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語言是一種形象化的語言,它借以反映外部世界,表達思維的不是抽象的理念,而是具體的意象。作為一種特殊形式的意象,文化意象由物象和寓意兩部分構成,物象是一種感性經驗,可以是一種或多種具體物體,是文化信息的載體;寓意通常是物象在一定語境中的引申。不同民族在生存環境、歷史背景、價值觀念等方面存在差異,從而形成了本民族所特有的文化意象,其中所包含的寓意往往是目的語文化中所不存在的。當文化意象需要轉換至另一種語言時,完全的文化對等是難以實現的。本文擬以接受美學理論為依托,結合《駱駝祥子》的英譯本來探討漢語文化意象的英譯策略。
一、接受美學理論與文學翻譯
接受美學,又稱接受理論,是在20世紀60年代起源于德國的一種文藝理論,其代表人物姚斯和伊瑟爾強調以讀者為中心,作品的意義只有在閱讀過程中才能產生,它是作品與讀者相互作用的產物。文學作品是注定為讀者而創造的,讀者是文學活動的能動主體,即文學作品不是從作者出發,而是從觀賞者出發才獲得了其意義規定。
I.A.理查茲(I.A. Richards)認為翻譯可能是宇宙進化過程中產生的人類最復雜的一類活動(the most complex type of event yet produced in the evolution of the cosmos)。 而文學翻譯中幾乎涉及到翻譯理論中所有的課題,包括意義、內容、修辭、文化、意象、風格等等,因此文學作品的譯者所承擔的是異常艱巨的任務。接受美學理論的誕生為翻譯研究提供了嶄新的視角,推動了翻譯事業的發展。接受美學強調一方面要照顧讀者原有的審美經驗,另一方面又要超越、拓寬讀者的期待視野,讓讀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強烈觸動,從而實現作品的意義。沒有讀者的認可和評價,就無法將潛在的審美價值轉換成實際的審美價值,正如季羨林先生所說的“言有盡而意無窮”。這一理論確定了讀者在文學翻譯實踐中的重要地位,讀者的接受是翻譯活動中必不可少的環節。文學翻譯不僅是一個靜態的語碼轉換過程,更是一個動態的過程,原作、原作者、譯作、譯者以及讀者相互作用、相互影響。
二、漢語文化意象及其翻譯
(一)老舍和《駱駝祥子》
老舍先生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最杰出的作家之一,享有“人民藝術家”的美名,他的代表作之一《駱駝祥子》描寫了城市底層人民的悲慘生活與命運,書中對北京特殊建筑、生活習慣、民俗等文化意象的生動逼真描寫,反映了獨特的濃郁的地方風味,同時這些內容的翻譯也給譯者帶來了極大的挑戰。本文擬以該小說的兩個英譯本(Camel Xiangzi by Shi Xiaojing簡稱施譯; Rickshaw Boy by Evan King簡稱伊譯)為例,探討如何將文化意象的虧損降到最低程度,以實現漢英翻譯的目標之一。
(二)文化意象的翻譯
1.特殊建筑
例1:像他那個歲數的小伙子們,即使有人管著,哪個不偷偷地跑“白房子”?(p.47)
E:What one among the youths of his own age and who, like himself, had no one to control them, did not steal out all the time to run among the “white houses”? (p.60)
S:Practically all young fellows of his age, even those with someone to keep an eye on them, stealthily frequented brothels. (p.63)
提到“white houses”,想必譯文讀者都會想到“白宮”,然而,此“white house”非彼“white house”也。在舊社會,北京的洋車夫中好多人迷上了喝酒、抽煙、逛妓院,而“白房子”是當時價錢最便宜的妓院。伊譯采用了直譯的方法,割裂了語言和文化之間的關系,容易引起歧義。施譯舍形取義,但是沒有完整再現原文的意思。從譯文讀者的角度考慮,是否可以將譯文改為“the White Houses, the cheapest brothels”,這樣可以實現文化傳播的目的,最大限度地忠實原文。對于讀者的閱讀情趣和接受能力,譯者不僅有迎合的必要,更富有提高的責任,這也是孫致禮(2007)提出的譯者的五項職責之一。
例2:.他還記得初拉車的時候,摹仿著別人,見小巷就鉆,為是抄點近兒,而誤入了羅圈胡同;繞了個圈兒,又繞回到原街。(p.82)
E:…Once when he was doing this he got by mistake into the Lane of the Laid Trap; the more it twisted the further he was from where he wanted to go, and when finally he came to the end of it he was just where he had started from. (p.108)
S:…Once, by mistake, he got into Luojuan Alley and went round in a big circle only to end up just where he had started. (p.95)
