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數碼相機、Photoshop軟件的使用不僅給使用者帶來無盡的樂趣,更為他們完善、美化照片提供了極大的方便。然而,不恰當地使用這些工具所產生的問題也成為人們關注和議論的話題。
《大慶晚報》攝影記者劉為強的出名是因為一張名為《青藏鐵路為野生動物開辟生命通道》的攝影作品,該照片一度被全球200余家新聞媒體轉載,隨后獲得中央電視臺“影響2006·CCTV圖片新聞年度評選”銅獎。在青藏鐵路通車以及生態環境日益受到重視的大背景下,這張被認為“十分完美”的照片受到讀者的好評。然而,一位叫daiiala的網友在色影無忌論壇上發了一條《劉為強獲獎藏羚羊照片疑似造假》的帖子。他指出,獲獎照片有3處違背拍攝常理的疑點,他推斷該圖必定經過了PS處理。該帖一出如同晴天霹靂,幾天內訪問量過萬,網友紛紛口誅筆伐。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下,起先還矢口否認照片有假的拍攝者劉為強終于承認獲獎照片的確經過處理。
隨后,在第十六屆(2007年度)中國新聞攝影“金鏡頭”獎評選上,又出現了造假行為:非突發新聞類金獎作品、組照《為什么不回家》,因作者聲明其中錯傳了一張經過PS的圖片,主動申請“紅牌”,被取消了獲獎資格。聯想到近年來一系列造假新聞照片,人們不禁疑惑:新聞照片造假現象為何層出不窮?在電腦合成技術越來越發達的今天,我們該如何重樹對新聞照片真實性的信心?
當今,人們越來越多地借助Photoshop軟件對圖像進行編輯、合成、校色、調色及特效制作,使用者可以通過組合拼接、改變光線色彩等一系列手段來解決照片的瑕疵和問題。對于新聞照片而言,在不改變拍攝新聞事實的前提下,對所拍攝的畫面可以進行必要的處理,如裁剪、加光、調整反差等,但對畫面隨意合成、拼接、修改等違背真實性原則的做法是絕對禁止的。
新聞攝影首先是新聞,它是新聞報道的一種形式,應該遵循新聞報道的特性要求。攝影記者與文字記者一樣,經過對客觀事實的選擇、判斷,然后進行報道,通過媒介將新聞事實傳遞給讀者。新聞攝影具備新聞所共有的基本素質,比如新鮮性、重要性、接近性、真實性、客觀性等。而新聞攝影也有自己的特性,就是通過攝影讓讀者直接看到了對象,以靜態、瞬間的畫面反映新聞事實,因此,畫面的真實是新聞攝影的生命所在。
數碼技術未普及前。攝影人想改變影像并不容易,因而就不會出現或很少出現照片造假的問題。現在則不同,數碼技術的普及,拍攝“零成本化”,后期制作的門檻降低,改變影像的難度越來越小。面對攝影設備的改變和照片處理技術的提高這一現實,如今,在新聞攝影人面臨嚴峻的職業道德考驗的情況下,人們有理由對當今一些新聞攝影作品的真實性產生懷疑。
實際上,假照片一直是傳媒界和新聞紀實攝影圈“心底永遠的痛”,以前討論最多的是擺拍,現在較為擔心的則是數碼照片的后期處理問題。但是,把假照片的產生歸罪于技術手段的提高肯定是不恰當的,假照片的不斷出現,真正的原因不是技術的提高,而是操縱技術的人所為。而利益的驅動是造假背后的根本原因。一些新聞攝影者為了追求攝影作品的畫面完美和圖片的視覺沖擊力、震撼力,對照片進行理想化的處理,特別是參加攝影比賽者,更是以此達到贏取獎項的目的,獲得各種利益。
隨著數碼技術的發展,有些經過PS高手處理過的照片幾乎看不出造假痕跡,達到了天衣無縫的效果,連攝影比賽的評委也很難辨別真偽。所以對新聞攝影者來說,還得依靠個人的道德規范和良知,約束自己對照片處理的行為。馬克思曾說“道德的基礎是人類精神的自律”。新聞記者如果連起碼的新聞職業道德都不遵守,又怎么可能真誠地“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百姓”呢?又怎么能“和人民共患難、同甘苦、齊愛憎”呢?新聞記者只有通過及時的自我教育與道德約束,才能夠抵擋來自方方面面的各種誘惑。
1904年普利策在《北美評論》上撰文指出:報人應懷抱崇高的理想,并負有急公好義的使命,對本身所觸及的問題具有準確的知識和最真摯的道德責任感,以造福大眾為目的,不應屈從于商業利益或任何個人權利。
