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隨著媒介的實力一天天壯大,媒介批評的重要性也隨即表現出來。然而相對于媒介的強勢,媒介批評卻沒有完全發揮它應有的作用。在我國,媒介批評的理論仍不完善,媒介批評的實踐也處于無序的狀態,然而媒介批評依然擁有與媒介相制衡的能力。因此討論媒介與媒介批評如何實現良性互動就是本文的主題。
關鍵詞:媒介 媒介批評 良性互動
媒體的強勢造成的難題
美國第三任總統托馬斯·杰弗遜有一句名言:如果在有政府而無報紙和有報紙而無政府之間做選擇的話,我寧愿選擇后者。自近代報紙產生之后,以報紙為代表的媒介一直在爭取和維護新聞與出版自由。因有了這種自由,媒介的確在人類發展史上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甚至成為三權分立體制外的“第四權”,并號稱“無冕之王”。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媒介的強勢也在另一方面給社會和公眾帶來了某些“威脅”。
支持新聞自由的杰弗遜總統,曾為對立黨派報紙對其的惡毒攻擊感到頭痛不已;《華盛頓郵報》的水門事件報道迫使尼克松總統下臺;龐大的跨國媒體集團在政治、外交、商業等領域的巨大影響力更是成為各國政府關注的焦點。在《媒介與權勢》的序言中,熊培云引用了眾多學者的話來說明媒介的這種強勢和權勢。如美國學者保羅·庫茲(Paul Kurtz)曾經指出“媒主”(Mediacracy)威脅“民主(Democracy)”;《外交世界》總編輯拉莫內在《第五種權力》一文中表達了另一種擔心:當無冕之王不但背叛了人民,而且帶著軍火輜重投奔了權力與資本時,我們將如何奮起自衛?①
絕對權力帶來絕對腐敗。可見,需要另一種力量和聲音去制衡日益強勢的媒體。這種重要的力量和聲音就是人們寄予厚望的媒介批評。美國媒介批評家羅伯特·L·薩勇曾說過:“批評大眾媒介就是對人類的探索,這在孕育人類命運的意義上,比登月球重要。”②媒介批評是以解讀新聞作為范疇支點,對媒體和新聞作品展開一系列評價活動。③媒介批評可以對媒介的方方面面進行審視和評價,以確保媒介的發展與社會、歷史相協調,盡可能地減少媒介發展中的偏差,使得受眾能夠在信息洪流中掌握更多的主動權。
媒介批評的弱勢與困境
媒介批評的實踐與媒介批評的理想之間的距離非常明顯。劉建明教授將媒介批評的任務總結為三點:第一是認識新聞的質量,即評價新聞內容及其理念的表達,評價新聞形式及其技巧的優劣;第二是認識新聞的社會效果,分為兩個層次,一是新聞在報道后引起受眾認識的變化,二是引起政治、經濟和文化領域出現新的發展,以致激起社會的變動;第三是認識媒介和社會,即正確解釋新聞的內在傾向,剝去充斥媒體的歪曲成分或朦朧的外衣,告訴人們如何認識現實社會。④我們從這三點可以看出媒介批評要完成這些任務困難重重。
首先,媒介批評要評價新聞內容及其理念的表達,即新聞反映客觀事物本來面貌要達到的程度。要完成這一點的困難在于,雖然新聞的本源是事實,但新聞永遠只是事實的部分再現,而非全部。作為旁觀者,媒介批評者通常要依靠媒介來獲得更多的事實。媒介批評主體沒有足夠的時間、精力和渠道去接觸事實,所以就沒有簡便、準確的方法去檢驗一則新聞與事實的距離。其次,在認識新聞的社會效果方面,新聞的客觀效果由受眾的反響體現出來,用受眾調查或自然反饋來顯現,不能僅憑媒介批評實踐者的個人感受。可是受眾調查或自然反饋的接收者是誰呢?媒介批評者能夠便利地接觸到這些專業、公正的受眾調查或自然反饋的結果嗎?這在實踐中明顯是一個難題。再次,從三大任務的角度看,媒介批評被設置為一個“全知全能”的角色,它能夠洞悉媒介與現實的差距,高屋建瓴地指出謬誤與虛幻,進而指導媒介和受眾。然而媒介批評主體有其自身的局限性,如由于身份的不同,批評主體的個性、思想傾向、立場和價值取向也各有差異,甚至動機(捍衛真理、自我辯護、提供鑒賞)也各不相同。媒介批評者個人力量的單薄與任務的重大之間存在著矛盾。
還應注意到,媒介批評擁有的是一種非強制性的力量,這在無形中削弱了媒介批評對媒介的影響力。從媒介發展的歷史來看,對媒介產生影響的力量主要有政府、受眾和廣告商。政府一般通過制定政策法規、建立新聞檢查和分級審查制度、國家財政撥款、干部任免等方式進行;受眾用最直接的方式接受或者抵制媒介的訊息,收視(聽)率等自然地反映出受眾對媒介的褒貶態度;廣告商更是可以直接利用投放或者縮減廣告的方法對媒介進行影響和控制。然而媒介批評所依靠的批評理論和標準都是“形而上”的,不能給媒介以直接的影響。就我國而言,媒介批評自1995年起才開始得到學術界的重視。媒介批評的理論更是來自媒介制度和實踐都與我國大不相同的西方社會。用西方的媒介批評理論來解讀中國的媒介實踐,這本身就存在很多問題。因此,中國的媒介批評首先缺少的就是適合本國媒介制度的媒介批評理論。其次,媒介批評本身還要依靠媒介提供平臺傳播出去,才能受到人們的重視,這也加深了媒介批評發揮作用的困難程度。無論中外,專門從事媒介批評工作的團體或者刊物基本都屬于小眾群體。如我國的媒介批評刊物大多是新聞傳播類的學術期刊,這些期刊的受眾除了本專業的師生外,很少去影響其他受眾。這和擁有廣大受眾的媒介相比,他們的影響力微乎其微。媒介批評理論與實踐上的弱勢都無法有效地監督媒介,因此媒介與媒介批評之間的良好互動就成為一個難題。
