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間的天平上,承諾絕對是重的一方
1980年,廣西壯族自治區28歲的村民李異宏當起了芒編收購人,就是從老板手里領取材料發給村民編織工藝品,再收集成品交回。老板給的加工費為每件五角,他從中可得三分。
1989年冬季的一天,李異宏去附近的金星腳屯找老板結算加工費時,卻被對方以出售芒編虧本為由趕了出來。“當時,我求他們給300元回去過年,對方都不肯。”李異宏至今仍清晰地記得他被16個人轟出門外的場景。
空手而歸的李異宏還沒來得及擦干眼淚,就被蜂擁而至索要加工費的村民團團圍住了。在一片指責聲中,他欠下400余村民的加工費總計28 757元。
面對等錢過年的村民,李異宏內心深感不安。他能做的只有一家家挨戶上門解釋,一遍遍拍著胸脯許下同樣的話:“你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錢我一定還。”
在上世紀80年代的農村,兩萬余元絕對是一筆巨款,籌集這樣一筆巨款,談何容易!匆匆將家里僅有的一點兒錢還給加工芒編的老人后,一貧如洗的李異宏思慮再三,選擇了最為艱苦的還債之路——打柴。他在距離村子五公里外的山里開出了一條砍柴小道。按當時的市價,50公斤柴可賣18元。照此推算,他要砍八萬公斤柴才能還清28 757元的巨額債務。
很多人可能會有疑問:李異宏完全有比打柴更廣的謀財之路,他為什么非要打柴掙錢來還債呢?“這也是沒有辦法的選擇。”他說。剛開始,他也曾養過雞鴨和肉豬,可每當自己手頭有點兒錢的時候,他就趕緊還給急需錢用的村民,根本沒錢發展種養業。他也曾想過外出務工來還債,“可我一走,債主們就會擔心,以為我躲債去了。”為了讓他們放心,李異宏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條砍柴小道,李異宏一走就是21年。21年來,他每天天剛亮就鉆出被窩——從幾塊松木板拼起來的地鋪上爬起來,洗把臉喝碗粥就出門去打柴。他給自己定下規矩:每天要來回挑五擔柴才能吃晚飯。
在深山砍柴,危險時刻相伴,李異宏左腳上至今仍有杯口大的一塊傷疤。那是一次砍柴時,一刀砍在了左腳上,血流滿地,可他仍咬著牙一瘸一拐地硬撐著把柴挑回了家。因為沒錢醫治,他在家用草藥敷傷口了事,不料左腳卻一天天腫大。弟弟李異先實在心疼,就把他送到醫院救治,花了一千二百多元,李異宏很是心疼。是啊,一千二百元,他要打三千多公斤柴才能掙回來!在病床上躺了幾天,左腳剛能下地走路,李異宏就又拿起柴刀扛著扁擔,繼續他的打柴還債之路。
長期的重體力勞動摧殘著李異宏的身體,他的胃和腿都漸漸落下了毛病。近幾年來,每次砍柴回來,他的腿腳都鉆心般地疼。妻子楊德清幫他捶腿時,眼淚總止不住地往下流。每當這時,李異宏便忍著疼安慰妻子:“不要緊,苦日子總會過去,將來一定會好起來的。”
“將來一定會好起來的”,21年來,正是這股信念激勵著李異宏。靠著玩命打柴,他在還債的同時,還在努力支撐著一家四口人的清貧生活。沒錯兒,李異宏家的生活只能用“清貧”來形容了:他們一家居住在僅有的兩間破房里,一日三餐幾乎都以青菜稀粥度日。直到2008年,他家才有了一頂民政部門送來的蚊帳。家里僅有的一張床,也是2008年底靠政府送來的低保金購置的。
看到李異宏為還債如此受罪,善良的村民們一次次忍不住流下了熱淚。后來在他還錢時,有人便表示“算了”,也有人表示只要整數不收零頭,但李異宏卻堅決不讓,一定要一分一角還得清清楚楚。他說:“只有這樣,我才心安。”
一年前,李異宏終于養出六十多只鴨子,賣了后他趕緊拿錢還給隔壁嶺頭屯的梁家珍等五位村民。2010年2月23日,李異宏將800元交到妹妹李惠娟手里。那一刻,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還完這筆錢,他就基本沒壓力了。“以前欠債時,笑都笑不出來”的李異宏,臉上總算綻放出了久違的笑容。如今,李異宏仍打柴不止,他打算湊齊1 200元還給弟弟李異先——盡管弟弟已多次說過,這筆醫藥費不用哥哥還了。
李異宏28 757元的巨額債務已基本還清,他21年的還債路也總算走到了盡頭。回看這21年的時光,他有太多的感慨,他說最對不起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子。在李異宏還債的日子里,妻子楊德清白天陪丈夫上山砍柴或割草,晚上丈夫做板凳或蒸篩,她就在旁邊編織掃把,等圩日一起拿去出售,盡自己所能為還債出力。
李異宏21年堅持還債的舉動打動了頓谷鎮的許多人。在村民眼里,至今仍一貧如洗的李異宏有著強大的人格力量,他的精神生活之富足讓人只有景仰的份兒。說起他,人們無不豎起大拇指,夸他是條漢子,重情義、守信諾。面對鄉鄰的稱贊,李異宏只是淡淡地一笑置之。
俗話說:一諾千金。對李異宏來說,他的一句承諾“價值”28 757元。還這筆債,用了他一家人21年的汗水、淚水和生命光陰。這個普通的農民用他的行動告訴我們,什么才是真正的“一諾千金”。
■編輯邱文瑾