難喝,還是像父親所說的那樣好喝。
不過我愿意相信父親的話,因為父親從來都不會騙我。選自《華夏酒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