如何實現媒介與媒介批評的良性互動
那么如何實現媒介與媒介批評的良性互動呢?有學者指出了四個條件:開放的輿論環境;健全的媒介批評、監督機制;普遍的媒介批評意識;對新聞專業主義的共識。⑤而筆者則認為要“建構權威,協商規范”。這既是復旦大學謝靜教授媒介批評專著的書名,也是媒介與媒介批評能夠實現良性互動的方法。
建構權威是對于媒介批評而言的。首先我國媒介批評理論的滯后和不完善是顯而易見的。盡管近年來已經出版了多部媒介批評專著,但仍有眾多疑點和難點,需要繼續加以關注和研究。其次,媒介批評的專業化和系統化欠缺。雖然媒介批評的主體非常廣泛,任何一個受眾都可以被看做是媒介批評的實踐者,但我們希望看到的是有一定專業水準,能夠對媒介的發展做理性思考的媒介批評家隊伍。他們對媒介進行的評判不僅可以監督媒介傳播的內容,守護媒介的公信力,而且會給廣大受眾以啟迪,潛移默化中提升受眾的媒介素養,從而使媒介遵守更高的準則和標準。但這樣的隊伍目前還沒有出現。最后媒介批評必須與媒介的現實發展緊密相連,不能只是從學術、理論的角度去看待媒介的實踐,媒介批評給媒介的壓力要是有效的,而非是紙上談兵式的。即媒介批評不能只是簡單地對媒介的行為進行評判,更應該指出為大家所認可的目標和理想,而且能夠提出實現這些目標的具體步驟。
協商規范則是針對媒介批評與媒介雙方而言。謝靜曾提到專業主義、客觀性原則、社會責任論以及公共新聞學這四種媒介批評的規范。⑥然而每一種規范都不是完美的,如社會責任論,盡管它指出對于媒介,危險來自商業主義而非政府,提出要修正新聞的自由主義傳統,呼喚媒介承擔起社會責任,但是將監督媒介的責任交由媒介自身,這使得社會責任論只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卻缺乏實踐的可行性和實際效果。因此需要媒介批評與媒介兩者共同協商,尋找雙方都認可的理論或者說是價值規范。以人文精神為例,無論是媒介還是媒介批評者都認同人文精神,都認為要在新聞實踐中充分尊重人的價值,堅持人文關懷。因此人文精神就成為媒介與媒介批評者都認可的一條規范。媒介批評者要在批評的事件中尋找與媒介的共識,形成媒介批評的規范,以使媒介批評更有效。
媒介批評還應該重視批評的技巧,增強媒介批評的效果。如果媒介批評者只從自己的觀點、理念出發,對媒介進行批評,那么就有可能導致媒介批評對象的負性心理抵抗。負性心理抵抗是信息接收者對正確意見的抵制,也就是說如果媒介批評不遵循共同的規范與價值準則,那么媒介批評對象就會抵制媒介批評者的意見。所以這就為媒介批評主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研究媒介批評客體的接受心理,從而增強媒介批評的效果。事后聰明效應是傳播心理學中一個很有趣的效應。有些媒介批評者經常扮演事后諸葛亮的角色,對于媒介的發展狀態缺乏敏銳的感知,當某種媒介行為引起普遍非議時,才群起而攻之。這種圍攻多是應景之作,并不能提出合理措施督促媒介改正錯誤行為。長此以往,媒介批評的權威性會受到質疑,媒介與媒介批評的良性互動也就無從談起。
注 釋:
①戴維·哈伯斯塔姆[美]著,尹向澤等譯:《媒介與權勢》,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6年版。
②吳迪:《媒介批評:特性與職責》,《現代傳播》,(北京廣播學院學報),1995(5)。
③④劉建明:《媒介批評通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1頁。
⑤宋雙峰:《媒介與媒介批評的良性互動》,《今傳媒》,2006(8)。
⑥謝靜:《建構權威·協商規范——美國新聞媒介批評解讀》,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92頁。
(作者為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2008級碩士生)
編校:趙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