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汶川地震中,電視媒體以其優異表現顯示了突發事件中電視傳播能力的提高。本文從媒介生態學的視角出發,從宏觀語境、中觀生態和微觀運作等幾個層面探討了電視災難報道中的和諧傳播生態內在動因和現實表現。本文認為,電視媒體在汶川地震中以“和諧”對公眾、國家、社會負責,以“和諧”面對市場競爭,以“和諧”規約自身存在和發展,實現了其“和諧傳播”的價值追求。
關鍵詞:和諧傳播 媒介生態 電視災難報道
汶川地震已經過去兩年了,災難所帶來的喧囂、驚慌、混亂和悲痛感在慢慢地沉靜,然而對于災難報道的理性思考卻不應停止。回望汶川地震中媒體的現實表現,我們發現,媒體尤其是電視媒體在充滿沖突和對立的事件報道中凸顯了和諧傳播生態,創造了電視災難報道的里程碑式的報道典范。本文擬從媒介生態學的視角出發,以汶川地震中的電視報道為分析個案,從宏觀語境、中觀生態和微觀運作等層面探討電視災難報道多元和諧的構成語境和現實表現。
電視災難報道的和諧語境:公眾、政府與媒體間的和諧互動
所謂和諧傳播,是指某一特定時代中傳播媒介和與之產生密切聯系的各個社會子系統之間,以及媒介之間、媒介的各構成要素之間協調互動而達到的一種相對平衡的結構和狀態,其立論基點是傳播在社會中的和諧,是公眾、政府與媒體共生共存的和諧。
大眾傳播學奠基人施拉姆認為:“大眾傳播事業的現狀與希望今后促成的變革的責任應由三方面(政府、媒體、大眾)來共同承擔。單單是政府、媒體或是大眾,是無法完成這一項使命的;同樣地,三方面之中也不能有一方面對之有所諉卸。”①因此,在一個“和諧社會”中,只有保證公眾、政府與媒體關系的動態平衡,才不至于破壞全社會的整體平衡。②
在這種權利——權力體系派生的次級權力生態系統中,媒體作為雙方的信托者的角色保障了這一系統的內在力量的利益訴求。它一方面作為政府的“耳目喉舌”存在,另一方面又在公眾的授權下為維護其“公共利益”進行“環境監測”和“社會協調”,并將這種“責任”轉化為對公權力的“輿論監督”。公眾是其中的終極目標與價值歸宿,它以謀求公共利益為旨歸,將公共權利授權于立法、司法、行政所集成的公權力。而公權力作為公共利益的管理者對公眾負責,我國構建“和諧社會”的宏偉目標也是公眾對“公共利益”的需求在政治文明建設層面上的體現。但不可否認的是,公權力對媒體具有控制與管理的權力,這種權力或通過行政、法律手段表現出來,或通過信息控制手段表現出來。在這種控制狀態下,媒體對政府的依賴性是顯而易見的,正如鮑德里亞所說:“傳播不是說話,而是使人說話;信息不是知曉,而是使人得知。助動詞‘使’表明這其中涉及一種操作,而不僅僅是一種行為。”因此,在政治場域與傳播場域的關系格局中,政府是相對主動的,作為媒介系統中的重要組成部分的電視,其傳播話語空間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政治的民主開放程度,如果沒有一個自由民主的政治文明空間,電視在災難報道中的話語權就無法真正實現。2008年5月1日,作為中國民主發展進程中一個重要的里程碑的《政府信息公開條例》正式施行,將“公開”明確為政府部門的“法定義務”,“公開為原則,不公開為例外”有了制度保障,這一根本轉折顯示了我國打造“陽光政府”的努力和追求。在實踐層面上,《政府信息公開條例》在汶川地震報道中發揮了巨大的昭示作用,汶川地震中電視報道所呈現出的及時性、透明性和人文性與政府宣揚的政治文明、民主開放的政治理念是一脈相承的。媒介話語也在表現社會事件的過程中,建構了民主化的意識形態。③這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體現在制度化建設進程中的政治文明發展為媒體和公眾提供了相對寬松的話語空間。
