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見到黨中國先生的畫,立馬就想到了“質樸靈動”四個字。這與我十年前將中國文化分為五大板塊有關。那時我研究人類文化生態,發現時空十字架可作文化生態的坐標。以空間而論,中國傳統文化可約略分為江南優雅的文人文化,中原雄壯的皇家文化、華南華麗的商業文化,西南質樸靈動的展望間文化、北方草原粗獷的民族民間文化五大派系。四川這塊地方很特別,多民族雜居,一面長江,三面高山,形成了一個相對的獨立王國。它遠離作為政治中心的中原,又遠離作為文化中心的江南,具有不同于黃河流域之壯美的靈動之氣。時露雄豪之氣,但比不上中原及其北方;有時有文雅之氣,但比不上江南,從而始終保持了它的獨特風貌。
黨中國的畫,以蜀中山水為主,自然就深深地打上了西南中國的美學印記。我看他的畫,直覺得置身于峨眉、青城,三峽、劍閣,雖說是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三峽天下雄,劍閣天下險,而秀、幽、雄,險一經糅合,給人最強烈的印象還是一種樸茂靈動之氣。盡管黨中國的山水畫已不是寫實性創作,不是再現性的寫生,然而,他畢竟是一位勤于寫生的畫家,從他的作品中可強烈地感受到生活與自然的氣息。
荊浩當年論畫松,深入太行山寫生,“凡數萬本,方如其真”。黨中國畫過數以萬計的寫生稿,進入創作時,盡管他力舍原形,然而已盡得原神。他很少表現“仰觀天地之大”,卻時時都在表現“俯察品類之盛”,他的畫面,山石、樹木、雜草、花卉,萬物爭榮,生機勃發,如奏交響。盡管畫面主次分明,層次清晰,用筆的提案反差也大,而我所看到的還是“眾生平等“的優美和諧。它沒有故作驚人的崇高和神圣,更沒有矯情做秀,而是信手來去,采用最簡單的語言——焦墨線條,表現了最豐富的大自然。
他對傳統下過苦功。尤其是元代王蒙,創牛毛皴,擅密體山水。黨中國也是密體,自然不能不研究王蒙。可貴的是,他學王蒙之后,又從生活實踐中脫變為自己的獨特語言,實現著由傳統通向現代的轉型。
擅長用焦墨與密體山水者,老一輩的有張仃先生,中老年有崔振寬先生,黨中國算中青年。三代人像是三部曲,形式感越來越強。張仃先生還是偏重寫生,追求神韻;崔先生已偏重寫意,追求境界:黨中國則把寫生的原材料化掉了,形成了一種新的筆墨程式,整體看似乎很抽象,局部看又頗為具象,他追求的側重點是格調,是筆墨與大自然相融合之后的流溢,這種流溢,充滿著天樸,顯耀著本真,實現著黨中國的自我,并為中國傳統山水的現代轉型推波助瀾。
(編輯 劉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