二戰結束后,聯合國也制定了《國際新聞道德信條》、《記者行為原則宣言》等全球性的道德規范,其共同的內容包括:真實、正確;公正、客觀;莊重、負責;公眾利益;高尚品格;專業表現;獨立自主。這些都成了媒體從業者的共同操守。作為新聞從業人員,在履行自己的職責時,首先要考慮的是社會職責,這是重于一切的,其次才是自己的專業職責,再次是自己對具體服務的傳媒的職責,最后才能考慮個人的利益。如果做不到這些,就不配從事這項社會性職業。
能夠通過個人道德自律來遏制造假的利益沖動固然是一種理想狀態,但大量事實證明:利益的追求往往比道德的堅守更“執著”,其力量更強大,道德防線之堤每每經不起利益驅動的洪水長時間的沖刷、侵蝕。而且,一旦造假現象越來越普遍,一旦實踐證明造假者獲得的利益和機會遠遠大于堅守道德和客觀真實的人們,后者便容易心理失衡,甚至會開始放棄堅守而自覺不自覺地匯人造假的洪流之中。此時,造假的“道德審丑”機制便會逐步失效,某些為生存而造假的人甚至會得到理解和同情,一種造假不丑的“集體無意識”效應就此形成。
道德意識形成規律告訴我們,道德意識的形成是由他律走向自律的過程。目前我國媒體職業化程度較低,其從業者道德水平大多停留在他律階段,此時要求媒體從業者用職業精神自律是違反規律的,所以,職業道德要求只靠從業者的自覺是不能達到目的的。而且我們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各種新舊倫理觀念相互沖突,善惡是非界限非常模糊,個體的道德理性和道德意志都是有限的,又加上生活壓力所迫,新聞工作者可能會難以克制個人私利的誘惑,放棄對新聞職業倫理的堅守。
當下,新聞工作者所處的社會環境是造成新聞自律困境的原因之一。市場的浮躁、金錢的誘惑、權力的沖撞,使得新聞媒介和新聞工作者處在一個充滿誘惑的社會氛圍中。在新聞媒體和社會各界不斷呼吁保障輿論監督的同時,出現了多起從業人員以新聞傳媒話語權為自己謀私利的職業丑聞,最典型的就是山西繁峙礦難的新聞丑聞。由此人們再次發出了“記者監督別人,誰來監督記者”的追問。譴責也好,公約也罷,其目的不僅是給記者畫下一條職業道德的底線,而且也是為了將媒體置于全社會的監督之下,使得監督者也應接受監督。輿論監督本身也需要監督,新聞行業內部的自律和自凈機制建設當然絲毫松懈不得,同時,如果只有自律而缺乏他律,也無法構成完整的監督體系。
網絡時代,信息資訊高度發達,其透明性越來越高。不論是新聞事件還是新聞攝影的造假,很難掩飾藏身,通過網絡,新聞造假必將暴露在公眾的視野中。從對“周老虎”的“窮追猛打”,到“劉羚羊”的“迅速破案”,能讓我們真切地感受到這一點,廣大網民起到了極大的監督作用,讓人切身感受到他律的巨大力量。僅有揭假是不夠的,重要的是還需要對造假者進行懲罰。因此在處理上一定要嚴,這一點在國外新聞界有很多案例可以借鑒,讓造假者必須為造假付出代價。“劉羚羊”事件,為我們今后處理類似事件樹立了一個樣本:造假攝影記者劉為強被收回所獲獎項,報社解聘其工作,并向公眾道歉,劉為強的所有圖片被五大圖片網站封殺,央視國際網站刊登出央視“影響2006·CCTV圖片新聞年度評選”組委會就“藏羚羊”獲獎照片造假事件發表致歉信。這對今后中國新聞事業的影響也必將是深遠的。
針對數碼時代的新聞攝影,我們應采取哪些更有針對性的措施防止造假呢?美國《華盛頓郵報》對圖片處理的一些規定值得借鑒:“所有的原始數碼圖像都必須由數碼相機直接下載到圖片庫以備所需時編輯和回顧,所有用于編輯目的的打印輸出都必須來自數碼相機的原始文件。”“紀實照片的完整性具有最高優先權,紀實照片邊框內的所有內容都不能改變,不能對圖片中的內容做任何的增減。”“攝影記者不能對新聞事件進行設置、重現、導演或者采取其他人為行為干擾新聞事實。”“數字圖像改造技術的使用必須明顯顯示出其虛構性,如果必須使用圖片說明才能讓讀者明白此圖片經過了數字技術的處理,那么這張圖片不能被采用。”另外,我國一些報社實行的攝影記者必須提交數碼原圖,由圖片編輯統一處理圖片的做法也值得推薦。尼康和佳能公司也相繼推出了數碼照片驗證軟件,這些也為從源頭上杜絕假新聞照片提供了保證。
科學在發展,社會要進步,新聞攝影的水平需要不斷提高。我們應該創造一個良好的公平競爭的舞臺,使每個攝影記者的才華得以充分施展。我們的目的是:讓科學技術為新聞攝影提供優越的創作手段,用記者的智慧和真誠去拍出更多更好的照片,打動每一個讀者的心。
編校: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