另一方面,如果危機事件發生后電視只是不加選擇地追隨受眾需求,受眾的恐慌狀況就可能被其報道放大,也會形成不和諧的傳播狀態。這就要求媒體在尊重受眾信息需求的基礎上,充分發揮其“協調社會”的功能,有意識地對信息進行選擇性編排組合,有意識地幫助政府傳遞穩定社會的信息,為政府提供決策參考和社會支持,引導受眾不斷調整面對危機的心態,從恐慌走向穩定,使社會狀態逐步從突發走向常態。如汶川地震報道中,對于一些只會加劇恐慌而無助于抗震救災的“謠言”,如成都 “水源污染”傳言導致的“哄搶水”事件,媒體采取了理性、節制的報道方式,成都電視臺一方面迅速實地采訪化工廠、自來水廠,另一方面直播政府辟謠的新聞發布會,并積極配合推動加大水壓、恢復供水,及時穩定了公眾情緒。
電視災難傳播的和諧生態:媒介系統間的和諧共振
和諧傳播另一個重要表征是構成媒介系統中不同介質的媒體之間和而不同的媒介生態和諧。
在當今數字化的媒介生態環境下,過去那種由某個單一媒體實行“全程傳播”的模式正在逐漸走向衰弱,一個傳播目標的實現過程將共同由不同的媒介完成,而參與其中的任何一個媒介僅僅在其最為擅長的功能點上扮演和履行著自己獨特的、難以取代的角色。④特別是在災難報道中,多媒體聯動、立體報道的強大信息傳播優勢⑤可以彌補單一媒體面對災難時的不足。電視媒介可以在其中充分發揮其視覺延伸優勢,與報紙、廣播、網絡、手機等媒介一起,共同營造和諧傳播生態,實現人際傳播、組織傳播、大眾傳播機制的融合與共振。以汶川地震為例,在地震發生初期,互聯網媒體充分發揮其“人人即媒體”的優勢,手機媒體也發揮其“便攜”和“人際互動”的優勢,成為互報平安和傳遞災情的重要媒介,政府及時啟動了“點對面”的短信傳播,對受到“恐慌蔓延”困擾的公眾及時安撫。而廣播的時效性、便攜性、遍在性以及對傳播環境低依賴度使其發揮了巨大的作用。與此同時,電視媒體也迅即反應,中央電視臺、四川電視臺、重慶電視臺、東方衛視以及境外的鳳凰衛視等眾多電視媒體都相繼中斷了正常節目編排,24小時不間斷播出抗震救災實況。電視直播所帶來的視覺沖擊力和視覺真實性在第一時間使具有接收條件的,尤其是災區以外的大量受眾能通過快速流動的紛雜信息來確認其信息的真實性,使電視成為災難突發期受眾獲取權威信息的“主流”媒體。隨后,報紙媒體也迅速跟進,展開更為全面、深入的報道,彌補了廣播電視線性傳播帶來的信息損耗和流失的不足。各種媒體自發的協同作戰,在競爭中合作,在合作中競爭,構成了一個立體和諧的災難事件傳播生態。
電視災難報道的和諧運作:電視媒介內部的和諧共生
和諧傳播在一種媒介內部表現應該是:參與媒介競爭的各個主體相互之間通過經常、及時有效的協調,呈現為相對和諧的關系。相對電視媒體而言,各級電視臺、電視頻道、電視欄目以至電視節目在市場競爭中能夠自覺以“和諧”規約自身的存在與發展,使市場經濟所帶來的市場競爭以“競合”的形式展開。
信息資源共享和諧。災難突發時,電視媒體對人員“在場”和傳播設備的要求往往制約了其第一時間傳回現場畫面的數量,這就要求電視媒體之間能夠共享有限的信息資源。如在汶川地震報道中,四川電視臺充分發揮了其“本土”媒體的優勢,將采訪素材帶直接輸入資料庫,央視等其他臺都可以直接進入系統調用,兩輛SNG直播車的直播信號也可以為其他電視臺共享。隨著其他電視媒體的設備和人員的逐步到位,這種信息共享的交互性更為凸顯,來自不同電視臺的節目資源通過微波傳送、網絡傳輸、衛星直播等傳輸手段快速流通。在信息資源共享產生的豐富的信息量支撐下,形成了一個中國電視史上前所未有的“直播高峰”。
信息資源共享還表現在同一電視臺內的不同頻道信息資源的整合利用上,尤為突出地表現于各頻道的并機直播。在汶川地震報道中,央視綜合頻道和新聞頻道并機直播《眾志成城 抗震救災》節目,成為國內外新聞媒體和觀眾獲取震區新聞的主要信息源。四川電視臺實現了8個頻道分頻道群的并機直播:經濟頻道、公共頻道、文化旅游頻道實現了與四川衛視的并機直播;影視文藝頻道、婦女兒童頻道、SCTV—6等頻道實現了與SCTV—4的并機直播。兩個頻道群互補、互動,形成了并機直播、大規模、長時段、24小時不間斷播出的格局。而省級衛視中,除一部分播出抗震救災自辦節目外,其余大部分也都并機轉播央視節目。這種并機直播將信息資源整合于重大新聞事件,受眾的注意力資源被媒介議程凝聚成了和諧統一的抗震救災主題。