這部分主要是祥子回憶自己的一次拉車經歷,為了抄近路而誤入了羅圈胡同。Luojuan Alley(音譯)只是胡同的名字而已,而實際上“羅圈胡同”主要傳達的是胡同的特征,漢語注重形象美,漢字是表意文字,容易引起具體意象,這種審美價值為英語等拼音文字所無。伊譯側重了特征的傳達,但是難免有冗長、拖沓之嫌。既然英文中有“bow leg(弓形腿)”,何不直接拿來,將譯文改成“the bow lane”?這樣讀者根據已有的經驗就能理解其中的內涵。
2.生活習慣
例3:“祥子抽煙吧,兜兒有,別野的。”別墅牌的煙自從一出世就被車夫們改為“別野”的。(p.94)
E:“… There are cigarettes in the pocket— ‘County Villainies’.” From the time that “Country Villa” cigarettes had come into existence they had been called “County Villainies” by the rickshaw men, perhaps because of the two similar sounds. They had known more of villainy than of villas. (p.140)
S:“ Have a smoke, Xiangzi. There are some in the pocket.”(p.119)
“別墅”是香煙的牌子,但是對于當時的車夫來說別墅是可望不可及的,他們的生活中根本沒有這個詞匯,有的只是無盡的苦痛和各種劣行,加上他們文化程度很低,因此就將“墅”改為“野”。伊譯的Country Villa與County Villainies不但發音、拼寫很相似,且忠實地傳達了原文的內涵,屬于比較恰當的譯文。
例4:他不會睡元寶式的覺。(p.44)
E: He wouldn’t be able to sleep curled like a bent bow (p.50).
S: He couldn’t sleep curled up like a figure eight (p.55).
祥子在楊家拉包月的時候,房間里的床太小了,沒辦法伸開腿,只好蜷起身子來,像元寶一樣。“元寶”是以前的貨幣名稱,由金或銀打造而成,外觀呈弧形。對于這一新鮮事物,兩個譯文都找到了讀者所熟悉的形象——弓和數字8,形象生動地再現了祥子惡劣的生活條件。
3.民俗
例5:她張羅著煮元宵,包餃子,白天逛廟,晚上逛燈(p.124)。
E:… In the day time she would have it that they sight-see among the many Buddhist temples, and at night they must go out…(p.189)
S:She …visited the temple fair in the evening,,. (p.155)
老北京的廟會歷史悠久,但是久而久之其宗教色彩淡化了,主要成了老百姓的購貨市場,在那里可以領略到原汁原味的京味文化,品嘗各種小吃。 伊譯可能會誤導譯文讀者,以為中國的廟會不過是游覽寺廟而已;施譯未免有些抽象,因此我們可以嘗試譯成“the temple fair, the main trading market for people to purchase daily necessities”這樣就可以拓寬讀者的期待視野。
例6:祥子的臉紅得像生小孩時送人的雞蛋(p.50)。
E:Happy Boy’s face got as red as the dyed eggs that you give as a present to mother who has just born her child. (p. 65)
S:Xiangzi flushed as crimson as the painted eggs which the parents of a new-born child distribute. (p.67)
生小孩的父母會將染紅的雞蛋作為禮物送給朋友,這一習俗是中國讀者所熟知的,但是對于譯文讀者來說就會形成意義真空,難怪伊譯會出現偏差。
三、結論
通過對譯文的對比分析,本文認為漢語文化意象在英譯時可采取如下策略:(1)直譯法:能直譯的盡量直譯;(2)信息填充法:直譯會引起意義晦澀或意義不明確,如天橋、白房子,廟會以及生小孩送人的雞蛋;(3)視點轉換法:文化意象在目的語文化中空缺時,直譯不足以達意,意譯又不足以傳遞文化信息,因此可以找譯文讀者熟悉的、具有相似特征的意象,如元寶、羅圈胡同。 當然,本文得出的翻譯策略還不夠完善,比如文化意象除了本文提到的之外,還包括數字、典故、成語,限于篇幅本文未涉及,有待于今后深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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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娜,北京聯合大學師范學院講師,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