傳播主題凝聚和諧。危機事件在不同的發展階段具有不同的特征。電視媒體應緊緊圍繞災情的發展,在不同階段表現出對傳播主題的共同追求和認同。
1.災難突發期:信息本位,及時報道。在馬斯洛的需求層次論中,生理和安全需求是人的最基本需求。災難的突然爆發會使受眾對關于公共安全的信息不確定性陡然增長。此時,電視災難報道的首要任務不是求全而是求快,應迅速反應,打斷常規節目播出關于災害的最新消息和政府迅速的抗災行動,使公眾驚慌的情緒在第一時間得到穩定。
2.災難持續期:公信至上,權威傳播。災難爆發時,電視媒體由于追求信息的“即時播報”,可能會出現片面和不實的信息。進入災難持續期后,電視媒體的報道形態也應由“非常態”向“常態”轉換,報道重心由“時效報道”向“權威報道”及“人文報道”靠攏。如在汶川地震的災難持續期中,電視媒體一方面主動與政府部門、權威機構聯系,直播各級新聞發布會,及時更正前期的失誤;另一方面通過重組板塊整合新聞信息,開展相關主題策劃,延伸報道選題,拓展信息的廣度和全面性。
3.災后重建期:設置議程,理性傳播。災后重建期將會持續相當長的時間。電視媒體應盡量實現多角度多客體的切入,重視對新聞深層意義的挖掘,使整個報道富有縱深感,延伸新聞觸角,發現新聞背后的新聞⑥,自覺地以理性的視角協助政府組織、引導公眾,圍繞實施心理援助、防御次生災害、落實社會援助、恢復社會秩序等幾個方面的議題組織報道,充分體現作為大眾傳播媒體的社會責任感和新聞專業主義素養。
傳播視角多元和諧。分眾化趨勢帶來了不同電視臺和頻道之間定位的不同。在災難報道中,各電視臺、各頻道都應針對自身的目標受眾和節目定位來確定其報道視角。如在汶川地震報道中,中央電視臺綜合頻道和新聞頻道以國家電視臺的身份投入地震報道,在報道中充分體現了其全國視角。四川電視臺則將鏡頭對準細節,以更為微觀的視角和央視的宏大敘事相配合。以“娛樂頻道”為定位的湖南衛視則利用其定位和資源優勢,推出10余臺賑災晚會,將“娛樂”凝聚為“愛心”。
同一頻道內各欄目也應根據自身定位推出相關主題的節目。如汶川地震報道中,CCTV—10《走進科學》欄目針對不同階段的救災主題連續播出《汶川地震成因初探》、《地震中的自救》、《重建心靈家園》、《震后疫病防治》、《決戰堰塞湖》等抗震救災專題節目,從科技視角解讀和引導受眾應對地震災害。而《講述》欄目則推出數十期的抗震救災、重建家園特別節目《向生命致敬》,致力于放大和弘揚抗震救災中的“中國精神”。
凝聚于同一主題的消息、特寫、訪談、專題、綜藝等不同節目形態也應發揮自身傳播優勢,互相融合互補。如央視新聞頻道在汶川抗震直播節目中,整合已播出的新聞消息和特寫,推出了6集系列紀錄片《震撼——汶川大地震紀實》,一經播出便成為同一時段的收視冠軍。諸多欄目和節目在不同的層面,以不同的形態和方式一起匯聚成宏大的報道主流,使民眾的力量得以凝聚。
注釋:
①張國良:《20世紀傳播學經典讀本》,復旦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
②張詩蒂:《政府、媒體和公眾關系的動態平衡》,《四川大學學報》,2005(1)。
③石長順、徐銳:《媒介話語的歷史性超越與重建——汶川大地震報道的電視話語分析》,《現代傳播》,2008(3)。
④喻國明:《2007年:中國傳媒產業的三種轉型》,《傳媒觀察》,2007(9)。
⑤張研農:《大災大考中的輿論引導》,《新聞戰線》,2008(7)。
⑥謝耘耕、曹慎慎:《突發事件不同階段的報道策略》,《新聞界》,2009(4)。
(作者為華中科技大學新聞與信息學院博士生,華僑大學新聞系副教授)
編校:董方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